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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两人一屋 雨声渐歇。 ...

  •   雨声渐歇。

      雨过天晴。

      狂暴的喧嚣褪去,只剩下屋檐滴水单调而清晰的“嘀嗒”声,敲打在寂静里,反而衬得这方狭小的空间愈发宁静。

      一种混杂着淡淡竹木气息,以及某种清苦药草香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不是宁城城主府惯用的昂贵熏香,也不是影杀据点那总是挥之不去的铁锈与血腥气,而是一种…陌生的,却奇异地让人心神安定的气息。

      宁寒翊的意识,便是在这片陌生的宁静与气味中,如同深海中挣扎的溺水者,一点点艰难地爬出水面。

      首先感知到的是痛。

      无处不在、深入骨髓的剧痛。

      左肩仿佛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牵扯着那片神经。右腿沉重而麻木,像不属于自己,却又在麻木中隐隐感到钻心的抽痛。胸腔如同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锈蚀般的滞涩感。经脉之中,那股阴寒的“蚀骨”之毒虽似被某种温和的力量暂时束缚,却依旧如同蛰伏的毒蛇,盘踞在要害之处,一旦身体的某种平衡被打破,就会倾巢而出,将自己一击毙命。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锋刃,划开了昏沉的迷雾,让他残余的意识骤然绷紧!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暴雨、竹林、追杀、围困、那道诡异的青碧色光芒、那个撑着油纸伞的模糊身影……

      他在哪里?!

      那个青衣人是谁?!是敌是友?!

      脸上的面具,没了!

      强烈的警惕和多年身处险境养成的本能,驱使着宁寒翊化身一头受伤的猛兽,多疑而又谨慎!他一动不动,保持着醒来的姿势,全身戒备。

      然而,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根本不听使唤,甚至连睁开眼皮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耗费了他巨大的气力。尝试调动内力,丹田却如同干涸的枯井,经脉更是传来针扎般的剧痛,警告他任何妄动都可能引爆那压制的毒性。

      他只能极力压制住身体本能的躁动,强迫自己维持着昏迷的假象,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不敢有丝毫改变。所有的感官却在瞬间提升到了极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无声地扫描、分析着周围的一切。

      他躺在一张不算柔软的床铺上,身下垫着干燥而温暖的被单,身上盖着一床带有阳光和草药混合味道的薄被。空气里的药味更浓了些,似乎是从他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许久没有动静,眼睛终于睁开一条极细的缝隙,适应着屋内的光线。

      这是一间陈设极其简单的竹屋。屋顶和四壁皆由老竹拼接而成,缝隙处糊着泥灰,却仍有些许微光从缝隙透入,映出空气中缓缓浮动的细微尘埃。屋角堆放着一些捆扎好的干草药,散发出淡淡的中药气息。一张简陋的木桌,一把竹椅,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以及几个粗陶碗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简陋,却异常干净整洁。

      他的目光极其缓慢地移动,最终落在床边不远处。

      那道青色的身影背对着他,正坐在一张小凳上,微微俯身,专注地看着一个小火炉。炉上摆着一个黑色的陶罐,罐口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汽,浓郁的、带着苦涩味的药香正从那罐中弥漫出来,充斥了整个小屋。

      他依旧穿着那身青布袍,只是外面罩了一件干净的浅色围裙,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白皙的小臂。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颈侧,随着他偶尔拨弄炉火的动作轻轻晃动。

      油纸伞靠在门边,伞面已经干了大半。

      此刻的他,敛去了竹林间那举手投足逼退群敌的莫测气场,看上去…真的就像一个寻常的、正在为病患煎药的乡野郎中。侧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甚至透着一种温和无害的气息。

      但宁寒翊绝不会被这表象迷惑。

      他能感觉到,这人气息绵长沉稳,动作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与韵律,仿佛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处在绝对的控制之下。那绝非普通郎中该有的体态。更何况,昨夜那神乎其技的“清风化形”…

      就在宁寒翊暗中观察、心念流转之际,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拨弄炉火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清润温和的声音却已轻轻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你醒了?”

      宁寒翊心中一凛!他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呼吸心跳都控制在昏迷的状态,对方背对着他,是如何察觉的?

      但他深知此刻再伪装下去已无意义。对方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但既然出手相救,至少暂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恶意。贸然撕破脸绝非明智之举。

      他缓缓睁大了眯着的双睛。屋内的光线不是很明亮,视线有些模糊,但他很快聚焦,目光锐利如刀,落在那个青色的背影上。

      “这里是何处?” 他的声音因为重伤和久未进水,沙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却依旧带着一种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冷硬质感,“你是何人?”

      顾清和闻言,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

      屋外的一缕光线照亮了他的面容。

      宁寒翊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

      那是一张极其清俊的脸。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美玉,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天然带着三分朦胧醉意,七分温和笑意,仿佛蕴含着春风般的暖意,极易让人心生好感,放松戒备。他的眼神澄澈干净,看向宁寒翊时,带着一种纯粹的、医者面对伤患时的关切和坦然。

      “兄台不必紧张。”

      顾清和微微一笑,笑容温润,如同春风拂过湖面,令人不自觉地心生舒畅,“这里是城外的一处无名山谷,少有人来。我姓顾,是个游方郎中,昨日采药归来,恰好在竹林中遇见兄台重伤倒地,便将你带回来了。”

      他的语气自然平和,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援手。

      “游方郎中?” 宁寒翊重复了一遍,声音平淡沙哑,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冷峻双眸中的审视和警惕丝毫未减。他试图撑起身体,以便更好地观察对方和周围环境,但左肩和胸腔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回床榻。

      “兄台伤势极重,万不可妄动!” 顾清和见状,立刻起身走了过来。他的步伐轻盈而稳健,来到床边,十分自然地在床沿坐下,伸手便欲扶他。

      “你肩胛骨裂,肋骨断了兩根,右腿外伤深可见骨,失血过多,加之体内还有一股极为阴寒的剧毒… … 若非你底子雄厚,换做常人早已毙命多次了。”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带着淡淡的药香和一丝凉意,眼看就要触碰到宁寒翊的手臂。

      宁寒翊几乎是本能地身体一绷,猛地侧身避开!动作牵扯到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但他那双狭长的眼眸却如同淬了寒冰,死死盯着顾清和伸过来的手,充满了野兽般的戒备和抗拒。

      除了极少数绝对信任的心腹,他从不允许任何人近身,更遑论触碰,尤其是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

      顾清和的手停在了半空,他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愠怒,反而露出一丝了然和包容的笑意,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

      “是在下唐突了。”

      他语气温和,带着歉意:“兄台非常人,戒备之心重些也是应当。只是你的伤势实在耽搁不得,需得尽快用药稳固,否则一旦那阴寒剧毒再次反噬,恐伤及心脉,届时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他说话间,目光坦诚地迎向宁寒翊审视的视线,那双桃花眼里只有纯粹的医者仁心和一丝对伤者不配合的无奈,看不出任何杂质。

      宁寒翊紧抿着薄唇,胸口因刚才剧烈的动作而疼痛起伏,呼吸粗重。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一寸寸地刮过顾清和的脸,试图从那张温润无害的面具下,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只有陶罐中药汁沸腾的“咕嘟”声和屋檐滴水的“嘀嗒”声交织。

      半晌,宁寒翊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冰冷:“多谢…顾大夫出手相救。” 道谢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却听不出多少感激之意,反而更像是一种审慎的试探。“在下…姓寒,叫寒严,是个商人。昨日运货途中,不幸遭遇山匪劫道,护卫拼死抵挡,我才得以逃脱,慌不择路闯入竹林,若非顾大夫,恐怕已曝尸荒野了。”

      他随口编造了一个身份和遇袭的理由,语气平淡,仿佛确有其事。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牢牢锁定着顾清和的每一丝细微反应。

      “原来如此。” 顾清和闻言,脸上适时地露出同情和愤慨之色,“这世道越发不太平了,那些天杀的山匪流寇,真是害人不浅!寒老板此番真是遭了大罪了。”

      他的反应自然无比,仿佛完全相信了宁寒翊的说辞,甚至还顺着话头感慨了一番时局。随即,他又关切道:“寒老板身上的外伤我已做了初步处理,敷了药,也已止住血。只是你体内那股阴寒之气极为棘手,是某种罕见奇毒,我虽暂时用银针和药力将其压制,但若要彻底清除,还需费些功夫,慢慢调理才行。”

      他说话间,转身从桌上的药箱里取出一套用牛皮包裹的银针,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芒。“眼下需得再行一次针,疏导你淤塞的经脉,助药力化开。可能会有些痛楚,还请寒老板暂且忍耐。”

      他看着宁寒翊,眼神清澈而专注,等待着对方的回应。那姿态,完全就是一个尽心尽责、只为病患考虑的医者。
      宁寒翊的视线在那套银针上停留了一瞬。让一个来历不明、深浅不知的人用银针刺入自己的要害经脉?这无疑是极其危险的举动。若对方心存歹意,只需针尖稍稍偏颇,或是注入一丝异种真气,便可轻易取他性命,甚至让他生不如死。

      然而… …

      他内视自身,情况确实如这顾清和所言,糟糕透顶。天魔功的反噬和“蚀骨”之毒如同附骨之疽,仅凭他自己如今的状态,确实极难压制,更别说祛除了。若再不及时救治,后果不堪设想。

      眼前这人,是目前唯一的希望。而且,从昨夜他出手的情形看,若真想对自己不利,大可不必如此麻烦,在他昏迷时便有无数次机会下手。

      姑且就信了他!

      宁寒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决断。他一生纵横捭阖,于刀尖起舞,深知有时必须行险一搏。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眸中的冰寒与戒备似乎收敛了些许,虽然依旧深邃难测,但至少不再那般拒人千里。

      “有劳顾大夫了。” 他声音低沉,算是默许,全身的肌肉却依旧处于一种微妙的绷紧状态,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旦察觉任何不对,即便拼着伤上加伤,他也会立刻反击。

      顾清和仿佛没有察觉到他暗藏的警惕,只是温和一笑:“寒老板放心,医者父母心,在下定当尽力。”

      他净了手,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油灯火焰上细细灼烧过后,手法娴熟而精准地寻到宁寒翊颈侧的一处穴位,缓缓刺入。
      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宁寒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预想中的痛楚或异样并未出现,反而是一股温和醇正、带着丝丝凉意的气流,顺着银针缓缓渡入他的经脉之中。那气流所过之处,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的滋润,原本因剧痛和毒素而灼热滞涩的经脉,竟感到了一丝难得的放松。

      顾清和下针极稳,认穴奇准。一根根银针依次刺入宁寒翊头面、颈项、胸腹的重要穴道。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那双桃花眼凝视着穴位时,褪去了平时的温和笑意,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神圣的专注光芒。偶尔因为角度问题,他需要俯身靠近,宁寒翊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以及呼吸间带来的、混合着药香与一丝竹叶的清恬气息。

      宁寒翊紧绷的神经,在这舒缓的气流和对方专注的神情中,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但他心底的警惕却从未真正放下,如同暗夜中蛰伏的鹰隼,冷冷地观察着一切。

      “寒老板的体魄远非常人可比。” 顾清和一边行针,一边仿佛闲聊般开口,语气带着纯粹的赞叹,“受了如此重的伤,又中了奇毒,经脉竟仍未完全崩溃,底子之雄厚,实在令人惊叹。想必平日极为注重养生锻体吧?”

      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医者对病患体质的好奇。

      宁寒翊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声音依旧平淡:“走南闯北,难免遇到些风波,胡乱练过几年拳脚,强身健体罢了,比不得顾大夫妙手回春。” 他将话题轻巧地拨回对方身上。

      顾清和笑了笑,并不深究,从善如流地接话道:“我也是混口饭吃罢了。倒是寒老板,看您气度不凡,不知是做哪行生意的?此番遭此大难,货物怕是损失惨重吧?可需在下帮忙通知家人或商号?”

      他又将话题绕了回来,语气关切自然,每一个问题都合乎情理,像一个热心肠的郎中对落难商人的正常关怀。

      宁寒翊脑海中心念电转,早已备好说辞:“做些丝绸和茶叶生意,小本经营。此番货物尽失,血本无归…” 他语气适当地流露出一丝沉痛与疲惫,“至于家人…远在北方,路途遥远,通信不便,暂且不必让他们担忧了。待我伤好些,再作打算。”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为何无人来接应,也暗示了自己暂时无处可去。

      “原来如此。” 顾清和点点头,脸上同情之色更甚,“寒老板且宽心,钱财乃身外之物,保住性命才是根本。你若暂时无处可去,便在我这陋舍安心养伤便是。虽说简陋了些,但胜在清静,适合休养。”

      他说得十分真诚大方。

      “如此…便叨扰顾大夫了。” 宁寒翊垂下眼睑,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幽光。

      这正合他意。

      如今宁城早已安排了副手操持日常,影杀组织有心腹夜影主持大局,他需要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来恢复伤势,同时也需要时间摸清这个“顾大夫”的底细。

      宁城周围何时多了这么一个自己闻所未闻的人物!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顾清和温和道,手下最后一根银针轻轻捻动,“只是寒老板体内的毒素甚是顽固,需得每日行针服药,慢慢化解,急不得。在此期间,切忌动用内力,否则毒性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他语气郑重地叮嘱。

      “我省得了。” 宁寒翊应道。不用内力?在这陌生环境,他不可能完全放下戒备。但能不用则不用,表面上,他非常配合。

      行针完毕,顾清和仔细地收起银针。此时,药罐中的药汁也已煎好。他倒出一碗浓黑如墨、散发着强烈苦涩气味的药液,端到床边。

      “这药能固本培元,压制你体内的寒气。趁热喝下效果最好。” 他将药碗递过来。

      宁寒翊看着那碗漆黑的药汁,没有立刻去接。多年的经验让他对入口之物有着超乎常人的谨慎。

      顾清和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也不催促,反而自责道:“你看我这粗心的,这么烫怎么喝。”说完,轻轻对着药碗吹着气,良久,嘴唇轻点药汤,温和地笑了笑,“好了,可以喝了。”

      说完,将药碗又往前递了递。

      这是一个无声的表示:药,没有问题。

      宁寒翊目光微闪。他不再犹豫,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接过了药碗。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顾清和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

      药碗温热,苦涩的气味直冲鼻腔。宁寒翊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仰头将碗中药汁一饮而尽。极致的苦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口腔,顺着喉咙一路灼烧下去,带来一种奇异的暖流,扩散向四肢百骸,确实让他冰冷沉重的身体感到了一丝暖意。

      他面无表情的脸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将空碗递了回去。

      顾清和接过空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药之苦,寻常人喝一口都要龇牙咧嘴,此人竟能面不改色地一口饮尽… 这份心性意志,绝非普通人所能有。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又从桌上取来一小碟蜜饯:“药苦,含颗蜜饯压一压吧?”

      宁寒翊瞥了一眼那碟制作粗糙的蜜饯,摇了摇头:“不必。” 比起他曾经尝过的那些痛苦,这点苦味实在不算什么。

      顾清和也不勉强,自顾自地收拾起药碗和针具。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雨彻底停了,阳光透过竹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山谷中传来清脆的鸟鸣声,显得愈发幽静。

      宁寒翊靠在床头,感受着体内那温和的药力缓缓化开,与银针渡入的清凉气流交融,暂时压制着肆虐的毒素和伤痛。身体依旧沉重剧痛,但至少意识清明了许多。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正在忙碌的顾清和。

      此人言行举止,滴水不漏。温和、善良、医术高明、乐于助人… 一切看起来都完美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但越是完美,宁寒翊心中的疑虑就越深。

      一个拥有那般诡异身手的“游方郎中”,为何会恰好出现在那片荒僻的竹林?他救下自己,真的只是出于“医者仁心”?他对自己编造的身份,真的毫无怀疑?

      太多的巧合,往往意味着精心的设计。

      宁寒翊凤眸微眯,眼底深处寒光流转。

      不管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既然你选择出手,将我留在了身边… 那么,这场戏,我们便慢慢演下去。

      看看最后,究竟是谁,能看透谁的底牌。

      他缓缓闭上眼睛,掩去所有情绪,仿佛因药力而再次陷入了沉睡。只有那微微颤动的手指,显露出他内心远非表面的平静。
      顾清和收拾好东西,回头看到宁寒翊似乎又睡着了。他放轻了动作,将薄被仔细地替他掖好,目光在那张即使沉睡也依旧带着戒备的俊美面容上停留了片刻。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温和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捉摸的思量。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清晨带着泥土和竹叶清香的新鲜空气涌入屋内,冲淡了浓郁的草药味。

      远处山峦叠翠,云雾缭绕。

      顾清和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窗棂,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

      “商人…寒老板么…” 他极轻地自语了一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复杂的弧度,转瞬即逝。

      山谷幽静,鸟鸣清越。

      竹屋之内,两人各怀心思,一场围绕着试探与伪装、救赎与阴谋的暗涌,已然在这看似平静祥和的晨光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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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武侠架空文,带点BL,新人多多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