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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九、入门 ...

  •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殿门忽然阖上。此时早已再无其他人入殿,殿中主事身边的持剑弟子忽的神色一肃,像是神识中受了主事的吩咐,向前一步踏出。留在殿中的约有百人,见状纷纷集中目光,恭敬肃立。

      “骨龄、资质不合格者在传送法阵处便已剔除。心性不合格者亦于问心廊中剔除。如今殿中散修共有锻体期道友二十七位,养气期道友二十三位,出窍期道友二十四位,引气期道友十八位。合计九十二位道友通过了前两道测试。”

      接着,殿后走出三位各自捧着一套法器的外门弟子,沈青辞猜到现在该是最后一道针对血脉跟脚、家世清白的测试了。果不其然,当先那位持剑弟子又道:“诸位道友请按境界分为四组,进行最后一项测试。”顿了顿,他又道,“诸位放心,只是普通的血脉测试、家世问询。合格者,锻体、养气和出窍各取前十五,引气期道友取前十。”

      这名次是按照通过问心廊进入大殿的次序来排列的,亦即如今大殿上坐在蒲团上的次序。众人这才明白先前所经过的长廊其实充满了惑心幻象,如沈青辞所见仙法精妙,便是暗示他太过向往仙术神奇,以致道心有差,否则以他赤子心性、又无甚凡俗牵挂,本该只见到一道空荡荡的回廊才对,幸而他那时只是向往而未沉迷,故而只是顺路看看,并未停下来参悟。许多人都不由得因此心生警醒,有好几位修士甚至露出了后怕神色,也不知究竟遇上了什么。

      经此问心廊拭过蒙尘道心,这些修士纵然最终不能拜入九霄剑派,也算得了一场机缘。

      九霄剑派便是以此判断弟子心性,若是向道之心不坚、或是心中杂念太多以致寸步难行者,还是早早淘汰、下山享受凡俗富贵为好。

      沈青辞算是心性不错、排名靠前的,很快便轮到了他。负责测试的两位外门弟子,一个手持测试法器,一个捧着名册玉书,念道:“锻体期第四位。姓名?”

      “沈青辞。”

      “出身何处?父母何人?可有异族血统?”

      “西荒朝州,暮云镇。家父名讳一个烈字,家母姓邱,名讳上月下白。均是人族。”

      说完最后一句话,捧着测试法器的弟子点点头,证明的确是跟脚干净的人族。此时沈青辞仿佛感受到神识扫过的感觉,不由得抬头扫视一眼,最后落在大殿正上方那位一直闭目端坐的主事弟子身上——从刚进门时至今,对方的身形始终纹丝未动。

      捧着玉书的弟子浑然未觉,继续问道:“境界如何?可有师承?”

      这个问题对于锻体期而言并不重要,各种功法中锻体期无非内服药石、外用玉液、借助某些法门打熬身体罢了,其实大同小异,主要是为了记录各人的修行进度,以便进入外门后安排功课。而对于养气期以后的散修来说,功法开始涉及五脏气息、三魂七魄,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仅次于血统——本方大世界的七大宗门功法或平和中正,或浩然正气,或上善若水,不一而足,但总的来说都属于守身持正、天人合一的路子,立派之基俱是堂堂正正的大道,亦即凡俗中所谓的“正道”,即便是以太阴类功法为主的幽月教,因为功法的缘故望之阴气森森不类活人,其实也属于正统大道。但万事万物一体两面,三千大道皆可证道,除了上循天道、□□苍生的正道修真功法,本方宇宙也不乏掠夺、采补等等魔道功法,霞影大世界散修中暗中修行这些急功近利的功法的也大有人在。魔道功法虽然初期进境迅速,却着实害人不浅,也亏得七大宗门势力强盛,联手压下,才没有什么魔道大宗门的崛起。这些魔道功法的出现总是断断续续,无法根除,七大宗门也只能在招收弟子时尽量保证门人弟子的功法来路清明,免得祸起萧墙。

      沈青辞不假思索:“锻体期大成。并未修习特定功法,只随家父学过几式剑法。”

      那弟子一直低头记录,直到此时才抬头看了他一眼,颔首道:“既然有剑术基础,来我九霄剑派也算得宜,日后功课当可轻松一些。”瞥了一眼身边的测谎法器,他接着道,“这位师弟身家清白,血统纯正,没有问题,日后便是同门了。下一位,锻体期第五位——”

      沈青辞身家十分简单,就算不报出沈烈的名头,过关也是板上钉钉,这番测试显得轻松至极,负责测试的外门弟子也乐得卖个好,口中以师弟相称——这也是九霄剑派的传统,凡是外门弟子,无论修为,皆以同辈相称,只有进入内门才算是外门弟子的师叔一辈,而成为真传弟子后则记入宗门真传谱牒,按照师门传承排辈分。

      杨羡早就在过关的一侧等着,见沈青辞也通过测试,连忙冲他招手。

      沈青辞是锻体期第四,排在前头的几位都没被最后一关刷下来,除了杨羡以外,还有排在第一的华服少女、排在第二的白衣少年。杨羡似是跟什么人都能自来熟,短短片刻工夫,他已经跟那两人都搭上了话。

      “那个小姑娘叫傅凌霜,白衣服的小哥叫迟文。刚刚问话的时候你都听到了吧?”杨羡在沈青辞耳边低声道,见对方点点头,满意道,“那就好,省的互相介绍了。现在只盼着纫兰也能通过才好。”

      外门弟子在问话的时候并未避过旁人,因此若是记性够好,单是一场测试下来,就能识得所有人的身世来历。傅凌霜面容娇美,矜持有礼,据说是华州一个小国的公主,被本国供奉的“仙师”——其实是自请下山享受荣华的九霄剑派外门弟子——看中资质,因此引荐入本门;迟文的年纪比几人都大些,听闻是九霄剑派一个内门长老的血脉后辈,资质不错兼且颇有仙缘,方得提携入门。至于杨羡入门的原因,他却吞吞吐吐不肯直说,只说是被一个白胡子老头骗了,他自己确实是出身于凡俗富贵之家的公子哥儿。

      锻体期只收十五人,但周纫兰却是锻体期第十六个进来的,杨羡当真为他捏了把汗。幸而前几位当中有查出有妖族血统的,有套出家世与本门有仇、混进来的钉子,一共刷下来三人,方轮到了周纫兰。而这位果真是泗水周家的子弟,不过他自称在家中受到排挤,加上心慕剑术,决议孤身拜入九霄剑派,外门弟子在请示过主事之后,也将他录入了玉册。

      周纫兰目光清澈、神情坦荡,绝非心怀不轨之人。故而沈青辞除了暗自记下这条信息,也不愿深究其中内情。不过杨羡的反应却耐人寻味得多,按他所说,周纫兰早先交代身份的时候便刻意误导,如今真实身份暴露出来,沈青辞自问若是自己,纵使对方在丹丘镇那等人多口杂的地方有不便宣扬的苦衷,他也免不了膈应一番。然而杨羡却半点看不出勉强,对好友的身份接受得毫无心理负担,反倒令周纫兰不自在起来。

      那家伙倒是没心没肺得真心实意。沈青辞无奈摇头,转念又想到在偌大门派中能交到这样的朋友,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

      法会过后,被刷下来的散修都被传送法阵送了回去,九霄剑派自恃身份,就连查出有问题的散修也好生劝退,但至于劝退之后会不会派人暗中缀上顺藤摸瓜,又是另一回事了。通过了法会的弟子便算是录入了外门弟子玉册,直接由主事的真传弟子和金丹长老带着回转山门。

      因此沈青辞等人一出后殿的传送法阵,便发觉脚下变成了青石广场,自己赫然是站在云雾缭绕的山巅,远处隐约可见奇峰峻岭耸立、六峰五山拱绕,居然已经来到了九霄剑派内。

      遥岑远水,紫气升腾,长风浩荡,孤鹤排云,好一派洞天福地、仙家气象!这便是“太虚丹霄境”了?沈青辞不由得屏住呼吸,几乎目眩神迷。

      他们面前是一座威严庄重的白玉大殿,殿前伫立着一座被削去一半的巨石,切口光滑如镜,上书“青冥”二字。殿顶立着一柄倒插的石剑,有直入云霄之意,望之剑意凛然。

      众人正惊诧不已,先前空间灵器中见到过的九霄剑派弟子们纷纷自半空中落下,当先却是一位从未见过的鹤发童颜老者,而那一直闭目端坐、深不可测的主事弟子,则恭敬地垂首立在老者身边。待众人静下来,那老者呵呵一笑,抚掌道:

      “好,今日我九霄剑派又多了这许多良才美质。小老儿许知意,忝为意剑峰首座,你们今后在门内应该会听说我的名号。此次法会正是由我坐镇,待会儿掌门问起来,可别说小老儿躲懒不曾露面。”

      这红光满面、皓首白须的老者,居然是意剑峰首座、上品金丹宗师、斜风细雨剑许知意!沈青辞立刻想起此人的名号,终于想通了为何坐镇法会的金丹宗师自始至终未曾露面,他还以为那穿着真传弟子服饰的主事弟子就是金丹宗师,想来是这个出了名怕麻烦的前辈不耐烦攀扯,索性全数由弟子代劳了。

      沈青辞忽然注意到,杨羡瞪大了双眼盯着那皓首老者。联想到他先前所言“被一个白胡子老头骗了”,沈青辞不由得失笑。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杨羡也算是气运加身,居然早早被主持法会的金丹宗师看中,这因果竟是早早就结下了。

      想通此节,只听许知意又道:“此处便是内门七峰之首、掌门所掌凌霄峰峰顶青冥殿,日后你们便知道,门内重要庆典、或是发布重大消息均在此处。现在进殿拜过开派祖师和历代掌门,你们便算是我九霄剑派的外门弟子了。对了,这位是小老儿的首徒江浮镜,若是你们中有人得入真传,还可称他一句师兄。虚衍,你领着这些后辈进殿去吧,其他人自去结了门派任务,小老儿就先走一步了。”话音刚落,身形莫测,竟已经飘然遁入殿内。

      “妙本希微,至真虚寂”,这位真传弟子道号虚衍,想来便是本门虚字辈的第三十五代弟子之一。沈青辞暗中思量,父亲是第三十四代真传,十数年过去,九霄剑派也到了过渡更迭的时候。
      江浮镜,亦即法会中那位主事弟子不由得皱眉,旋即摇摇头,转身对新入门的弟子道:“诸外门弟子速速列队,整理衣冠,不得使用遁法。我们这就进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九、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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