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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十九、妖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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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剩下的摊子还得容夙安和齐思撑起来。临渊山虽然偏远,毕竟还是九霄剑派治下,所谓为祸一方的妖魔其实没多大本事,早就被容夙晖打发了。不过此地妖魔头子乃是一只老鼠成精,领着大大小小一窝儿老鼠称王称霸,临渊山顾名思义,山腰处藏着一处深渊入口,经过老鼠精十数年的经营,已经延伸到山腹深处,内部洞穴纵深繁多,地形错综复杂,外人稍不留意便会晕头转向。想把这一处地方被破坏的地脉恢复原状,不是旦夕可成的事情。
齐思二人早就查阅过早期资料,对本地地脉走势有个大概思路。现下到了实地,两人分头施展出五行遁术,放开神念,不消片刻就弄清了地脉的实际情形。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原本那只老鼠精大王是机缘巧合下开了灵智,又阴差阳错踏入修行之路,行事全凭本能,无论是捕食血食吸收精气,还是打洞时误打误撞碰上地脉吸收精华,都全无章法可言,更不用指望它知道什么叫“省吃俭用”、什么叫“量入为出”。神念所及,俱是满目疮痍,整个山体几乎都被纵横交错的洞穴掏空,原本暗合山势走向、山川地理的地脉被硬生生截断多处,更不用说每个妖精洞穴里的一片狼藉了。有时候神念正好扫过漏网妖精的藏身之处,二人都是随手灭杀,不过藏得更深、没被发现的余孽又有多少?
“妖孽害人,着实可恶。”齐思事先听遣来探听情况的弟子谈及过桑丘国当地的口风,自从妖孽为祸以来,首先是附近山野的动植物遭了秧,路过临渊山的行人也可能失踪;后来附近村镇开始三不五时丢失家禽家畜,百姓不堪其扰,但官府也无法处理,只能认命。再后来地脉愈发残破,以至于影响了桑丘国龙脉汇聚之势,年成变坏,国运也渐渐衰败,这才引发了容夙晖的警觉。齐思不由得想到,若是这样的事情在多处发生,说不得哪天连九霄剑派自身的灵脉气运也会折损!小妖们虽然凶残程度不比妖域的大妖,动辄毁城灭国,但其带来的坏影响却丝毫不可小觑。
“九霄剑派十位弟子,青莲书院十位弟子,每两人结为一组,领取一个阵盘、一只朱笔、一叠符箓,先诛尽所有妖孽,然后按照阵图中所言,在对应位置贴上符箓、绘好阵文。”
齐思和容夙安最终商定的结论是先诛妖孽,然后小范围内布下引灵法阵,将破碎的地脉重新构建起联系,最后借助地脉贯通时的灵气激荡,一举重塑临渊山。容夙安于阵法上颇有造诣,因此具体构建都是他动手,齐思只消在他镇压大阵时帮他护法便可。
两个门派一共十组弟子都老老实实领了任务,分头钻进老鼠洞,即便是青莲书院那些据说贯来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也不敢稍有微词,想来是容夙安平素积威之故。
狭小的洞口早就被容夙晖破坏得大门洞开,老鼠洞里面除了阴暗不见天日、气味糟糕以外,居然十分宽敞,就连九霄剑派最人高马大的那位出窍期弟子也只需稍稍躬下身而已。不过走到更深处,洞穴便愈加歪歪扭扭,众人各施手段照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去,时不时就会踢到白森森的兽骨乃至人骨,有的上面还连着未曾腐烂的皮肉,可见这帮老鼠平日里几乎从不在意自家老窝的环境,难怪越到深处,好些弟子忍不住靠金针渡穴屏蔽了嗅觉。
一路探索下来,众人慢慢分散开,正如齐思猜测的那样,洞里果然还有漏网之鱼,不过那些成精未久的大老鼠也就只能算是大老鼠了,被发现时瑟瑟发抖,因为在黑暗中躲藏太久的缘故,根本不能见光。众弟子对这般蠢物,甚至不用出第二剑。
时间一天天过去,众人探索的区域也越来越深。不过有阵图指引,大方向上有两位引气期师叔担待,低阶弟子们只需按部就班,即便遇上没见过的突发状况,也有前辈修士加以指引,因此纵然劳累却并无太大艰险。倒是许多时日配合下来,两个门派的外门弟子们都互相熟悉起来,九霄剑派的弟子们感叹对方一丝不苟、兢兢业业的态度,青莲书院的弟子们也见识到了同道出手果断、不畏辛劳的作派,彼此间竟有几分既互相敬佩又暗中较劲的意思。
沈青辞与迟文一组,按照阵图所指,一面清理洞穴,一面在合适的位置布上阵法节点,二人在阵法上并非一无所知,许多时日下来也渐渐熟练起来。洞穴中昏暗深邃,阴风惨惨,未免无聊,二人倒是每日论道、相谈甚欢,特别是内门师叔这套借助阵法化用地势灵脉的法子,虽比不得大能移山填海的威势,其实于精微处夺天地造化。他二人修为浅薄,也并未精研阵法,故而许多细节看不明白,但也逐渐明悟齐思所提供的这个机缘,正是让他们借亲手布置的机会,体会仙家以一己之力导引天地之势的手段。所谓“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前辈修士这般独辟蹊径的思路,才是历练过程中最大的收获,就算他们今后不走阵法一途,在修行途中也免不了利用天地灵力的机会,如能触类旁通也是好的。
行至下一处节点的路途中,沈青辞盯着堪舆所用的阵盘,忽然不解地皱起眉头:“咦,为何此处阵盘比阵图中所述要偏了些许?”
迟文举起照明用的夜明珠,凑近一看,对方左手中平举的阵盘上,中央罗盘的磁针微微倾斜,再与齐师叔给出的阵图一对比,相较之下二者偏差竟有三分之多。他还未想明白,沈青辞已经开口道:“大约是从布置完上一处节点之后,阵盘就开始出现了偏差,那时不过偏了不到一分,我还道是阵盘偶尔有误,不料此后偏差却越来越大。”
听说这偏差已经持续了这么久,迟文也吃了一惊。休看偏差不过三分,洞穴探索还未走到尽头,谁知道再走下去会不会误差更大、乃至坏了最后的大事。二人都不是擅长阵法之人,对着阵盘讨论了半天也没找到靠谱的结论,只能打定主意上报齐思,由师叔们给出解决方案。
于是接下来二人未曾再继续布置阵法节点,而是暗中向齐思汇报了阵盘有差之事。齐思思忖片刻,嘱咐他们先不要声张,由他和容夙安去寻找原因。
沈青辞和迟文本以为此事告一段落,到了晚间,却见傅凌霜神神秘秘地找到他们,道:“小妹今日发现一件奇事!在鼠妖洞穴里行至百丈深处,阵盘竟然会有所偏差,你们觉得这是为何?”
沈青辞和迟文对视一眼,先是不解,后来想到傅凌霜似乎于阵法一道颇有研究,沈青辞都能发现的事情,女孩子心细些,发现这一点不足为奇。他二人还未接话,傅凌霜似乎兴奋起来,刻意压下激动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依小妹愚见,阵盘乃是堪舆地下风水之势,这临渊山中的风水之势本该受地下灵脉指引,齐师叔他们绘制的阵图也正是以此为依据。现在阵盘与先前所料有差,多半,多半是另有一处导引风水灵机的东西的缘故!
“只怕在山体内部,还埋着一件大有来头的物件!甚至可能是灵器、天材地宝之流!”
“嘶”地一声,饶是沈青辞和迟文素来沉稳,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傅凌霜此言俱是猜测,但句句有根有据、逻辑严密,二人首先就信了三分。听她提出连夜寻宝的提议,听起来甚是刺激,不过一时兴奋过去,迟文便觉出不妥:“就算是灵器,以你我修为也保不住、用不了。反正我们今晚已经将此事上报齐师叔,究竟如何处置,自有他们定夺。”
傅凌霜狡黠一笑:“谁说要据为己有了?我们只需找到宝物,然后上交给师门,我们人多势众,师叔总不见得将我们的功劳全然据为己有,就算这事儿最终算在他头上,事后怎么也得给我们些好处,无论是剑法、术法还是单独指点,都足够受用了。”她倒也清楚自家几斤几两,沈青辞心道怪不得这等“好事”她还要来找自己二人分享,恐怕是怕与她一组的出窍期师兄将她的那份功劳抢了去,故而喊上“自己人”壮壮声势。见沈青辞二人不以为然,傅凌霜咬咬牙又道:“若像你们一般暗中上报,到时候齐师叔自己找出宝物所在,你们的功劳可就全没啦!趁着师叔他们还没动手,我们先找到宝物,才叫他们无话可说。”
“只是我们刚刚才上报师叔,说好了先不声张,可现在就去找宝物,岂不是言而无信?”看出迟文似乎有些意动,傅凌霜赶紧又添一把火:“怎么会?这可不是声张,而是替师叔他们跑腿。何况我们与青莲书院那帮人一起做任务,名义上是互相合作,其实暗地里还是免不了互相较劲,这次我们立下功劳,把那些眼高手低的书呆子们比下去,齐师叔只有高兴才是,哪里会怪罪!”
她这一番巧舌如簧,沈青辞二人竟无言以对。沈青辞心里清楚这个小丫头只怕是指望着富贵险中求,但提及与别的门派较劲的话题,身为九霄剑派的弟子,明知是激将法也不得不落入彀中。他最后提出此行恐有危险的疑问,也被她以出窍期的卫潜师兄手段高明,足以支持到齐师叔他们赶到为由轻轻巧巧地一笔带过。及至二人终于被劝服,傅凌霜才满意地带他们与卫潜会合。
这情形倒是与当年跟着小萝卜头们在茫茫雪原上寻找三叶青琅花的时候颇为相似。沈青辞脑海中忽然闪过这样的念头,不过旋即他又自嘲多心,如今他们好歹养气出窍一个不少,还有长辈看着,真出了意外,自保之力总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