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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十八、临渊 ...

  •   又过了一旬时光,转眼便到了与齐思约定的日子。与沈青辞交好的几人,杨羡自忖实力不够,周纫兰新近修行似乎到了关口,因此只有迟文与他结伴来到明心堂接取任务。

      明镜峰上颇多处理门派事务的堂口,因此整日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尤其是发布门派任务的明心堂,时不时有修士来来去去,五颜六色的遁光远远便可瞧见。二人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外门弟子接任务的地方,掌管外门任务的庶务弟子与他们也见过几面,见二人目的明确地搜索起任务玉册,便了然道:“两位师侄是来接取快剑峰齐师兄发布的任务的?今天已经有好几位师侄来询问了,二位可得抓紧才是。喏,就是那块任务玉牌了。”

      顺着庶务弟子向身后指引的方向,在挂满了任务玉牌的金榜上,沈青辞二人一眼便看见了齐思发布的那道任务所在:

      “桑丘国临渊山诛妖兼修补地脉,预计不超过三个月,须得外门弟子十人,完成后每人可获一百善功。”

      三个月一百善功的任务,对于出窍期弟子而言便有些鸡肋,于养气期弟子倒很是得宜。刻着任务的玉牌后面已经亮起了七个光点,表示已有七个弟子接取了这个任务,只剩下三个名额了,难怪庶务弟子劝二人抓紧考虑。无论如何,桑丘国在九霄剑派治下,出不了大魔头,兼且此行有师叔带队,既然对方有意推荐,起码的安全还是可以保障的。那么在山门外诛妖杀敌的经历,于他们这些初入养气的弟子而言就是难得的历练机会,即便刚突破未久的沈青辞也有信心一试。

      二人刚刚接取了任务玉牌,便见到两位修士联袂而来,其中一个还是熟人,正是发布任务的齐思。半个月前他就已经结束了剑术教习的任务,加上外门任务的几天,沈青辞已有半个月没见到过他。齐思应当是来查看自家发布任务的行情的,见沈青辞二人向他见礼,也微微颔首回应:“你二人果然接下任务了。这次我们与青莲书院的弟子合作,你们也可以趁机结交一些同道。”

      说起后一句话时,他身边同样周身环绕着淡淡天地灵气威压的青衣公子摇摇手中折扇,微微一笑,沈青辞二人对视一眼,便听得那人应声道:“正是。我们书院的那帮小子整日里傲气得很,工夫全花在互相咬文嚼字上了,也该让他们见见其他门派的道友,免得不知天高地厚。”

      经由齐思介绍,与他同来的这位是青莲书院的内门弟子容夙安,此次桑丘国妖魔作乱,正是游历此地的青莲书院门人发现并上报。青莲书院由于传承方式的缘故,师徒、世家关系错综复杂,那上报的门人正是安京容家的子弟,因此这件事便着落在同宗的容夙安头上。

      诛妖一事,只要修为足够,其实并不困难,难的是那群妖魔在桑丘国潜伏日久,只顾自己修炼掠夺得快活,将桑丘国地脉所在的临渊山糟蹋得乌烟瘴气,仙家重因果,非得将地脉重新理顺才算善始善终。容夙安一个引气修士,又没有元神真人举手抬足间改天换地的能耐,要修补地脉便只有深入其间慢慢处理。他自然不肯一个人干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计,左右在桑丘国大动干戈也绕不过九霄剑派这个地头蛇,容夙安索性寻了有些交情的齐思,两人一合计,便有了这出“九霄剑派与青莲书院外门弟子合作修补地脉”的任务,他二人只消除去领头的危险妖魔,接下来的繁冗活计交给外门弟子便足够了。

      “咦,不过一天就满了九人,看来你们这套发布任务的法子虽然不近人情了些,效率却颇可观。”容夙安敲了敲扇骨,兴味盎然地品评起任务金榜来,齐思却似乎并不满意,摇头道:“还差一个。”

      “怕什么,后天出发也不迟。”容夙安轻笑一声,“比起我们那边,不过挑十个弟子罢了,各个派系之间能扯上半个月才分配好人数,等正式上路不知还要过几个关卡。要我说,贵派没这些麻烦,无论如何都要快得多。”

      不过几句话的工夫,竟然又有个熟人走进明心堂,却是傅凌霜。不出所料,她也是直奔金榜,冲齐思见过礼之后,便径直接取了同一个任务——这下连最后一个人也齐了。随着第十个光点亮起,齐思接过庶务弟子取下的任务玉牌,片刻后,沈青辞等人手中的玉牌便收到了齐思在母器中以神念传达的信息:“明日辰时,于试剑坪启程。”

      一套任务玉牌是九霄剑派特意炼制的法器,除了齐思所持母器,其他十人所持皆是子器,母器能够在一定范围内对子器起到通讯和定位的作用。远离山门执行任务时,领头的修士都会配发这样的通讯法器。

      几人各自作别,一夜无话。沈青辞自忖没什么可带的,未免携带不便,只带了换洗衣物、辟谷丹、这些年积攒的符篆、两柄青钢长剑和少许疗伤丹药,为防万一还是穿上了那件青鳞软猬甲。第二天一早来到试剑坪,才发现迟文和傅凌霜也是如此,不过想来傅凌霜肯定随身带着那天在淘沙阁兑换的法器。

      辰时一到,齐思和容夙安一齐现身,接了任务的十个外门弟子立时聚到一处。九霄剑派的外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家在外门生活了这么久,很少有没打过照面的,这么一瞧竟然感觉所有人都挺面熟的。沈青辞仔细观察了一下,发觉这十人中,只有一个出窍期弟子,两个锻体期弟子,剩下的七人包括自己在内都是养气境界,看来自己事先估计得没错。

      齐思先是简单介绍了一番此次任务的目的,以及容夙安的身份。听说要与其他门派的弟子联手,不少外门弟子都露出既忐忑又期待的表情。齐思言简意赅地叙说了一遍始末之后,便祭出自家飞行法器,裹挟着众外门弟子,自己御剑与容夙安一道化光而去。

      齐思祭出的这件飞行法器外形似一面白色的小旗,名曰“巽风幡”,借助风遁术法飞遁,在遁法中也排的上号,不过被裹挟的一众弟子感觉就不怎么舒适。如涵烟居这类宫殿形状的飞行法器好歹有处遮风挡雨的落脚地,至多通过出入阵法的时候恍惚那么一刹那;巽风幡不说四面透风,连个下脚的地方也无,全靠齐思分出真气护住众人,整个飞遁过程中众外门弟子只觉得周身飘飘荡荡无所依凭,稀里糊涂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落下地来。

      也亏得大家都是修行中人,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修为最差也不过脸色发白。早上出发,到现在已是日中时分,众人茫然四顾,便发觉自己正身处荒山野岭,这里便是目的地临渊山所在了。

      齐思和容夙安倒是好整以暇,连衣襟都不曾散乱半分。这边山头上早有青莲书院的弟子恭候多时,除了领头的引气期弟子,身后十位服饰普通的弟子修为参差不齐、与沈青辞他们相差仿佛,想来就是与他们合作的青莲书院外门弟子了。沈青辞悄悄暗自观察,与自家门派阖派剑修、好勇斗狠者居多不同,青莲书院的弟子眉宇间俱多了一分书生气息,气质也温和得多,兼且大多是世家子弟,形容举止皆带着世家规矩的痕迹,不过内里的矜持贵气倒是与九霄剑派天之骄子们一般无二。他甚至还注意到,其中有一位男弟子与周纫兰长得有七八分像,联想到周纫兰的出身,不由得叫人怀疑这位是不是周家子弟或姻亲。

      在临渊山等了一个多月的青莲书院内门弟子容夙晖终于等到同门师兄来接替,总算松了口气。三日前容夙安只把一众弟子交给他安置,自己却跑去了九霄剑派“联系道友”,他与一帮外门弟子面面相觑,宗门给他的任务只提到在容夙安到来之前守好妖窟,不曾提及如何安置跟来支援的弟子。他满以为见面后交给容夙安便可功成身退,想不到对方不按常理出牌,他又不肯沾上越俎代庖的痕迹,只好就这么拖着等九霄剑派的道友来了再说。

      “师兄和这位九霄剑派的道友既然来了,总算能把任务交接给你们了。”

      容夙晖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容夙安心下一凛,再看看自家外门弟子悠闲模样,动念间便猜到这位师弟心里没个章程,遇上计划外的事情便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挨到自己回来便交了任务了事,整整三天根本无所作为。容夙安心里恼怒这位同宗兄弟的作派,当下不便发作,仍微笑颔首道:“在此看护一个多月,夙晖的确辛苦了。剩下的事就交给愚兄和齐道友吧。”

      容夙晖也不是愚蠢之人,见族兄笑容淡淡,眼中却殊无笑意,哪里不明白自己触了对方的霉头,心中惴惴,面色就显得有些犹疑。容夙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草草打发了他继续去游历,便不再理会。

      直到族弟走远,容夙安才长叹一声,对齐思道:“倒是叫齐兄看笑话了。”这本是对方家事,至少也是门派内的事务,齐思不便多做评价,又看看剩下的青莲书院外门弟子不安的神色,就连他也只能感到好气又好笑,勉强劝了一句:“虽然没有进展,好歹也没出岔子。”

      青莲书院主张“善养吾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门下弟子主修一口浩然之气,以人伦纲常等戒律克制己身,从而达到壮大浩然之气、增进修为境界的目的,于道心修炼一途颇为别树一帜,在这方面九霄剑派也只有心剑一脉能与之相比。

      不过随着纲常越来越多,弟子的一言一行都得三思而行,再加上书院中“夫子”与“学生”的关系,三大宗族间错综复杂的联系,导致门派内朋党、山头林立,虽说对外还算齐心协力,然而内部矛盾重重,稍不注意就会牵扯到派系倾轧。诸多限制之下,如容夙晖这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不在少数,打着“中庸”的旗号偏偏有理有据得很。

      相较之下,容夙安仿佛是格格不入的异类,信奉物竞天择、达者为先,生平最恨碌碌无为互相推诿之事,更瞧不起世家之间貌合神离、互相攻讦的嘴脸。也正是这副性子使然,他反倒对九霄剑派诸多剑疯子更有好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十八、临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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