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 晋江文学城

网络盛行，闲来也常浏览网络小说。无意中看到一篇《倦客红尘》，竟是如痴如醉，如此状态，平生也是无几。一次是上中学时在图书馆里读散文与诗歌，那是最早感触到文字的魅力吧，从此成一生的痴爱；一次是在自习课上读一本薄薄的书《竹林七贤》，被那些人的时代命运所惑，沉迷不能自拔，即使如今，每每念及阮藉醉后驱车狂奔至悬崖末路便痛哭而归的情节仍是感同身受；然后是某年暑假里被焦恩俊的小李飞刀所吸引，不说神魂颠倒亦不远亦，至今认为古装扮相者无出其右。而这一次一边读着《倦客红尘》，一边总将温如玉的形象与李寻欢重叠，一样的白衣胜雪，一样的视死如归，一样的至情至性，一样的风华绝代。这样的人物形象，不只空前，亦是绝后了。
　　“君子端方，温良如玉”，此是温如玉名字的注解了，所以书中亦回避了他应回归的本姓——“景”。虽然归于武侠小说之列，温如玉亦来自于江湖，但这一部书显然是朝庭与王族的故事，如果一言以蔽之，温如玉给人最深的印象便是“隐忍”二字。应该说，此部书最大的看点不在于温如玉无双的国士风采，不在于他能创造神话的无所不能的本领，不在于他端方如玉的君子性情，甚至也不在于他令无数优秀的男人女人都倾心爱慕的个人魅力，而在于他与景剀的冲突，在于他拥有上述一切却无法快意张扬的人生，在于他的情义在生命中远远重于其它，甚至于所谓的“忠”，所以才会让人动容，动情不已。他对景剀是顺从而忠心的，但如果说这种态度一小半是因为家族的使命，是身为景姓子孙应该承受的责任，倒不如说更多一半是因为情义，因为景剀对他流露出的那些真情，虽然有时他也迷惑那种情究竟是帝王权术还是发自内心，但无疑，让他一次又一次退却、屈服的，不是因为皇权，而是因为那恩怨纠缠、起落明灭却又分明感知存在的兄弟之情。可以说，如果没有景剀的专制，没有景剀的感情，就没有如玉的隐忍，如玉的矛盾，那自然也不会有这样震憾人心的情节了。
　　绝世风华之人，必有惊才绝艳，如玉便是这样一种人。论才，世间似乎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武功卓绝，无人能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文韬武略，治国安邦。在江湖中俨然如正道代表，武功之高绝与人格之威望无人能出其右；在战场上被众将与士兵视如天神，创造了一个又一个足以传扬万代的奇迹；却又如霁月风光辉耀文坛，被天下文士倾慕仰望。用他国君主的评价，若非温如玉心太慈悲，天下霸主非他莫属。
　　论地位，年纪轻轻便名满江湖，创建了“栖云山庄”，在武林中名声如日中天；与景剀相遇之后历经磨难却因景剀的赏识，被赐封“鲲鹏王爷”，权倾天下，当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被劫掠到紫熵国之后，其国君子墨不惜一切代价渴望说服如玉归降，为获取他的欢心宁肯牺牲从小视如至宝的幼弟的尊严与感情，竟尔封他为睿王爷，连这一国之君之死都是因为不信如玉死讯冒险潜入康朝而罹难。
　　论身世，坎坷离奇四字可以形容。本为鲲鹏王爷的后裔，地地道道的皇室子孙，却不幸属于被迫害的那一支。年少流落江湖，不知身世，因代表武林白道与魔道欧阳日决战之时，为拜弟陷害，称至爱的妻子难产而死，伤心绝望之下在杀死对手后也坠落悬崖，幸有东方三老相救。数年后重出江湖，身世被揭开，从此身不由己，卷入朝廷政事之中。心上人被皇帝看中强抢而去，成了皇帝的梅妃，自身又因被陷害加深了皇帝的误会，致使被挑断手筋脚筋，几欲致死。而后因了皇帝的赏识而脱困，甚至被封为王爷，娶了痴爱自己的长公主。此后曲折反复的故事，便在如玉与景剀之间展开。
　　论性情，君子二字，温如玉当之无愧。胸怀天下，悲天悯人，重情义，轻生死，历经风雨却永远是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温润如玉。可以为所爱的人牺牲自己，为所有情所牵、心所系的人，历经百劫而无怨无悔。温如玉的人生中似乎只有“情义”二字，如果说“情义”是他终身奉行的原则，不如说情义已成为他的化身，与他血脉相融。为了徒弟，他可以将先人传下的珍宝拱手奉送皇帝，更不惜以身相换，甘愿被囚禁终身或求一死；为了属下的性命，宁愿低下高贵的头颅，向敌国国君俯首称臣；与朋友，小侯爷玉麒、侍卫统领张夕照等人，倾盖如故，肝胆相照；对历尽耻辱的小师弟苍夜百般怜爱，万种疼惜，一心希望能以父兄般的温暖弥补其心中的创伤；对徒弟、子侄（包括太子）呵护爱惜，无限慈爱；对结发妻子一往情深，即使她已逝去仍念念不忘；对如雪情深意重，两个心性相像、清风朗月般的情人，将爱恋之情化作了知己兄妹一样的浓浓亲情。只有对深爱自己的景浣烟，他有着深深的愧疚之情，因为无论他为谁而牺牲，为了什么而牺牲，最终被牺牲的无疑是他自己的家庭，而无论他为妻子付出多少都无以补偿这种亏欠。对出卖了自己的兄弟，对因妒忌而迫害自己的朝臣，他都能胸怀坦荡，予以宽恕，绝无一丝怨愆之意。最无法想象的是，他甚至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去救那个恨自己如骨的仇人子襄，只是为了补偿对子墨之死的愧疚。难怪连皇帝都一次又一次地怀疑他是“神”而不是人了。也难怪上至天子、王侯，下至寻常士子，甚至地位低微的侍从之流，都折服于他的风华，愿意与他倾心以对。
　　而全文的中心仍是如玉与景剀之间曲折起伏的情感故事。所以当看到一篇评论文章说，吸引他（她）的是景剀时，不禁会意地笑了。假设景剀是一个与如玉性格相仿的帝王，或如景琰一样对如玉一见如故，视为兄弟，那就没有任何的矛盾，没有情节的起伏跌宕，自然也就没有文章的可读性了。而如果景剀是一个反面的人物形象，或为暴君，或庸懦无能，那如玉所做的一切岂不成了白白地牺牲，又怎么会给人心痛与震撼的感觉呢？如玉的完美恰恰是建立在景剀的性格基础上的，景剀的强势与如玉的温和却坚守原则才构成了本文最大的冲突与看点。
　　景剀是帝王，一个气势凌人雄才伟略的君王。有情？无情？这种令人如堕云雾不能轻易定论才是景剀的迷人所在。如果无情，不会对梅如雪一见钟情，不惜夺人所爱，因为相信自己的爱情会带给心爱的女子幸福；如果无情，何必对如玉抱着反反复复的态度与情感，遵守祖先遗训即可，斩草除根，一了百了；如果无情，又怎么会对玉麒有兄弟胜于君臣的感觉？而如果有情，又怎么会那样残忍地对待如玉，逼迫他一次一次做他不愿意的事情，给予他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在两人的关系中，景剀是矛盾的、主动的一方，如玉是隐忍的、被动的一方，由于景剀的猜忌，由于如玉的坚持，两个人的关系总如潮起潮落，总是在乍一美好的时候发生事故，破坏兄弟间的默契。连绵的风雨总是在短暂的艳阳之后，所以才总是揪着读者的心，令人无法自拔。
　　景剀对如玉始终是矛盾的，以身世而论，如玉是他的宿仇（虽然错并不在如玉方），他不应该留他的性命，更不该重用他、宠信他，可是偏偏他因他的绝世风华而赏识他，而且将越来越多的兄弟情感倾注于他——总觉得景剀对如玉的感情似乎无与伦比，比他对任何一个人的感情都来得深沉，也许是因为这种感情太矛盾，令他自己的心总是在情感与理智间挣扎吧。如果他不是一个帝王，他也可以象玉麒，象张夕照，象景琰一样将如玉当成引以为傲的兄弟，可以毫无保留地欣赏他，喜欢他，甚至爱他。可是，他是至高无上的帝王，他怎么能容忍一个光华万丈，处处遮掩自己的光芒，时时令自己无奈，令自己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改变心意与做法的人呢？他怎么能容忍一个自己最爱女人的心上人呢（虽然是他强拆散了一对情侣）？他怎么能容忍所有人都心怡仰慕的人不是他而是如玉呢？他怎么能容忍一个被他国君主觊觎，并许为“天下霸主非他莫属”的一个人呢？他是一国之君，肩负治国重任，他有太多的理由可以杀了如玉，或者宽容些，留着他的性命，却将他弃之不用，他完全可以这样做；但他却容忍了他，而且给了他太多的权力与荣耀。就凭这一点，他就可以算有道明君；而就凭这一点，如玉便万劫不复地成为他忠心的臣子与忠诚的兄弟了；就凭这一点，如玉所受的那么多委屈与折磨也似乎都有值得的理由了。如玉是令人心痛的，尤其是为了不成为景剀征讨天下的工具而自断右臂的那一幕；而景剀呢，人们在责怪他的同时，却也很同情他的际遇。如果他遇到的不是温如玉，不是这样一个谦谦君子、绝世风华的温如玉，他仍然是那个霸气十足，胸怀天下的明君，不会受到任何指责与腹诽——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对如玉无奈的压制，而正是这一点使他成为众矢之的。
　　景剀有君主的雄心，如玉却有天使的慈悲。于私，景剀视如玉为兄弟；于公，景剀视如玉为神剑利器，想利用他的绝世才华实现自己雄霸天下的野心。而如玉，只是一味地悲天悯人，他视景剀如君如兄，愿意顺服他，为他效力，前提却是不伤害他人，不侵略别的国家，于是两人的纠结由此而起。景剀不允许如玉隐退，一次又一次用如玉所在乎的人的性命来威胁他听从自己的安排，所以显得冷酷无情；而如玉，为了他人一次又一次地屈从，却用自己的方式来反抗着。最决绝的便是在兵不血刃地收服乌萨国后，竟然自残一臂，宁肯毁掉自己的绝世风华，以求不再为景剀所用，令所有的人（包括读者）心痛不已。可是，仍是这样一个如玉，在牺牲掉手臂后的短短几天后，却为了营救景剀而暴露了自己左手的绝世武功——费尽心机的断臂却比不上他对景剀的忠心与爱护，这种痴这种傻怎不令人扼腕？可是，若不是这种痴这种傻，又怎能让所有的人为之所动，为之所感？为之如痴如狂？如玉如神，泽被苍生，他的爱是大爱，如春风遍及他所接触的每一个人；唯有在景剀面前，他是臣，是弟，是隐忍的，是委屈的，所以，才能使人们在无限的景仰与爱慕之外，更增添了深深怜惜的感情。是景剀，使如玉的形象如此完美，如此动人心魂。
　　或许是如玉的天性使然，他常常以一个慈爱的长者形象出现（虽然那样年轻，那样美丽），对玉麒，对景琰，对如雪，对浣烟，更别提对晚辈们了。而尤其令人心动的是与苍夜之间的感情描写，细腻饱满，直逼“耽美”的风格，却是浓郁纯净的兄弟之情，最易动人心弦，引发读者内心深处最温柔的情感。苍夜的身世，苍夜对他的无限依恋，与如玉对他的深深爱怜与无限矜悯，被刻画得淋漓尽致。只是篇幅尚短，在后续的《凤凰吟》中想必有更多的笔墨供人欣赏吧。
　　这样一个人，艳若惊鸿，风姿绝代，翩然而来，又潇洒而去，给读者留下了无限想象的空间。期盼《凤凰吟》，因为渴望看到更多的温如玉的精彩故事；却又有些担忧，不是怀疑作者的文采，而是不忍让心仪的主人公再受到尘世的磨折。然而无论续与不续，温如玉那绝世的风华都会成为所有读者心中永远不灭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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