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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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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临近宗圣宫,山脚的集市已然有了一番繁荣热闹,往来客商络绎不绝,偶尔还能看见金发碧眼的番邦人面前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上官婉儿经由小贩那一遭不由得有些意兴阑珊,反倒是太平开始兴致勃勃地为她讲解哪些东西是哪里来的,哪些东西只徒有其表,其实并不值钱。
上官婉儿听着太平如数家珍的解说含笑点头。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走到了一条小河边,突然,只听天空中一声巨响,正说得起劲的太平立刻仰着脑袋望向夜空,只见夜空中绽放出朵朵绚丽的烟花,太平忍不住惊呼:“好美!”
上官婉儿凝视着眼前的小公主,情不自禁地附和道:“是啊,好美!”
你是我今生无法企及的遥远,亦是我今世甘愿沉沦的劫难!
你可知,在我眼中,这绚烂夺目的烟花不及你万分之一。
“婉儿,你说天上真的有仙人吗?”待烟花散尽,太平忽然好奇地问到。
“想必是有的。”若没有,我又怎么会就这样迷了眼,明知前方是绝路,却仍然固执地不肯回头。
上官婉儿此生都不会忘记,八岁那年,一身华服的小公主踏着落日余晖款款走来,像极了诗经里描述的神女,稚嫩的脸上倾城之姿依稀可辨。
“婉儿说得这般肯定,莫非你见过?” 太平好奇道。“许是在梦里见过!” 上官婉儿轻笑,不置可否。
“梦里?那婉儿梦里的天神长什么样子呢?” 太平追问。“
“就像公主一样!” 上官婉儿笑道。
“像我?那岂不是一位神女,我还以为婉儿梦里的天神该是一位风度翩翩的俊俏郎君呢。”不知怎的,听到上官婉儿的这句话,太平的心跳忽然加快,有些不自然地别过了头。
“嗯,公主说的对,也许是位郎君呢,梦里做不得准的。”上官婉儿见太平神色异常,心里叹了口气,继而语气淡淡的附和。
走着走着,两人头顶原本灿烂的星河渐渐被乌云笼罩,不一会儿,淋淋沥沥地下起了小雨,上官婉儿当即拉着太平步入了一家客栈,那客栈门口的牌匾上高悬着四个大字:红尘客栈。
上官婉儿一愣,这名字倒是有几分意思
“二位客官,可要来间上房?”太平前脚刚踏进门,后脚便来了一位眉清目秀的小二殷勤地开口招呼。
“给我来两间上房和……”还没等太平说完话,上官婉儿便急忙将她拉到一旁,小声说:“公主,你出门可带银子了?”
“啊,没有。银子都是小兰在帮我打理的。婉儿你也没带?” “带了,不过只够要一间上房的,我穷。”
太平白了上官婉儿一眼,穷谁也穷不到她上官婉儿,皇后那么看重她,平日里的打赏绝不会少,更何况上官婉儿还有一个才人的身份可以领月俸,定是她嫌银子重带的少。
“二位,容小的插个嘴,小店目前也只剩一间上房了,今夜大雨来的突然,您若不要,一会儿再来人可就没有了。”
正在太平犹豫不决的时候,门口突然又跑进来一位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客人,进门便扯着嗓子大喊:“小二,可有上房,给爷定一间。”
“我们要了,小二。” 没等小二回话,太平抢先一步说到。“好勒。对不住了这位客官,小店的上房刚刚住满,您看您是不是去别处瞧瞧?”
那客人听到太平的声音转身望去,便见到身旁站着一名高挑美艳的女子和一名文弱清俊的男子,当下目光便移到了上官婉儿身上,暧昧道:“小哥儿真是俊俏,不知可曾婚配?”
上官婉儿见来人目光炯炯,便知此人不怀好意,淡淡答到:“不曾。” “如此,可愿与在下饮两杯薄酒交个朋友?”
那客人目光越发火热,好似饿狼瞧见了肥美的羔羊,却偏偏克制着摆出一副真诚邀请的模样。
“呵,凭你也配?”上官婉儿皱了一下眉头,正准备婉言推辞时,冷不防听到太平一声冷哼,接着便是毫不客气的嘲讽。
“这位小娘子,你这话说得有些过分了吧,在下只是想交个朋友而已。” 那客人皱眉,脸色难看。
“听不懂人话吗?你、不、配!”太平冷着脸,一字一顿道。“
哪里来的野蛮丫头,老子今天还就非要请他喝酒了,你待如何。”说着,他竟伸手一把扯住了上官婉儿的袖子,毫无防备的上官婉儿被拉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这位兄台,还请放开在下。”上官婉儿终于不耐烦地低喝,那客人身量只比她略高两寸,只是满身横肉使他看起来比常人魁梧些。
“小郎君勿恼,在下并无恶意,只是仰慕足下风采,想与你交个朋友。”那客人看着面色冷峻的上官婉儿,莫名有些惧意,讪讪道。
“多谢抬爱,只是在下不好此道。”上官婉儿仍然淡淡的,只是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
“小郎君不试试怎么知道?”那客人见上官婉儿挑明了话,也不故作斯文了。
“何必跟他废话,来人。” “在!” “将这狂徒拖出去杖责五十,交由此地府衙问罪。” “遵命”电光火石之间,那客人便被刚刚还隐在四周吃饭聊天的两个彪形大汉拖出了客栈。
“月儿,你不是说要低调行事?”上官婉儿见太平唤出了隐在四周保护她的禁军,忍不住提醒道。“无妨,这种恶徒就该好好惩治。”太平不以为意,反而因为赶走了碍眼的人心情大好。
“小二,再给我们来一间房吧,要干净些的。” 上官婉儿又对店小二道。“上官,你干什么?” “月儿你住上房吧。” “你不跟我住一起?” “咳咳,又不是小时候了,现在不方便。”上官婉儿故意咳嗽两声,提醒太平她现在可是男子装扮。“好吧,那你一个人住小心点,别又被什么阿猫阿狗缠上了。”
自从刚刚起争执,客栈里不少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太平身上,待太平唤出禁军,那些人又急忙收回了视线,假装没看见,实则竖着耳朵偷听。
刚刚太平那句话惊的不少人忍不住侧目,估计在想这姑娘也太不矜持了,还好上官婉儿给她圆回去了。
太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便红着脸,问清楚上房的位置,逃也似的上了楼。
上官婉儿见太平害羞的样子,不禁展颜一笑,也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待他们二人走后,安静了许久的大堂又热闹起来,两个隐在角落的壮汉一边喝酒一边聊天,一个较为年轻的壮汉道:“刘校尉,你觉不觉得今天公主有些反常?”
坐他对面那个年龄比他稍大的壮汉听了急忙小声喝止: “休得议论公主。”
“哎,我这不是好奇嘛。公主似乎对那瘦弱的小郎君格外青睐,不知道他是哪家公子。” “嘁,无知小儿,那是皇后身边的上官大人。” “哎,不对呀,上官大人不是一名女子么?”
“梁祝没听过?” “可我怎么觉得,公主看上官大人的眼神那么像我那傻妹妹看隔壁酸诗人?” “嘘,这种事别瞎说,会掉脑袋的。”
年长的壮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含警告。
那年轻的汉子瑟缩了一下脑袋,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这时那年长的汉子又道:“今后好生看着点,别再让那些不长眼的东西靠近上官大人,知道吗?”
那年轻的汉子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急忙点头,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足为外人道的了然。
身为主角的太平还不知道她的属下已经将上官婉儿视作了她的禁脔,正独自坐在屋里发呆。
窗外又燃起了烟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孤身一人的缘故,太平觉得这会儿的烟花格外冷清,一点也不如她刚刚和上官婉儿在街上瞧见的好看。
想着想着,她忽然就很想见见上官婉儿,不过想到如今上官婉儿着男装,自己一个姑娘家大晚上贸然前去一个男子房间终归不好,便敲开隔壁门唤了一声,一个看似憨厚的姑娘立即开了门,太平道:“小竹,给我备一套夜行衣。”
“是!公主您准备去哪?” “不去哪,本宫就穿着玩玩。”太平有些不自然地说,那名叫小竹的姑娘也没多问,不一会儿便从箱子里找出来一件夜行衣递给太平,太平接过衣服,逃也似的回了自己房间。
她忽然就很后悔之前心血来潮让上官婉儿着男装,弄得现在想见她一面跟做贼一样。
又过了一个时辰,客栈的灯火几乎都灭了,太平穿上夜行衣用黑纱蒙住口鼻,便翻窗跳出房间。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太平刚刚走到上官婉儿窗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上官婉儿的声音,她正在念诗经中的越人歌,语气充满了惆怅和黯然。
太平静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抬起手敲响了窗户。“谁在那里?” 上官婉儿警惕道。 外面沉默了半晌,就在上官婉儿以为是自己听错的时候,太平闷闷地声音响起:“婉儿,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