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月光》如闻说

19、第十九回

　　他没有选择走近，就这么一直注视着这个方向，却不知是注视着刚刚的那一场闹剧还是注视着这场闹剧中的某一个人，他见我望着他，我刚欲要牵起嘴角对他抱以礼貌一笑，下一刻他便已经转过了身，去了别的地方。
　　有些人一辈子相处也只是个温暖的陌路人，彼此点头问好或者互相关照几句，此外，再难有其他。
　　苏三省做不到如同对待李小男般将他那难得一见从不在谁面前示人的温柔给予我，也做不到如同对待苏翠兰般将他那内心深处不设防备的一面留给我，就连一个眼神，一句谈话，他从来都吝于在我身上浪费精神。
　　我看着那个他刚刚还站着的地方，轻微的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就传来了陈深的声音，他大声的说了一句，“都不用干活了？”声音虽然并不严厉，但还是起到了震慑的作用，我回头过去看的时候，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人都散了好多。
　　在人群之中的我并不显眼，陈深也似乎并没有看到我的存在，而是一回到处里就走进了徐碧城的办公室，没过多久就把门给锁上了，我看着那扇门又想起那个夜晚，心里头总是有一个想法，不仅仅是唐山海和徐碧城，就连看似身在事外的陈深，他们三个人于柳美娜之间定然是存在着什么秘密。
　　要说真如行动处里人传的那样，这本应该就是徐碧城唐山海柳美娜三人的爱恨情仇，可是这件事中每当我细细想起来的时候，却总是少不了陈深的身影，似乎有他们在的地方就一定会出现他这个人。
　　难道陈深和柳美娜之间也有牵扯不清的关系？虽然我来处里不久但是听刘兰芝多番提起陈深的时候，说的是他相貌如何的英俊潇洒，如何的暖心体贴，在毕忠良口中，陈深则是三番四次流连在歌舞升平的米高梅歌厅的纨绔子弟。
　　这样极受女生欢迎的陈深说是和柳美娜有什么关系其实也不出奇，只是在我看来，他们二人之间并不是那种男欢女爱的暧昧，倒是有一种在算计着什么的错觉。
　　在我还在想着事情的时候，办公室的大门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被人从里面打开，他的眉宇间有些许疲惫之态，原本微微低垂的眸子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有过一瞬间的迟疑，但很快就对我笑了笑，就连刚刚那抹倦态也消失不见，就好似本就没有停留过在他身上似的。
　　他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温和的嗓音问着我。
　　“刚刚没有吓着你吧？”
　　我原本会以为他第一句会问我为什么还站在这长廊上，却不知道等来的却是唐山海这样一句话，我有点不明所以的轻轻“啊”了一声，才想起他应该是在问他进门之前拍了我肩膀那一事，我笑了笑摇摇头，表示并没有关系。
　　“那便好.....”
　　这一句话他说的极为细声，说话起来嘴边还带着浅淡的笑意，我听不清便追问了一遍，可唐山海说是我听错了，我也没有过多的怀疑，想来是自己最近想东西想的太多费了心神，出现了幻听也不出奇。
　　“唐队长这是要回办公室了么？”
　　我原本以为今早这场闹剧已经结束了，便开口问他是否要回去，毕竟自己来了这么多天，他却从不下达过什么任务给自己，这样一来与自己留在毕家大宅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整日的无所事事才会让自己整天想东想西的，就算本不归自己所管，也不牵涉自己的事情，只要一传到我的耳边，便总想着打发打发时间，便令到如今导致我越来越想看清楚这千丝万缕之中隐藏在他们背后的究竟所图的是什么。
　　“我就先不回去了，前几日我留了几份文件在钱秘书那里，你随后取来看看，若有什么觉得需要修改的，便标记着，晚点需要用到。”
　　这样的话听起来似乎并没有问题，我也随即应了一声就离开了，只是没往前走几步，才突然想起，唐山海并没有交代下来那几份文件究竟叫什么，这样一来我也不好找钱秘书，欲要回身追问他，只见他脚下的步伐较为急促，好似赶着去什么地方似，又好像并不想让我知道一般。
　　我略显疑惑的蹙了蹙眉，只是那个方向并不是出行动处的方向，若是有紧急的任务在身上，他也不会往那边走，可是他又是为了什么才会这般疾走如飞的想要走出我的视线之外呢？
　　这时的我也管不了去钱秘书那里取文件了，心底里的好奇促使着我的脚步跟着唐山海的方向一步步的往前走，我不敢离得太近，也不敢走的太慢，若是被唐山海看见我在怀疑他，定然会伤了我与他之间的感情。
　　但在转了一个弯之后，他的步子竟开始变得缓和了下来，并不像刚刚在长廊走的那么急，这样的他更令我疑惑，难道真的如我想的那样，他刚刚走的那么快只是想避开我？而他让我去拿文件也是拖延之计？他究竟害怕我看到什么才会有如此举动？
　　最后，我看到唐山海在一间办公室的门前停了下来，办公室的大门并没有关起来，而是敞得大大的，只见唐山海轻咳了两声，微微扯了扯领带，接着敲了敲那办公室的门，几秒的时间，他的身影就随着那扇大门的缓缓关闭而消失在眼前，我眉间的疑惑更深了一层，然后把视线往上望去，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本该意料之中几个的大字映入我的眼里。
　　怪不得他会选择避开我......
　　“档案室.....”
　　接近傍晚的菜市场是最最热闹的地方，那里只见得人头攒动，只听得人声喧哗，蔬菜水果，生禽活鱼，鲜嫩丰富，琳琅满目，随着买菜的人越来越多，狭窄的小街道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只是很快那些原本叫卖的声音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怒骂声和求饶声给停止住了，众人都看向声源发出的地方，便看到一个身躯健壮的粗汉对着一个瘦小的男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嘴里还说着骂人的话，吓得周围的人一阵紧张，生怕自己也会像那个男子一样惹到面前的这个男人。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粗汉才终于停了脚，叉着腰扫视了一遍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看向他的人都立即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唯有一个身着墨绿色朴素旗袍的女人还一直看着他，粗汉一向在这一带撒野惯了，从来没有哪个人会这么直盯盯的看着他，好似一点也不害怕他似的，这让他心里觉得自己的脸面过不去了，便向那女人大声的道。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啊！”
　　苏翠兰本就是刚刚从乡下来上海不久的人，自然不知道这城里不及村里民风淳朴，也不知道这些恶霸的厉害，便是心里顿生出一股劲，厉声回了嘴。
　　“哎，你凶什么凶，这菜市场你们家开的呀！”
　　粗汉听她这么一说，上上下下的扫视了她一边，自己在这里这么久从来就没有哪个人敢这么和自己说话，就算眼前的这个女人不认识自己，可是周围人的反应就应该知道这个时候懂得收声为好，哪还像她这般，毫无畏惧大气凛然。
　　粗汉与苏翠兰之间又争吵了几句，那男的本就不是谦谦君子，说起话来也是粗鲁说着说着便开始要动起手来，抬手就是一拳，眼见都快要往苏翠兰的身上打去的了，殊不知在下一刻，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就这样横插在他们的中间，两只手按着那粗汉的手，扬起一张小脸，当头就是一句。
　　“一个大男人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
　　粗汉本就是心里有怒气，这突如其来的又来了一个帮手的，更是觉得脸上挂不住了，只是看到这面前的这位年轻女子心里终究舍不得下重手，反倒是不自觉的想要把手往那女子脸上摸上一把。
　　女子刚要避开，另一双手就已经狠狠的制止了那粗汉的行为，疼的那粗汉叫了一声，推嚷了那身着棕灰色西装的男子，惊得苏翠兰着急的唤了一声，“三省！”生怕她这个弟弟会因为眼前的这个恶霸而出事。
　　“苏队长。”
　　一道清脆灵动的声音传入苏三省的耳中，那是专属于李小男的声音，只有像她这种灿如暖阳，单纯透彻的女子才会有这样的好听的嗓音，苏三省只听她这么轻轻的唤了他一声，全然不顾身边的威胁，仍旧侧头对她勾起了嘴角。
　　那粗汉仍旧不依不饶打算再次动手，可在接下来看到苏三省微微拉开西装外头一侧那把插在腰间的手枪后，本来一脸的嚣张顿时不复存在，换上了一张卖笑的脸，那粗汉本就长得健壮又肥大，他一笑起来，脸上的人都挤兑在一起，笑得一脸的傻气，弯曲着身子放到最低的姿态，一边说着“大爷，您忙，您忙。”一遍脚往后退，看苏三省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吓得他立刻拔腿轿跑。
　　苏翠兰看着那粗汉走了，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对着李小男就是道了好几声的谢谢，若不是因为她的出现，自己怕是要吃那恶霸的亏的了。
　　李小男也笑着和苏翠兰交流着，苏翠兰拉着李小男的一双手，问着。
　　“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字呢？”
　　李小男还未来得及开口回答，一旁的苏三省就已经替她把这个问题回答了。
　　“姐，她叫李小男。就是你口中常常提起的那个李小姐，你们不是见过吗？”
　　苏三省本是想着之前苏翠兰一直吵着闹着说要把李小姐带回家吃饭，这下不就好了，因为一场意外把三个人都聚在一起了，也省去了许多的麻烦，苏翠兰本就得知她就是自己中意的女子，而苏翠兰也一直很满意他和“李小姐”之间的感情，原本以为苏翠兰会因此更加高兴，可就在下一刻，她竟然说了一句不仅仅连李小男，就是知道这件事缘由的苏三省也一头雾水的话。
　　便见苏翠兰听着他的话，又上上下下的看了看李小男，原本还拉着她的手在一点点的松开，语气很是疑惑，转过头对苏三省说。
　　“哎，不是啊。三省，此李小姐非彼李小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