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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1926年春末,我的一个很有名的学生被段祺瑞的军阀打死了。我收到了追悼会的请柬。
      追悼会上花圈摆了整整一列,写着英年早逝一类的惋惜之辞。哀乐从留声机里流出,那名学生躺在白色的床单上,周围摆满了淡色的花朵。她的面容并不安详,毫无血色的脸上露着怨色。为她年悼词的是她很尊敬的一个作家,写的很真切,很感人,在场的人都红了眼圈。我跟她并不太熟,可也想哭,却没有泪可流。因为她是多么幸福,死去也会有这么多人为她哀悼,可另一个人呢?他默默的在一个角落中死去,连我也没为他掉一滴泪。
      我和他相遇在1918年的一个冬天,我是私塾的先生。在新学期的前几天,我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少言寡语的13岁孩子。直到一天放学后我返回学校那遗失的眼镜。推开门那一刹那,我吓了一跳,空空的教室里,惟他一个人。他坐在靠窗的桌子上,看着北平的大学纷飞。他仿佛也吃惊会有人来,嗫喏了一句:“先生。”“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又重新把头扭向窗外,说:“人的生命也向雪一样会很快消逝,为什么还要来这世上受一回罪呢?”我没想到一个孩子会有这样的疑问。竟然回答不出来,只得敷衍:“你迟早会懂的。”他从兜里掏出张传单,铺平,双手拖着递给我。我接过传单,瞪大了眼,我或许应该问他这是从哪来得,我或许应该告诉他这是禁品。我正想这么做,他带着哭腔说:“他们说它可以让人摆脱苦难,也许已经晚了,但我想妈妈下辈子。。。下辈子可以过得好。”我脱下自己的围巾绕在他脖子上,亲吻他的额头,轻声念着传单上的内容,他哭着抱住我,头埋在我的怀里。念完后,我告诉他:“没有决心,不要去信它,不把它当全部就只让他是一场梦。”也不知他听懂没有。
      第二天开始,他再也没有来上课。学生的去留在这个年代已平常的很。但他颤抖的肩带来得触感一直挥之不去。是什么让他那么脆弱,我是在几年后再次相见时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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