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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汉奸祸国 破寇欲寻墨者相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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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上单于去世后,中行月又成为军臣单于身边的红人。凭借对大汉的深入了解,他为匈奴制定了许多极具针对性的国策。其中最为著名的是建议匈奴减少对大汉丝绵及食物的依赖,强化自身的生产能力。这一策略不仅加剧了汉匈之间的对立,更为后世汉奸投敌提供了可循之例。中行月的所作所为,堪称汉奸之始,其影响之深远,可谓遗祸千年。
不仅如此,中行月为报复大汉强令其送亲,更是帮助匈奴王庭组建了中月使这一特务组织。该组织最初旨在为南下劫掠的匈奴骑兵提供精准的军事情报,致使匈奴骑兵屡屡得手,大汉边郡百姓苦不堪言,北部郡县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此外,相较于匈奴女子的豪放不羁,汉族女子温婉贤淑的性情更得匈奴贵族的青睐。中行月洞察此中商机,遂令中月使在刺探情报之余,又添一重要使命——为匈奴高层劫掠汉族女子。他们在大汉境内搜集情报时,若遇到年轻貌美的女子,便将其掳至漠北,高价售与匈奴贵族。一名汉族女子,可获利百金,堪称暴利。
近年来,随着大汉北部边郡效仿郅都任雁门太守时的御匈之策,匈奴的劫掠行动屡屡受挫。中行月便将魔爪伸向内地,尤其针对富庶的韩赵故地所在的郡县,致使更多无辜百姓遭殃。这些行径,不仅加剧了汉匈矛盾,更在历史上留下了汉奸祸国的深刻印记。
听罢中月使的来历,我不禁怒火中烧。汉奸本就令人深恶痛绝,更何况大汉民族的第一个汉奸竟出自大汉宫廷,还是个太监!我愤然说道:“这群禽兽当真可恨至极!难道官府就任由他们猖獗而不管?”
话音刚落,一幅画面突然闯入脑海:夕阳西沉,将漫天黄沙染成金红。一支送亲队伍在荒漠中缓缓前行,斜长的影子如墨痕般拖曳在沙丘之间。马车上的汉服女子掀起帘角,凝望远方无垠的沙海,眸中不见离愁,唯有跃动的微光,似星火隐现于暮色。
我猛地一震,像被雷击般清醒过来。玄境中那幅画面,竟是华夏首位汉奸诞生的场景。紧接着,第二幕里,身披黑甲的骑兵好似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凶神恶煞地冲进村庄,对村民大肆屠戮,这分明就是汉奸引来的灾祸。“缘者所见,须正天道”的承诺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这桩事,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袖手旁观。细细想来,那匹珍贵的汗血宝马,还有我亲眼目睹的这场人间惨剧,都不是偶然,而是天道赋予我的使命,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要我去匡正的事情。
看我半天没有说话,马轲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说道:“官府何尝不想管束?时常有官府急报,称发现了中月使的踪迹。奈何中月使皆由精通汉语的精锐组成,行动诡秘,又倚仗宝马良驹,来去如风,官府即便有心追捕,也往往束手无策。”
他长叹一声,语气沉重地继续说道:“十年前,边郡与三晋百姓自发组建民团,加强防卫,确实大大限制了中月使的活动范围。可那中行月狡诈多端,转而勾结盘踞在太行山上的盗匪,以匪巢为据点,深入内陆袭扰周边各县。三晋大地,乃至河内郡,都深受其害,百姓苦不堪言。”
在我的印象中,盗匪不过是一些身强力壮、胆大妄为的亡命之徒,为求生计而铤而走险。即便学过些武艺,也不过是些皮毛功夫。于是,我不以为然地说道:“盘踞在深山密林中的山贼盗匪,不过是些亡命之徒,略通武艺罢了,怎会入得了中行月的法眼?”
“此言差矣。”马轲摆了摆手,神色严肃地纠正道,“若说从前的太行山贼,确实多是些犯下命案的亡命之徒,靠着胆大心狠,以劫道为生。但在二十年前,山中突然出现了四位武功高强的恶贼,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周边百姓称他们为‘太行四鬼’,甚至用‘四鬼抓人’来吓唬不听话的孩童。孩童顽劣,每听到此言,均不敢再造次。”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继续说道:“墨家巨子墨凡与武道统领墨柳曾多次前往太行山除害,却总是难以觅其踪迹。即便偶遇他们作恶,也奈何不得——这四人的武功实在太高。墨凡曾邀玄雨、龙啸的两位门主一同围剿,结果四对四仍落下风。若非血剑的魏枢及时赶到,墨凡等人恐怕要吃大亏。”
听闻此言,我心中骇然,连忙追问这四人的来历。竟能与华夏七星的四大门主抗衡而不落下风,绝非寻常之辈。
马轲摇头叹息道:“这四人的武功路数极其诡异,看不出师承何处,仿佛凭空出世一般。有人猜测他们的武学可能源自昆仑墟,却又无确凿证据。即便真是如此,也无人敢上昆仑墟向四圣讨要说法。世人皆知,凡有缘而入昆仑墟者,四圣不问出身,皆倾囊相授。虽有师徒之实,却无师徒之名。学成出墟后,四圣对其所作所为也概不过问。”
他目光深远,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敬畏:“正因如此,这四人虽行径恶劣,却无人能奈何他们。他们的存在,早已成为太行山一带的噩梦,甚至令江湖中人闻之色变。”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仿佛在回忆那段令人不寒而栗的往事:“这四人不仅武艺高强,更精通合击之术,寻常官兵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中行月正是看中了他们的实力,才将其收为己用,使其成为中月使在内陆的爪牙。如今,太行山贼已非昔日可比,他们的威胁,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这是我第二次听闻昆仑墟,也是初次得悉昆仑四圣的存在。从马轲的话语中,我已然明白了昆仑四圣的非凡之处,昆仑墟更是天下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圣地。所谓有缘而入墟者,意味着昆仑墟并非寻常之地,能否进入全凭机缘,非人力所能强求。只是越古今的经历说明,两千多年以后,昆仑墟已经成为一片死寂之地。
马轲接着说了下去。十年前,太行四鬼突然销声匿迹,此事也就渐渐的无人提起。然而,自从太行四鬼消失,中月使便开始祸害太行山两翼的郡县,且屡屡得手。后来,有人认出中月使中竟然有太行四鬼的身影。于是,太行山东西两侧的郡县纷纷加强护卫。以往,太行周边的郡县均可自由出入,无需查验传信;如今,但凡入城者,皆需严查传信。许多守城官兵借此机会中饱私囊,勒索百姓,致使郡县守卫与百姓的关系日益紧张。中月使此举,可谓一箭三雕。
“不错,真是好计谋。”我虽然痛恨汉奸的行径,却不得不佩服这个为求生计甘愿自宫的男人,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只可惜,他为了一己私利,竟成了千古第一汉奸。我心中暗想,必须设法破解中月使的阴谋,使其无法再祸害百姓。
马轲长叹一声,神情黯然地继续说道:“官府除了让百姓加强防卫,再无他法。这次小女出嫁,为防不测,还特意请来名震三晋的武学宗师赵时老先生相助,让他派遣二十位武艺高强的弟子扮作送亲宾客。谁知不仅小女被掳,二十位弟子也悉数丧命。赵老爷子与马家同为马服君后裔,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老人家交代。”
马轲的话令我心头一震。能够名震三晋大地的人物,绝非等闲之辈,其门下二十位弟子自然也不可能是泛泛之辈。但在惨现场,他们竟然全被一刀毙命,中月使的武力之强,着实令人胆寒。我暗自思忖,看来中月使绝非简单的情报组织,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试想,一群武艺高强的精锐,再辅以系统的军事训练,其战斗力必将呈几何级数增长。
正说话间,家人来报二爷和三爷已到。马轲请我稍坐,起身去迎接两位弟弟。不多时,三人回到堂屋。马轲的二弟马度,年约三十五、六岁,生得一张国字脸,膀大腰圆,不怒自威。他自幼练就了一身精湛的马上功夫,本应是战场上一员虎将,只可惜朝廷对匈奴的外交策略以和亲为主,马度空有一身本领却无用武之地,只能做个田舍翁。三弟马朔,年过三十,浓眉大眼,不仅饱读诗书,更师从赵老先生,是其最得意的弟子,练就了一身内外兼修的好功夫。
马轲向两位弟弟说明了情况,兄弟二人起身向我施了一礼,感谢我专程前来送信。
我连忙还礼,说道:“举手之劳,不敢居功。只可惜那三十多条性命……”想到河边小路上的惨剧,我不禁黯然神伤。
“是啊,”马朔面露悲戚之色,声音低沉、心情沉重地说道:“送亲的二十位护师都是与我一同习武十余年的师兄弟。我们曾一同期盼有朝一日能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却不曾想他们竟为了侄女的婚事而丢了性命。”他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痛惜与不甘,仿佛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仍在眼前。
“三弟,”马度伸手拍了拍马朔的肩膀,语气沉稳而坚定,“待会赵时老爷子到了,切不可如此悲伤,以免老人家更加伤心。眼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救回月儿,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掳去漠北。”他的目光中透出一丝决然,显然已从悲痛中抽身,将心思放在了如何救人上。
“叫你们过来正是为了商议此事,”马轲示意二人坐下,神色凝重地继续说道,“我已将所有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全力打探中月使的下落。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中月使每到一处,绝不会只做一件案子。只要找到他们的落脚之处,就有机会救出月儿。”他的声音虽平静,却隐隐感觉事情紧迫,显然时间对他们来说极其珍贵。
“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我觉得马轲因爱女被劫,已然方寸大乱,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便出言打断他的话,语气沉稳地说道,“若无非常手段,要找到他们恐非易事。中月使敢以区区百人之众深入内地劫掠,必然有所依仗。依我之见,他们所恃者不过有三:其一,拥有宝马良驹,情势不利时可迅速远遁;其二,武功高强,且受过系统的军事训练;其三,有秘密据点可供藏身。正因为有此三重依仗,他们才敢如此肆无忌惮。要寻其踪迹,恐非易事。”
“先生所言极是。”三人闻言,皆露出意外之色,沉思片刻后,马轲开口问道:“计将安出?”
我沉思片刻,缓缓说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我们对中月使的情况一无所知,未战已先输了三分。要解决此事,需对症下药。中月使深入内地,绝非为了攻城略地,而是为了金钱与美女。藏匿金钱有许多办法,但活生生的人却难以藏得悄无声息。无论他们此行掳掠了多少女子,最终都要送往漠北匈奴王庭。因此,当务之急要做好几件事情:其一,派人深入漠北,搜集中月使的情报,尤其是打探他们返回匈奴王庭的路线;其二,摸清中月使藏匿金钱的办法,设法釜底抽薪,断其财路;其三,寻找他们的隐身之处并破之,使其无容身之所;其四,寻找精通追踪之术的人,在中月使曾经出没的地方秘密暗访。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他们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我不信找不出他们的任何踪迹;其五,寻找高手相助,配备快马,组织一支快速反应部队,一旦发现线索,立即出击,使其无法久居此地。”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继续说道:“此事需周密部署,不可操之过急。中月使狡猾多端,稍有疏忽,便可能打草惊蛇。唯有步步为营,方能将其一网打尽。”
“这好办,”听我说完,马度立即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迫,“明日我便找几个精通匈奴语的人,乔装改扮前往边郡,伺机混入匈奴商队,前往漠北搜集情报。至于快速反应部队,我有庄客三百,个个都能上阵杀敌,可以作为……”
马朔抬手打断了马度的话,神色凝重地说道:“二哥,此事恐怕没你想的这么简单。中月使由中行月亲自组建,至今已逾三十年。作为秘密机构,外人靠近都难,更别说搜集情报。你的庄客虽然骁勇善战,但未必擅长隐匿接敌、出其不意的战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而又坚定地说道:“中月使行事诡秘,若无周全计划,贸然行动只怕打草惊蛇。我们需谋定而后动,方能事半功倍。
我微微颔首,心中暗忖马朔应是兄弟三人中最具才干的人物。马轲性格稍显柔和,遇事往往难以迅速决断;马度则恰恰相反,刚猛有余,虽能快速决断,但思虑过于简单,适合冲锋陷阵,非决断之才。唯有马朔刚柔并济,文武双全,思虑周密,堪当决断之任。他显然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于是我问道:“不知三爷有何良策?”
马朔摇头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能深入漠北搜集情报者,绝非等闲之辈。我等皆非合适人选,除非能找到墨者中的翘楚相助。”
马朔的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点醒了我。回到大汉以来,我竟然一直忽视了这股重要的依靠力量。墨霏曾明确告诉过我,若遇不利,可联系墨者相助,还给了我证明身份的令牌。然而,到了大汉以后,我竟将如此重要的信息抛诸脑后。直到马朔提及墨者,才将这关键的记忆唤醒。
我连忙问道:“你知道如何才能找到墨者?”
马朔略显尴尬地摇了摇头,说道:“我只听闻墨家子弟精通阵战、防守、刺探、机关与算学,尤其是墨者,确实是前往漠北搜集情报的最佳人选。”
“确实如此,”我点头赞同,“我一直忽略了这一点。若能寻得墨者相助,不仅能深入漠北刺探情报,还能根据案发现场的蛛丝马迹追踪中月使的行踪,甚至可能找到他们的巢穴。只要捣毁其巢穴,中月使必定逃回漠北。”
中月使的残暴行径让我下定决心,留下来帮助马家铲除这个毒瘤,这也是华夏七星正天道的要求。只要找到墨者,便能借助墨者体系,不仅有利于解决中月使的问题,还能让他们送信给长安的墨者,在长安城中最大的客栈寻找齐珏等人。于是,我转头看向兄弟三人,问他们离此地最近的郡城有多远?
马轲沉吟片刻,答道:“离此最近的郡城乃上党郡治长子县,约四百里。”
“好,”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马朔,问道:“明日一早,三爷可愿随我前往上党郡寻找墨者?”
“你有办法找到墨者?”三人显然对我的话半信半疑,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马朔开口道:“墨者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通常都是他们主动现身,旁人很难寻到他们的踪迹。先生真有把握?”
我笃定地点了点头,解释道:“据我所知,郡城通常会有墨者驻守,暗中协助地方处理棘手事务。上党郡城中必定有墨者驻守,此番前去定能找到他们。”
三人依旧半信半疑。我深知若不将缘由说透,他们难以信服,更不会按计划行事。于是,我继续解释道:“墨家子弟虽不为谋求官职,却始终履行替百姓代言的职责。郡城通常有墨者驻守,若在长子县城寻不到,雁门郡作为边关重地,必定有墨者协助军民抵御匈奴入侵。因此,上党郡若找不到,我们便转道雁门郡。”
我的话绝非虚言。墨霏曾告诉我,历史上墨家为了了解地方官府的政策和百姓的生存状况,通常会在郡城设立联络点,尤其是战乱频发的边关重镇,这也是墨者的重要使命。当然,做这些事情,墨者得不到一丝一毫的荣耀,他们是真正的无名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