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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卅八、诛邪 ...

  •   这位“高人”,正是在杞国潜修的沈青辞。

      一年之前,他接下的外门任务,是在杞国暂时担任一国供奉。说来,沈青辞也是赶了巧。按理说,在这些小国担当供奉、以加强九霄剑派与世俗界联系的人选,本该是因年岁大了、进阶无望才谋求凡俗富贵的“大龄”外门弟子。但不久前杞国的供奉年老体衰,意外走火入魔、无法理事,而事出仓促,外门那些年老成精的弟子都不乐意接管这个烂摊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前任恢复过来,又请你让出位子,究竟让是不让?

      宗门无法,故而才有了这么个“暂时”担任杞国供奉的外门任务,给年轻的弟子们练练手。

      一年时光,沈青辞除了花在观看东逝渭水上,平日里剑术也没有拉下。虽说水德观想并未有太大进展,自身的剑法却更加凌厉了,好歹让他能安慰自己并非毫无所得。

      杞国盗匪横行,沈青辞事先查过相关资料,自然有所耳闻。仔细想来,也许正是由于先前那位供奉无法理事的缘故,原本盗匪猖獗到一定程度,杞国国君上下便会请求供奉的“仙长”出手帮助剿匪,如今这条路子也断绝了,盗匪横行更是肆无忌惮。

      沈青辞自接下任务以来,只在头一天去翼城见那位走火入魔的前任时,才与杞国国君等人见了一面,但看起来那位国君并不以为年轻得过份的沈青辞有何过人之处,话里话外依旧更为信赖德高望重的前任供奉。沈青辞不以为意,反正他后来一直在渭河畔结庐而居,既然无人拜访,落得清闲也好。

      可今天有人求上门来,缘分一场,他也不吝于出一剑。

      眼前那两个凡人不过锻体小成,精气充沛的同时骨子里却暗伤累累,一望可知走的是凡人武者的路子。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描绘起之前打斗的过程,沈青辞又看了看他们的伤势,暗自估量盗匪的水平——撇去二人话中的感情色彩,他们能在二十多个贼人手中逃出性命,固然是武艺高强,想来对方的水平也不过尔尔。

      养着这么些人还窝在深山老林,再如何夸张,那贼首也不会超过一流高手、亦即锻体大成的水平——可不是还不够他一剑的么!

      心中暗自失望,沈青辞也没表现出来,只是打断了赵李二人的喋喋不休:“闲话休说,前面带路。”

      赵闻道二人一愣,这才冷静下来,尔后便露出尴尬神色——他们一路逃命,根本不知道贼人的老巢在哪里。

      沈青辞不由得失笑,他倒是忘记了,面前不过是两个普通的年轻武者。他也不多话,随手一招,拈来几根枯草,就地起了一课。他修为不高,不过卜算的也不是大事,不过片刻工夫就有了结果:

      “西方。”

      赵李二人还在疑惑,正欲开口,沈青辞却不愿再浪费时间,随手卷了二人,身与剑合,遁术一起便消失在了原地。

      两个武者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只觉得浑浑噩噩,耳边风声呼呼。隐约间似乎停顿了几次,原是沈青辞修为有限的缘故,可即便如此也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越过了他们跑了一夜的脚程。

      究竟是怎样出神入化的轻身功夫!

      沈青辞放下二人,在木制的栅栏拒马之前落地站定。这匪寨的位置挑得极好,若非有占卜指引,常人绝难发现,道路尽处越过一处草木茂盛的狭窄山谷后,居然有一片开阔的坡地,被高高的长草围着,天然隐蔽。

      观察了片刻,确定赵闻道二人提供的裘青青的气息确在此处,沈青辞也不管身后二人还迷迷瞪瞪,连声招呼也不打,便挥手打出一道破魔诛邪剑气,“当”地一声击碎了悬在匪寨角楼上的警钟。

      这一声可算把赵闻道和李文亮吓清醒了。两人先是本能地惊慌起来——按他们所想,敌人人多势众,应当智取为上,哪知这位半路求来的“高人”竟反其道而行之,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打上了门!

      “前辈这是做什么?!”

      “哎呀这下可糟了……”

      沈青辞对此不闻不问,只默然站定,眼睁睁看着一众强人不出所望地自寨中鱼贯而出,排成阵列。一个人高马大的刀疤脸汉子当先越众而出,气势汹汹,高声大喝,一下子压住了身边小弟们嘈杂的声音:

      “兀那道士!可是你打碎了你家爷爷寨子里的铜钟!”

      那大汉虽粗豪,眼力却不差,一眼望出气定神闲的沈青辞是三人之首。他骂得难听,本已心生怯意的赵闻道和李文亮反倒被激起了心中意气,提起兵刃就要冲上去拼命。

      都到了这里,沈青辞哪里会让他们白白送死,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赵闻道二人就觉得双腿灌了铅似的,再也无法上前一步。他们正暗自惊诧,那厢,沈青辞仿佛没听见匪众们的骂骂咧咧,只是点点头,冷然道:“昨天劫了贫道身边两位豪杰、还掳走一位姑娘的,可是你们中的人?”

      那大汉皱眉想了一会儿,回头向身边一个面容白净、书生模样的人耳语了几句。片刻后就听人群中传来一个尖酸的嗓音:

      “是又怎样?!”

      “小道士年纪不大,胆子倒肥,也不看看这十里八乡谁说了算!”

      为首的大汉玩味地盯着沈青辞三人,任凭手下出言讥讽。倒不是他真如手下那些没见识的喽啰一样目中无人,只是在他看来,对方完全没有武林高手那种举手投足间动人心魄的气势,唯独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态度还有几分架势,这种人,要么真是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要么就是手里握着真材实料。他还想再让手下试探试探,却见那位小道士又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就是了。且叫你们知道,你们是因为在杞国为非作歹,才有今日之祸。”

      说完,沈青辞缓缓拔出逝川剑。森寒的剑气慢慢溢出,匪首这才从愕然中回过神来,那小道士身边的剑非但不是他以为的装饰品,相反,竟是一柄神兵利器!而对方拔剑时才流露出来的周身气势,分明是剑道高手节节攀升的凛然剑意——以至于对方那居高临下的口气,一时间居然令他兴不起反抗和怀疑的意图!

      周围的喧嚣声仿佛一时之间平静下来。知道遇上了强敌,惯于刀口舔血的匪首顿时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托大,立刻拔出手边的长刀,决定无论如何先下手为强。那口饮血无数、导致刃口泛着红光的长刀借着前扑之力一劈而下,匪首望着那小道士不躲不避,心中一喜——

      然而这一招力劈华山没能劈下,半空中刀身就被冲天而起的剑光击得粉碎。大汉自己也被反震之力带得倒飞回去,虎口一痛,低头一看才发现竟是被冲击生生震裂了。

      “我本不欲与你们结下因果,但既然收了杞国的供奉,就该有所回报。”

      沈青辞话音未落,逝川剑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杀入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匪众堆里,只见剑光纵横,好似杀鸡屠狗一般,大部分人都是还没反应过来就身首异处,偶然有那几个爆发了潜力、试图举起手中粗糙兵刃阻挡的,也连一下都挡不住就被剑光穿心而过。那匪首倒是因为抢先出手被击飞而躲过一劫,但接下来的一切令他几乎目瞪口呆,这位曾经为祸一方的江洋大盗眼力见识都不差,登时瞳孔一缩,险些惊呼出声——

      仙人手段!

      逃过一劫的大汉回过神来,全不管身后部下哭爹喊娘,一径连滚带爬地逃向寨子里。

      运气好没有立时见了阎王的小喽啰们见状也恍然惊醒,屁滚尿流地向后溃逃。

      沈青辞不慌不忙地驾驭飞剑一路掩杀,犹如闲庭信步一般顺着人流走进寨子里。赵闻道和李文亮还如堕梦中,那么多强人、甚至连那个看上去武艺高强的匪首都不是一合之敌,对身边小道士的评价早就变了:

      传闻中返璞归真的宗师境界!

      唯一令他们疑惑的则是那一手隔空御剑的手段。不过想到华州另一家武道大宗“御剑门”,传闻中的一门绝学便是以气御剑、百步飞剑之术,千军万马之中取敌人大好头颅只作等闲,一时间二人心思电转,自以为猜到了这位“高人”的来历。

      沈青辞可没猜到,自己已经“被加入”了某个武道门派。寨子里聚伙的一干小喽啰早就作鸟兽散,他也没兴趣一一追上去赶尽杀绝,只是循着匪首逃遁的路径,带着赵闻道二人一间间屋子搜寻过来。没多久,三人就发现了关押人质的牢房,里面除了裘青青,还有几个年轻妇人和小孩子,俱是伤痕累累、神情呆滞的模样。直到看到三人进来,他们才流露出惊喜的神色,有几个妇人甚至直接放声大哭起来。

      看押牢房的贼人早就逃命去了,沈青辞一剑劈开牢门,留下赵闻道和李文亮安抚一干人等。他自己却不欲看小情侣劫后重逢、争风吃醋的戏码,转身便出了牢房——小喽啰们倒也罢了,除恶务尽,首恶尚未伏诛,实在令他放心不下。

      那厢,好容易趁乱逃到自家屋子里的大汉惊魂未定,只暗恨自己纵横江湖多年,除了在邻国被通缉、不得不逼到杞国那次以外,从未失手过,今天不知招惹了哪路神仙,竟招来这个杀神。听见窗外远远传来手下鬼哭狼嚎的声音,料想一生家业此刻已经尽数付诸东流,他心中一片悲凉,反倒生出了鱼死网破的心思——

      他轻轻开启了某个暗门,伸手进去取出一只轻飘飘的黑色口袋来。那只口袋不过手掌大小,黑色布帛上用金线绣着诡异的纹路,除此之外平平无奇,但那大汉捧着它,就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

      “哼,就算山上的仙人又怎样?想当年,爷爷我也是见过仙人的!”

      大汉记起当初,自己带着一干手下趁着路上遇到的那位散修濒死的机会很是赚了一笔。为数不多的几块灵石、美玉都被他换了金银,独独这只口袋,他看那老头临死之际还用这东西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就留了个心眼、截了下来。那只口袋里俱是前任主人豢养的毒虫,他这些年日日用活人鲜血喂养,虽然没有灵气滋养的缘故不如之前精神,但大部分毒虫还是活了下来。

      沈青辞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一个不过锻体修为的凡人,竟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故而,当匪首不知死活地当面冲出来时,他几乎想也不想,便驭起飞剑直劈过去。而那匪首却狰狞一笑,扔出那只灰扑扑的口袋,被剑光斩破之后,成百上千的毒虫一下子脱了牢笼、化作一团乌云罩顶而去。

      这一手的确出乎沈青辞预料。但他并不慌张,一面驾驭飞剑,一面分出心神使出防御术法“太清涵虚咒”。护身术法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毒虫无处下口;而那大汉虽然喂养了毒虫多年,却并不知驾驭之法,无人驱使,毒虫们干脆依照本能寻觅活人气息吞噬去了。

      兜兜转转,竟有部分毒虫掉过头来飞向掷出藏虫袋的匪首。那匪首狰狞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脸上,拔腿就想继续跑路。

      这下情况急转直下。匪寨之中,哪里还有活人气息?除了所剩无几、还在席卷金银细软的几个小喽啰,便只剩了牢房中活人最多!必须立刻将这些毒虫消灭干净!

      几乎转瞬间,匪首在沈青辞眼中已经与死人无异。沈青辞再不敢留手,幸而他基础扎实,心神强大,在驾驭飞剑、维持住太清涵虚咒的同时,还能牵引气机,勉强用出《上善若水剑》记载的一门群攻术法“剑气化云诀”。霎时间,逝川剑的一道剑光分为成百上千道,一齐扑将出去,看起来竟也有一股浩浩荡荡的气势。

      这门术法无法修炼、仅有一阶,但凭借逝川剑本身的锋锐,一击之下也成功地击溃了大半毒虫。可惜以沈青辞出窍期的灵魂之力,心神一分为三已是极限,一击之后,如云般的剑气便渐渐消散在空中。剩下的小半毒虫不成气势,四散而去。

      这时沈青辞才有闲暇看了一眼罪魁祸首——那位自作自受,终究还是没能逃得掉,脸色发黑、嘴唇青紫地倒在地上,双手扼着脖子,已经呼吸全无。

      首恶伏诛,受害者脱困,事情已经解决。摇摇头,沈青辞没有再回牢房寻找赵闻道等人,径自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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