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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翻看典籍,谜团更甚对手身份难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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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我心头不禁浮起一丝疑惑:若是这些事都记在玄雨信使的呈报里,按是说应该收录在玄雨的典籍中才对,可姬烟分明只查到了公孙诰私启月光之门的记录,怎么偏偏漏掉了“月光之门为山河印所化”这么关键的信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搅得头有些大,索性对姬霖说道:“能否请你把玄雨掌握的详情,再细细说一遍?”
我的话音刚落,姬霖便吩咐雨荷去取她先前翻阅过的典籍。不多时,雨荷便抱着一只装满竹简的大木桶快步走来,将其稳稳放在亭中的美人靠上。姬霖指着那些竹简对我说道:“这是当年公孙诰落水后,齐伯与先门主姬霏的对话实录,你且自行翻看。”
姬霖离开后,我坐到美人靠上,随手从桶中抽出一卷竹简,目光刚落上去便忍不住暗叫一声苦——满篇尽是古体小篆,虽说前些日子在齐珏的督促下,我下了苦功学认古字,可此刻读起来依旧磕磕绊绊,格外吃力。
这些竹简按时间顺序编了号,听了姬霖方才的叙述便知,我对月光之门的了解实在太过片面。于是我定了定神,从编号为“一”的竹简开始,逐字逐句细细研读。
越往下看,心中越是震惊,继而生出浓浓的遗憾。竹简上,齐伯将姬霏关于月光之门的所有疑问都一一作了解答,恰好补全了齐家记录中缺失的关键环节——齐伯直言,怀疑齐家险些遭灭门之祸,或许就与坠入长江的公孙诰脱不了干系,甚至猜测公孙诰私启月光之门,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图谋。这也印证了此前的猜测:齐家当年仓促避祸,确实遗失了许多重要典籍。
若是那些典籍没有遗失,何至于如今这样大费周章?更不会闹出八人占位启动月光之门,却不知另外七人身在何处的窘境。
竹简上清晰地记载,齐伯当年曾将开启月光之门的全套法子都告诉了姬霏,我们此前所用的方法恰是其中一种。其实开启月光之门共有四种方式,可依具体情形选取合用之法。
第一种,需在月圆之夜,于滨水之处将双佩合璧。届时双龙会从玉佩中飞腾而出,盘旋于空中,而关键在于必须等到双龙合二为一、潜于水中,月光之门才算真正开启,方能抵达开启时想要去往的时代。竹简里压根没提什么缘者占位的要求,也未说明哪些人能去、哪些人不能去。
看到这里,我忍不住低骂一声:“他妈的,这不是坑爹吗?”玉佩上明明刻着“临水盈月,非缘切戒”,如今想来,这些文字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误导。念头刚转,又觉得不对,忙拿起下一份竹简翻看。
这份竹简详尽记录了四种开启之法,想来姬霏当年也有过同样的疑问,是以齐伯特意做了细致解释。原来双佩上刻着的“飞龙潜渊,洛书通玄,四象聚首,神境通渊”,每一句都对应着一种开启之法。
“飞龙潜渊”便是指双佩合璧之后,双龙自玉佩飞出,相合潜于水中,月光之门随之开启。当年公孙诰前几步都做得没错,只因心中急切,没等双龙合二为一潜入水里,便误以为月光之门已然开启,结果一脚踏空坠进了长江。这样想来,他也真是冤枉,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得偿所愿。
“洛书通玄”则是说,月光之门可在洛书出世的地方开启,成败的关键仍在于双龙是否合一。至于洛书出世之地,历来有多种说法,专业的考古人士认为是洛阳以西洛宁县的洛河之中。
“四象聚首”指的是日月星辰在同一时刻显于天际。此处的“辰”若指时间,便是清晨太阳刚升起之时。日月星辰同现天际的概率其实不低,尤其遇到木星冲月或日全食等天象,太阳升起之际,往往能同时见到太阳、月亮与木星悬于空中。
而第四句“神镜通渊”,乃是四种方法中最难的一种。需先找到玄境,再在玄境的助力下,由八位暗合易数八位的占位缘者各据其位,方能开启月光之门。
看到这里,我只觉得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声来。明明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我们却偏偏选了最难的一条路。竹简上写得明明白白,“神镜通渊”原是万不得已才用的法子,只因找到玄境本就难如登天。事到如今,再多埋怨也无济于事,我只能按捺住翻涌的心绪,继续往下看。
除了“临水盈月”的理解分毫不差,“非缘切戒”竟还有另一层解释——准确来说,是想用月光之门结恶缘的人,绝无可能开启此门。
看到此处,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心里直想骂人:若非善缘便直说非善,何苦要用“非缘”二字?害得我们从一开始就一头扎进了最艰难的那条路。看来我们对古人的心思,缺乏正确的解读角度,即便顶着考古专业硕士头衔的齐珏,智商也不在线。细细想来,这“缘”字本就有“建立善缘”的含义,如此说来,玉佩上的文字倒也没什么错,终究是我们的无知,才酿成了如今的局面。
目光落到下一份竹简上,我又一次傻眼。齐伯在竹简中解释了“甲遁之用”的真正含义——月光之门的开启以六十年为一个周期。也就是说,即便我们有幸能回到现代,除了墨雨届时已是七十七岁的老人,其余人都已是九十多岁,快近百岁的高龄。
九十多岁,放在任何时代都算得上高寿,更何况在这个没有现代医学、没有现代科技的时代。六十年光阴,恐怕早已化作路边的一抔尘土。
翻到最后一卷竹简,心头总算泛起一丝安慰。上面赫然提到了山海印——那是比月光之门更加强大的通古达今之物,齐伯在竹简中明确说道,此物正在鬼谷子手中。
看到这一句,玄境中混沌说过的话突然在耳畔炸响:月初道长便是徐福,鬼谷子的关门弟子,而山海印,正由他掌管。月光之门开启前能在玉泉观见到他,说明他带着山海印跑到了两千多年后的现代。我甚至忍不住猜想,这月光之门的种种波折,或许从头到尾都是他布下的局。只是我万万没有料到,随着月光之门开启,化名月初道长的徐福竟也趁机搭上了便车,还顺带把姬烟与徐紫烟一同卷了进来。
此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徐福,逼他用山海印把我们全都送回去。我可没打算在这个时代耗上六十年,这才过了两个多月,就差点丢了小命,若非姬霖出手相救,后果不堪设想。
可另一个疑问又猛地窜进脑海:这些竹简是玄雨第 32代门主姬霖拿出来的,记录的是玄雨第 27代门主姬霏与山阳齐家家主齐伯的对话。玄雨既没遭遇过齐家那样的灭顶之灾、逃亡之祸,也没经历动乱年代典籍被付之一炬的灾难,为何姬烟偏偏没有看到这些记录?这中间莫非还有什么隐情?甚至,这一切或许根本算不上隐情,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可这设局的人,目的又是什么?
思绪流转间,又一个无解的问题猛地撞进脑海——我本是父母捡来的弃婴,这身世本身就是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我究竟是谁?或许弄清楚这个问题,才能摸到所有谜团的关键。而这一切,肯定与那冒充月初道长的徐福脱不了干系,否则他怎会在三十年前就将玄钥藏在玉泉观,还特意指明要在三十年后交给一个名叫卫国的人?
倘若这一切真的都与徐福有关,那么把我托付给西城卫景诚抚养,想必也是他的安排。可他到底想做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戏耍我?徐福本是方士,曾奉秦始皇之命出海寻觅长生不老药的人,这种超然物外的方外高人,能有什么深藏的目的?何况他还是鬼谷子的高徒,心思肯定不会如此简单。
直到雨荷进来请我去用晚饭,我才惊觉太阳早已西沉。这一天下来,我只喝了一碗粥,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我将竹简一一放回木桶,暂且把那些令人头疼的无解谜题抛到脑后,跟着雨荷来到前院堂屋。
姬宇不知去了何处,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姬霖一人。见我进来,她便从主座起身,走到我对面坐下。眼前的矮几上,摆着一只铜火锅,底下的火盆里木炭烧得正旺,想来在大汉这个时代,火锅是招待客人的常见吃食。
我按捺不住饥饿,也顾不上什么客套,抓起一盘肉倒进锅里,肉还没完全熟透,便急着捞起来塞进嘴里,活脱脱一副饿死鬼模样。姬霖见了,忍不住抿着嘴笑了起来。
连着吃了两盘肉,胃里才算踏实了些,我才想起该装装斯文。于是举起面前的酒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姬门主,让您见笑了,实在是饿得狠了。”
“你……”姬霖举着酒爵刚要开口,脸颊却“腾”地一下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像是被自己惊到,慌忙将爵中的酒一饮而尽,却没留神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原本就红的脸此刻更像是被火烧过一般,透着几分狼狈的艳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复下来,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轻声说道:“往后……不要再叫我门主了。你身负五龙令,再这样称呼实在不妥。”
看她那神情,我便知是她找的借口,就顺着话头说道:“好啊,往后便叫你霖儿。”
这个称呼本就带着几分暧昧,姬霖本已平复的脸颊霎时又染上绯红。我心中不禁纳罕,她虽已过而立之年,言谈间却总带着少女般的青涩,尤其此刻羞赧垂眸时,那倾城的容光衬着凝脂般的肌肤,更显楚楚动人,让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想来姬宇那样样着,费尽心机也想将她娶进门,原是为着这份绝色。只是想起她替我化解纯阳戾气时,我正陷在昏迷里,竟没能亲眼见识她那时的风姿神韵,心中便涌起一阵怅然。
这样心绪翻腾终究不是办法,我索性转了话锋,提起山谷中交手的那人,想问问姬霖是否知晓此人的底细。
姬霖凝神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我赶到时,你已坠马落地。那人背对着我,没能看清他的样貌,只是隐约觉得他似在刻意遮掩身份。他手中的长刀,瞧着并非惯使的兵器——可即便如此,我也未必是他的对手。那日我虽动用了雨煞星,也只稍稍迟滞了他的动作,马朔的硬弩更是伤他不得。按理说,他本有足够时间再下杀手,将你一刀劈成两段,那会儿便是我,也未必能护得住你。”
听到这番话,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后背阵阵发寒,心底翻涌起后怕的惊涛骇浪。但转念一想,姬霖的话里藏着一个耐人寻味的疑点,便追问道:“那他为何要放弃那样的机会?要知道良机转瞬即逝,一旦错失便再难寻觅。何况等我血丹恢复到十成,他再想取胜,怕是也没那么容易。”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姬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道,“如今能确定的是,若他用上趁手的兵器,你我二人断不是他的对手。他既有那样的良机,却未再次出手,思来想去,唯有一个解释——他没有把握除掉你的同时,将我也一并解决。他认出雨煞星便转身离去,这其中缘由,想来也与此有关。”
“你们相识?”我追问道。
姬霖摇了摇头,“他的身法快得惊人,又始终背对着我,我压根没能看清他的长相。只能断定,他认出了雨煞星,不想让我知晓他的身份。”
姬烟曾提过,墨中挑战我时,雨煞星尚未有过实战不胜的记录。说明山谷中的那场战斗本不该发生,却偏偏又发生了——不知在姬烟的典籍里,会不会凭空多出这个记录?
可这念头刚起,便觉得又有疏漏。齐伯与姬霏谈及月光之门的对话记录,姬烟也从未提及,我却亲眼见到了原件。她是看见了故意不说,还是压根没见过这份记录?这似乎又说不通,月光之门日魂现世后,姬烟分明查阅了玄雨所有关于月光之门的典籍。
除非,玄雨流传到现代的典籍里,本就没有数百年前春秋末期那场对话的记载。可若真是如此,我看到的又是什么?总不能是我回到大汉之后,玄雨典籍里才凭空多出这段记录?这实在是解释不通。
这些问题虽是亟待厘清的疑团,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弄清山谷那人的身份。我沉吟片刻,说道:“他能轻易避开你的雨煞星,还刻意用一件不趁手的兵器,显然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要知道,武道修为在你之上的人,屈指可数,我猜你心里或许已经有了些眉目?”
“乍看之下似乎如此。”姬霏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昏迷的这六日,我翻来覆去推敲了六日,将每个细节都细细回想了数遍,却始终毫无头绪。华夏七星里的顶尖高手,能完美避开雨煞星的,唯有血剑的魏枢、墨凡与墨柳。可魏枢和墨凡都已年过花甲,墨柳又是女子,她的每招每式我都熟稔于心。至于龙啸的姬宇、凤娇的徐沫,还有法家的管陶、管青,他们都没把握能躲开雨煞星。”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除此之外,最有可能的便是那传说中的昆仑四圣,或是得到他们真传的弟子。但昆仑四圣皆是方外高人,断不会跑到中原掺和这些俗事。如此说来,最可疑的,该是那些去过昆仑墟、受过四圣指点,并得到他们真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