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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名动三晋,赵大爷内侄私护王驾 ...

  •   我信心十足,加上兄弟三人也听闻过墨者协助边郡百姓抵御匈奴的事迹,便对我的话信了几分。马轲笑了笑,说道:“卫先生若能找到墨者,自然是再好不过。上党郡城长子县中有马家经营的一间馆驿,马朔和先生到了可以住在那里,方便行事。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马朔便与卫先生一同前往上党郡城寻找墨者。”

      马朔点头应下。马轲接着说道:“卫先生虽有一匹汗血宝马,但骑术尚不精湛,路上三弟需悉心辅导卫先生骑术,切不可让宝马伤到了先生。”

      “汗血宝马?”两人闻言一惊,异口同声地问道:“大哥,你确定卫先生坐骑乃汗血宝马?”

      “我怎会看错?”马轲瞪了兄弟两人一眼,语气笃定地说道:“马就在马厩,不信你们自己去看。”

      话音未落,两人已如离弦之箭,夺门而出。看着两个弟弟不顾体统地跑去查看宝马,马轲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两位弟弟爱马成痴,尤其是马度,已有数匹良驹,却仍是如此。卫先生见笑了。”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能理解,马二哥志在沙场建功,哪有将军不爱宝马的道理?”

      马轲笑了笑,随即神色一肃,郑重地说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先生不要推辞。”

      “不情之请?”我心里一惊,暗想:“莫非他想要我的汗血宝马?”虽然我的骑术尚不精湛,但汗血宝马的珍贵不言而喻。一旦骑术精熟,日行千里的宝马意味着什么,心里自然千般不舍。

      见我沉默不语,马轲猜我误会了他的意思,微微一笑,说道:“先生放心,我等绝不会做夺人所爱之事。我看先生计谋深远,想请先生留下来,助三晋百姓铲除中月使祸根,顺便救出小女。若先生答应,我代三晋百姓感谢先生大恩。”说着,马轲起身便要行礼。

      我连忙起身扶住他,正色道:“遇到此事,我岂能袖手旁观?方才提出寻找墨者时,我已决定先解决此事,再前往长安。”做这个决定时,我低估了纯阳戾气对我的影响,不久后便体会到了反噬带来的危险,并因此险些丢了性命。当然这是后话。

      马轲见我应允,连声道谢。不多时,马度和马朔带着一位老者和两名男子步入厅堂。老者六十多岁,体格健硕,双目炯炯有神,自信中透着威严。然而,当我看到他身旁的两位男子时,不禁皱起了眉头——他们不是别人,正是我前往蓟县的路上遇到的、私自护卫燕王车队的青衣男子。当时,只因我想快步超过车队,其中一人便拔剑扬鞭,欲伤人性命。若非主父偃在场,替我道歉并拉我离开了官道,还不知如何收场。如今,他们不再是燕王身边狐假虎威、神色倨傲、动辄拔剑伤人的随驾护卫,而是谦恭有礼的君子。见我在场,两人均面露惊异之色,但很快就恢复了谦恭的神态,仿佛从未见过我一般。

      我心中暗叹,两种场合,两种截然不同的表现。不知名满三晋的赵老爷子若知晓这两人曾为刘定国充当护卫时狐假虎威,而今在自己面前却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不知作何感想。

      落座后,两人一左一右站在赵老爷子身后。他们是赵老爷子的内侄赵连和赵登。我对他们并无兴趣,但对赵家这位老爷子却心生敬意。赵老爷子姓赵名时,乃邯郸赵家嫡长子。赵家以铁矿开采、冶炼和铸造为业,已有七代传承。赵时天生好武,年轻时为了学武四处游学,在上党郡高都县遇到了恩师。师傅欣赏他的人品与天赋,不仅将一身武功倾囊相授,还把掌上明珠嫁给了他。赵时仗着一身本领,扶弱济困,在三晋大地创下了赫赫威名。

      赵连和赵登是赵家二爷——赵时二弟赵越的两个儿子,自小顽劣不堪,仗着家中势大,成了远近闻名的霸王。赵家二爷见两个儿子不成器,若不严加管教,长大后必成邯郸一害,便将两人送到大哥处,让其代为管教。赵老爷子也不含糊,数年间将两人收拾得服服帖帖,还教给他们一身好功夫。

      马轲说完,我不禁心里长叹一声。从前我不信什么天生善恶,但赵连和赵登的所作所为给了我答案。在赵家,甚至马家人眼里,他们是孝敬长辈的良善之辈,谁又能想到,一个多月前,他们跟随燕王车队时,只因为有人离车队近了一点,便拔剑扬鞭,欲伤人性命。

      得知二十位弟子丧命,赵老爷子悲痛不已,身后的赵连和赵登也面露悲色。听到马轲说我欲去上党郡城寻找墨者相助,老爷子尚未开口。赵连却讥讽道:“墨者何许人也?卫先生又是何等身份,竟能请到只有王侯将相才有可能请到的墨者出手相助?”

      “连儿!”老爷子听出了赵连的弦外之音,厉声喝道,“给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人不可貌相,怎么就是不听?”说完,他冲我抱了抱拳,歉然说道:“此子愚钝,还请卫先生见谅。”

      “大伯,”不等老爷子说完,赵登接话说道,“二弟说得没错。听说墨者向来喜欢做王侯将相的座上宾客,不知卫先生凭什么认为自己能请来墨者?莫非卫先生自认有将相之才,王侯之资?”赵登说完,还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看到两位子侄为难一个陌生人,老爷子脸上挂不住了,气得满脸通红,正要发火。我冲他摆了摆手,拦住了他,转而看向赵连和赵登,淡然说道:“你们说的王侯是燕王刘定国吧?我想他即使想请墨者,也请不来,墨者也不可能成为他的座上宾客。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听我提到了燕王,两人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看到他俩的反应,我心里有数了——他们私自前去燕国私护王驾,肯定不是赵老爷子和赵家其他长辈的授意。于是我冷笑一声,说道:“墨家心系天下百姓,岂能为诸侯谋利?诸侯王自然请不来墨者帮他们鱼肉百姓。想必你们没能成为燕王的座上贵宾,才把墨者说得如你们一般不堪。”

      赵时听出了话中的玄机,眉头微皱,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沉声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想去投靠燕王?”

      “师傅,别听他瞎说!”赵连急忙辩解道,“我们日夜勤加练习,只为有朝一日上阵杀敌,光耀门楣!”

      “光耀门楣?”我冷笑一声,心想燕王几年后因丑行败露而畏罪自杀,燕国除,这种王爷根本入不了正人君子的法眼。既然两人当众挑衅,就别怪我不留情面。有些话不能说,只能说说他们给刘定国当走狗的事情。于是我淡淡道:“若是给燕王充当私行护卫就能光耀门楣?你们的选择倒也无可厚非,不过若能堂堂正正地投入燕王门下,求一份前途,才是光耀赵家门楣的好办法。”

      “充当燕王私行护卫?”老爷子一脸疑惑地看向我,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与不安。

      事已至此,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蓟县路上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我不知道诸侯王私行意味着什么,放着王驾不用,却用民用车驾,显然不合情理。赵连和赵登显然不是王府卫队的人,连护卫都不是王府的人,诸侯王的这种行为算不算违反礼制?

      听我说完,赵时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但当着我和马家三兄弟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气呼呼地坐了下来。马轲见状,连忙打圆场:“老爷子莫要气坏了身子,年轻人做事不计后果,此事以后再说。眼下当务之急是寻找中月使的下落,救出月儿。卫先生已经同意留下来帮忙解决此事。”

      “凭他?”私行护卫的事情败露,赵家兄弟气急败坏,赵登不屑地瞥了我一眼,冷笑道:“叔父不会真得相信他能解决眼前的危局,救出月儿妹妹吧?”

      “贤侄莫要小看他人,”马轲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不悦,说道:“方才你们见到了马厩里的那匹汗血宝马。卫先生不通骑术,却被宝马带着狂奔了五六百里。请问二位贤侄,一个不通骑术的人,能在马背上狂奔五六百里吗?”

      “运气好而已。”赵连不屑地回了一句。

      马轲的话引起了赵时的兴趣,他转头看向我,问道:“卫先生果真不通骑术?”

      我点了点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道来:“在河内郡买马时,不料竟得了一匹汗血宝马,我本不懂马术,更无驾驭宝马的经验。出城后,我学着旁人抽了一马鞭,谁知马匹竟然失控,驮着我狂奔了几个时辰,阴差阳错到了惨案发生地。受受伤者之托,才前来马家报信。”

      “河内距此六百多里,不通骑术,失去对马的控制,却能在马背上颠簸数个时辰而不堕马,卫先生的武功修为深不可测,换作是我,也绝对做不到。”

      “没错,”马轲接过赵时的话,说道,“我也有同感。即便是骑术高超之人,骑马狂奔五六百里,也会疲惫不堪。你看卫先生,哪有一点旅途劳累的样子?”

      这一点马轲说得不够准确。由于受到纯阳戾气的侵扰,我是强行提着一口气,生怕别人看出虚实。于是我说道:“实不相瞒,本人自幼受高人指点,学过几年功夫。去上党郡城寻找墨者,就与我学的功夫有关。”说完,我催动血丹,左手中指涌出一股剑形气团,向茶几上的一个茶碗激射而去,茶碗瞬间碎成了几块。在座诸人一脸震惊,好一会儿,赵时才颤声问道:“卫先生,刚才那一指莫非是传说中的……”

      “没错,正如你想的一样,”我拦住了他的话,微微一笑,说道,“心里有数就行,不必说出来。”

      我看了一眼赵连和赵登,两人的脸色极其难看,显然是想起了官道上抽向我的马鞭。他们真该感谢主父偃,否则早已灰头土脸、鼻青脸肿地在主子面前丢人现眼。看到两人的表情,我并没有因此产生放过他们的念头。动不动就冲人拔剑,扬鞭伤人,若这还不算恶人,世上也就没什么恶人了。既然月光之门开启后须正天道,就拿他们开刀。想到这里,我冲两人笑了笑,说道:“以后若是见到一位名叫主父偃的人,别忘了对他说声谢谢,感谢他在你们的主子面前替你们保全了颜面。”

      这句话有些恶毒,哥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看着两人怒发冲冠的样子,我不屑地笑了笑,没再理会。反正仇恨的种子已经撒下,有了合适的机会,他们肯定会报复,甚至暗地里使绊子。若他们不想报复,说明还有得救,自然可以放他们一马。

      晚餐颇为丰盛,汉朝小火锅与博物馆里收藏的样式相似。除了肉比现代社会用添加剂的肉鲜美,其他食物和酒水却完全不合我的口味。酒足饭饱之后,我们商定了对付中月使的基本方针,随后我便去了客房休息。

      一夜无梦,醒来吃过早饭,我和马朔前去马厩牵马。汗血宝马已被洗刷得干干净净,和马厩里的其他马一比,才显出它的与众不同。身高虽与其他马相差无几,但马腿显得特别修长,马身略宽,关键是它天生一副目中无人的表情。若在大街上碰到有这种表情的人,谁都想上去揍他一顿。但眼前是一匹马,一匹汗血宝马,非但不能揍,还得好吃好喝地哄着。

      我对马一无所知,更别提什么骑术。马朔告诉我,马通人性,首先要把它当作伙伴。说着,他把脸贴在自己那匹白马的头上,用手轻轻抚摸着马脖子,说道:“让马感受到主人的重视。”我学着他的样子,把脸贴到宝马的头上,它轻轻地嘶鸣了一声。等我抚摸它的脖子后,它的眼神变得温顺,不再是一副舍我其谁、不可一世的模样。

      仅仅一个动作,马的表情就起了变化。马朔告诉我,只要好好照顾它,亲自喂它草料、洗澡、刷毛,宝马通灵,你对它好,它会加倍回报主人的恩情。我学着马朔的样子把马牵出了马厩,出了马家大门。马朔提醒道:“记住,这是一匹战马,根本不需要马鞭。”说着,他飞身上马,继续说道:“想让它走的时候,两根缰绳同时上下一抖,两腿夹一下马肚子,马就会跑起来。想让马跑得更快,才可以用马鞭,但不能真打,只需用马鞭轻抚一下马的屁股。当然,紧急时刻,性命攸关的时候,可以用力抽打,马能感知主人的危险,为了脱离险境,它会理解你的做法。平时可不能打。”

      说完,马朔一抖缰绳,两腿一夹马肚子,白马便轻盈地跑了起来。向前跑了几十米,马朔左手一拉缰绳,白马长嘶一声,转身疾驰而回。他对我说道:“用左右两根缰绳控制方向。等你和马熟悉了,有了默契,缰绳也只能起到辅助作用,在紧急情况下控制方向。一般情况下,马能明白你的想法。你上马试试。”

      我学着马朔的样子飞身上马,结果力道没控制好,差点从马的另一侧掉下来,幸好一把抓住了马鞍,才没有摔到地上。稳住身体后,我抖了抖缰绳,轻轻地夹了夹马肚子,宝马一下子就窜了出去。虽然有所准备,但宝马起步的速度还是让我向后一仰。跑了一百多米,我学着马朔的样子拉了拉左手的缰绳,宝马向左一转跑了回去。

      “的确是匹宝马。”马朔赞叹道。

      正想催马离开,赵时带着赵连和赵登跟了出来。老爷子冲我和马朔抱了抱拳,说道:“卫先生,我想让两位劣徒随你们前去长子县,照顾你们的饮食起居。”

      马朔没有说话,我知道他在征求我的意见。我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敢劳烦两位高徒,先谢过了。”说完,我不等赵老爷子再说什么,一抖缰绳,宝马像一支利箭窜了出去。身后传来马朔的声音:“赵大哥请回吧。”白马嘶鸣一声,也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跟了上来。

      马朔追上我,问道:“为何要驳了赵家老爷子的好意?”

      我看了马朔一眼,心中感叹这时的人真是忠厚老实,缺乏风险意识。我们和赵家兄弟显然不是一路人,带着他俩不会有好结果。他们在师傅面前一副恭顺模样,赵时自然难以分辨。于是我说道:“昨晚我说了他俩私护王驾的事情,有一个细节却没有提。去蓟县的路上,我并不知道他们随护的车队是燕王私驾,想超过去,结果他们不由分说举鞭就打。若是普通百姓,肯定被他们打伤。我怕说出此事,老爷子下不了台,故而点到即止。赵家老爷子肯定想不到,在他面前谦恭有礼的两位内侄,在外却狐假虎威、飞扬跋扈。这种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人,最好还是敬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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