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偿所愿》苗黎

2、中邪

　　夏远淮躬身并起双指靠在白灏头上，纤细的手指叩了两下后没了动作。而他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微微睁大，隐在低垂的发间，白灏的梦境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淮哥，怎么样了？”席谦见夏远淮不发一语，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从未没见过这场面。

　　在席谦考虑该不该出声时，夏远淮已经站直身体，不过整个人却没有刚进门时淡然。

　　白灏随着夏远淮的动作安静下来，之前噩梦缠身的症状消失，此刻像是熟睡了一般。

　　“等他醒了，让他来找我。”夏远淮甩了甩腕间的手串，心烦意乱地离开了房间。

　　席谦一头雾水，看了眼床上睡得像某种动物的白灏，一下就从白日等到夜深。

　　期间席谦还给白灏的妈妈柳云通了电话，女人着急又生气的声音从听筒蹦出，勒令席谦次日必须把白灏带回家，不然她就亲自回卫镇要两人好看。

　　席谦挂断电话就长叹一口气，白灏的爸妈早些年离婚后，白灏就跟着他这姨妈柳云从小学长到高中，小时候走丢过一次，急得柳云凌晨跑遍了整个市区。他没把弟弟看好不仅十分愧疚，更是对不起柳云，这下直靠着窗户长吁短叹。

　　白灏醒来的第一眼就看见席谦泪眼汪汪地盯着他，语气急切，“小灏啊，没事吧，你小子睡两天了，要是有什么事醒不过来，我怎么和你妈说啊。”

　　大梦初醒，白灏晕晕沉沉，敲着脑袋迷糊答道，“谦哥，我梦到有个神仙来救我。本来我一直在学校怎么都找不到离开的路，有个人出现抓着我就把我扔出了校门。”

　　席谦听完想到了什么，一脸无奈，重重拍了拍白灏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是有个活神仙救了你，就在楼下，你好好感谢一下人家。”

　　白灏呆呆坐在床上听席谦描述夏远淮的救人过程，眼睛瞪得极大，掀开被子跳到地上，叫着要感谢神仙一股脑跑下了楼。

　　席谦没拦住泼皮猴一样的白灏，连忙追着人下楼，就看见刚刚还咋咋呼呼的白灏此刻乖乖坐在夏远淮对面，一动不动像个鹌鹑。

　　席谦感同身受，毕竟他一开始对着夏远淮这不知年岁的人物也十分紧张，不自觉地就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

　　夏远淮靠在单人沙发上，右手支着下巴，偏头望向白灏，“你还记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其实是我们学校最近发生的怪事。”白灏在夏远淮面前有些局促，挠了挠头说，“我的两个同学在学校失踪了，我悄悄跟着谦哥来这边，以为爷爷是留下什么宝贝，也许可以帮忙找我同学。”

　　白灏越说头越低，“我妈又不让我管，我只好请假偷偷跟着来。”

　　“你梦里有一个人，黑色衣服，小指上有一枚木戒，有印象吗？”夏远淮说道，睫毛盖住双眼，眸光闪烁。

　　“他！我记得，就是他帮了我，不然我可能根本回不来。”白灏听到“木戒”的时候，一下从沙发上弹起，双手比划着什么激动人心的场面，眼里全是崇拜。

　　“说正事。” 夏远淮提醒道。

　　“抱歉抱歉。” 白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最近学生间传着一个可以许愿的APP特别灵验，然后我同学叫上我和我同桌就在校门口试了一下。”

　　白灏回忆到这里，面色古怪。

　　“我们那天晚上九点多在学校门口照着论坛上的帖子操作。” 白灏的语调不自觉拉高了些，“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但是……”
　　“但是什么？” 听到此处席谦忍不住发问。

　　“我们第二天晚自习结束，离开学校还没有十分钟，我们就又走回学校了……” 白灏说完咳了咳嗓子。
　　夏远淮见白灏面色紧张，抬手将水杯往白灏方向推了推，示意白灏继续。

　　“当时除了我们三个人，连野猫都没有，手机没信号，但是我们那条贴子居然还可以打开！” 白灏说完急急拿起玻璃杯喝了半杯水，感谢地看向夏远淮。

　　“说什么了？” 夏远淮问道。
　　“博主就写了一句话……” 白灏双手握住水杯，道，“快往办公室逃。”

　　“学校那么多办公室，我们怎么知道是哪个，所以我们打算一个一个地翻。刚进校门，我一转头他俩就不见了。” 白灏语气低沉，“我以为我也出不去了，然后那个人就出现了……”

　　夏远淮转了转眼眸，稍微摆正了身体，说，“看清楚长什么样了吗？”

　　“没……”

　　夏远淮心里有了个数，话锋一转，“明天我们就去学校。”随后摆摆手便示意自己回房间休息。

　　席谦听白灏说完，眉头就没放松过，此时一听夏远淮要来个现实版校园怪谈，更是一张脸直皱成苦瓜。

　　“哎，对了，帅哥你是谁啊？”白灏讲完才反应过来要询问已经走上楼梯的人。

　　夏远淮没有回答，停在楼梯上看了这傻小子一眼。觉得好笑，便打趣一番，“棺材里的活神仙。”

　　席谦眼看白灏好似遭受重击，晃晃悠悠又要晕过去，赶紧扶住他，一手掐上人中，“别晕了，好弟弟。我已经给你妈打了电话，你要是再晕，挨打的就是我了。”

　　“？”白灏怒视席谦。

　　***

　　三人的行程没有拖沓，第二天简单收拾一通就坐上了去往市里的大巴。考虑到家里的古人不知道身份信息合不合法，席谦认为还是坐汽车更稳妥。

　　路途长远，白灏一路上极不安分，看着夏远淮欲言又止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道打着什么小心思。

　　“谦哥，你说神仙会帮我找同学吗？”白灏压低声音，偷偷瞧了眼看着窗外的夏远淮，又立马憋回视线。

　　自从知道夏远淮就是他们从山上挖出来的那位后，他恨不得将夏远淮供起来。

　　“你别捣乱了，你我算几斤虾皮能劳烦他老人家。我那会不让你来就是怕你闹腾，结果还是没拦住。”想到此处，席谦又是一阵后悔，一开始就应该直接把白灏撵回家。

　　“话也不是这样说，神…”白灏后面的词语卡在嘴边，因为他口中的神仙已经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不是神仙。”夏远淮清冽的声音响起。

　　“你不是神仙谁是…”白灏小声嘟囔一句，看见夏远淮直盯着他，马上扬起笑脸大喊，“淮哥！你是我大哥！”

　　整车人地目光顿时集中在白灏身上，席谦戴上帽子装睡，夏远淮扭头看着窗外，表示丢脸不想认识白灏。

　　车程过半，席谦就一条微信告诉柳云他们的车次，因此白灏在车站的出口被柳云抓个正着也不足为奇。席谦顺着柳云的话，一边数落白灏，一边劝着柳云，一道就把夏远淮带回了家。柳云对多出来的夏远淮竟是一句询问也没有，这倒是让席谦摸不着头脑。

　　席谦与白灏两家住在隔壁小区，白灏被揪着耳朵带回家后，席谦就将夏远淮安置在自己家里。

　　席谦公寓内的两个卧室，一间向阳采光十分充沛，一间朝南倒是尤其凉爽，夏远淮偏爱亮堂的屋子，在屋内休息之余开始捣鼓起手机。

　　这手机也是回家的路上现买的，席谦见夏远淮没过两小时已经掌握了现代社会最重要的通讯工具，对夏远淮啧啧佩服。

　　这多亏了夏远淮每次沉睡前，都在外界留下自己的“眼”，以防世界的变化速度太快让他难以适应。不过这阶段目前看来还需要时间。

　　这边夏远淮在席谦的帮助下刚和白灏加上好友，手机就收到提示。

　　‘夏远淮、席大人、扶老奶奶闯红灯加入了群聊’

　　…………

　　白灏已修改群名为“吉祥的一家”

　　席谦：？

　　白灏：群聊容易拉近我们彼此之间的距离，你说是不是淮哥。

　　夏远淮捧着手中小小的屏幕，看着聊天框中那个属于白灏的黑白动漫头像连续发了四五条消息。

　　“白灏拍了拍夏远淮”

　　“什么意思？” 一连串的操作让夏远淮皱了皱眉，于是亮起屏幕询问坐在沙发上的席谦。

　　“淮哥你别理他，这就是方便我们三能一起聊天的群聊。”席谦打着哈哈解释，说着去做点夜宵，就往厨房跑。

　　夏远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书写起来。

　　夏远淮: 嗯。

　　夏远淮喝了杯茶的功夫，手机又响起一声提示音。

　　白灏: 淮哥，我从家里翻出来了！咱们今天不是要去学校，我怕我妈明天不准我出门。

　　这条消息出现的同时厨房传来一阵铁盆嗡嗡在地上打圈的噪音。

　　席谦：什么？你胆子也太大了，你不怕你妈把你皮扒了。

　　白灏：你放心，我妈肯定舍不得。我还有三分钟到你们那。（笑脸）

　　席谦：你妈舍不得你，但是舍得我啊！

　　夏远淮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三十五分。夏远淮理了理袖口便起身在厨房门口说道，“我们该走了。”

　　席谦正捧着两碗煮好的泡面，就被无声无息出现的夏远淮吓了一跳。一听大半夜的要去闹鬼的学校还没来得及制止，就发现夏远淮已经走到了门外，一刻也等不得。

　　“哎，您要不好歹吃一点，大半夜的，咱们不是还得等小灏吗？”席谦赶忙放下碗就追着人到电梯口。

　　“不用。”夏远淮说道，“他已经到楼下了。”

　　夏远淮停在电梯门前，举起手机示意席谦看手机。

　　您有10条微信消息

　　…………

　　席谦觉得自从他们出发之后，夏远淮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说话的语气也较之前轻快许多。

　　待两人走到小区门口时，白灏正沿着马路边小跑，一边摁着手机，神色兴奋地不知道说着什么。

　　夏远淮恰好收到一条来自白灏的30秒语音，打开手机轻点了一下，白灏气喘吁吁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淮哥！你猜我刚刚路过马路看到谁了？” 听筒中的白灏打着谜语，夏远淮依旧耐心地按着手背等待白灏的答案。

　　“我刚刚在过马路时，看到上回救我的那人了！”

　　夏远淮听到此处，胸腔里好像有阵风轻轻吹过，一阵阵波澜在身体里互相推着，令他不自觉加快步伐向白灏走去，一把抓住白灏的肩膀，没等着白灏开口就给人转了一圈，惜字如金，“你带路。”

　　席谦眼看着白灏从远处跑来一头扎进夏远淮怀里，脑子一阵阵发晕，心里十分没底。现在半夜要去查失踪闹鬼的事，更让他放心不下，赶紧跟上前。

　　夜半时分，除了偶尔在路边有几个摆着小吃的电动车摊子，就是路过遛狗的居民。

　　白灏的学校距离不远，从两家的交叉路口向另一个方向走路十来分钟就可以到达。而且这高中算是阳市的重点高中，所以四周的交通便捷，可算的上四通八达。

　　按理说这么短的路他们走个十几分钟早就该到了，而这会儿他们还停在一个十字路口边，白灏在过了三次斑马线后停下了脚步。

　　“不对啊，这条路我天天走，怎么要过这么多斑马线。”白灏认为是晕过一次导致记忆出现错乱，急忙用手机查看地图，地图上代表他们位置的小箭头不停抖动着，一会儿去了城西，一会儿又回了家。

　　“小灏你联网了没？”席谦凑过头看了眼白灏的手机，寻思这还没到案发现场，就遇到了鬼打墙，也太邪门了。

　　“现在几点了？” 夏远淮看见两人在信号灯前凑成一团，仰头看了看头顶的月亮问道。

　　“八点五十五。”白灏答道。

　　“五分钟之后我们再走。”夏远淮注视着马路对面慢慢聚起的雾气，从容说道。

　　“那是什么？”席谦站直身子，也注意到渐渐浓郁的白雾，其中似乎有一个身影在缓缓移动，还没瞧清楚就又溶入了雾气。

　　夏远淮眯起眼睛，试图将对面的影子看得更清楚一些。扭头就发现两个人用求知的眼神看着他，愣了一下，紧闭的双唇缓缓解释开来。

　　“我们这么久没找到入口也许并不是意外，我们需要钥匙。”夏远淮手指支着下巴思考，望向马路对面从雾里逐渐显露的建筑。

　　“我们去哪里找钥匙？” 白灏学着夏远淮的样子，探出身体对着白雾仔细观察，竟也发现了建筑物隐隐约约的影子。

　　“门开了。”夏远淮将手机交给白灏，道，“那个软件就是钥匙，重复一遍上次你们是如何做的。”

　　夏远淮让白灏代为安装那个名为“心诚则灵”的诡异软件，很快手机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太阳的图标。

　　“跟着淮哥就是靠谱。”白灏嘴里放着彩虹屁，对着三个人的手机就是一顿折腾，红绿灯闪烁的时间内，白灏已经将三个一模一样的界面打开，黑色的屏幕中间竖着三炷香。

　　“论坛上说第一步默念自己的愿望，念一次点击一炷香，等三支香都亮起时就完成了仪式。”白灏边说边做，给两人做起了样子。

　　席谦有样学样念叨着一夜暴富点亮了三只香。而夏远淮看着这玩意轻轻抿唇，眼里十分嫌弃。

　　“那就让江九言摔个狗吃屎。”恶作剧般吐出这几个字后，夏远淮心里泛起一阵愉悦，嘴角勾起。

　　随即他便按顺序点亮三根香，也不知道是不是手机电量不够的问题，第三根香闪烁了好几下才挣扎着亮起。

　　此时白雾内显现出的楼群影子中，有一栋楼突然晃晃悠悠地塌了下去，直到雾气慢慢散去，他们找了许久的阳市一中大门出现在马路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