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吃了那夏天》官满月

8、表面，未必是真的

　　放眼望去，VK所在的那栋摩天大楼像高傲的巨人一样矗立在这座城市的中心地段。无论是否上下班高峰，你都会看到密密麻麻的人流绕在周围。那些夹着公文包步履匆匆的白领，总是一副整装待发奔赴沙场的表情，谁也猜不到他或者她，是刚入职的新人还是奔走于江湖的精英，或者，是刚刚被fire却故作平静的可怜虫。
　　74层的高度，足以将所有的心情吞没，无论是在地面仰望还是在楼顶俯视，人都那么的渺小。
　　这就是我现在的感觉，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一路直下，然后“叮”的一声，两道镜面缓缓滑开，一群人走出，一群人走进。我，就在其中，那么渺小，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一样。
　　其实我是个超级乐观的人，按照甘甜的话说，我就是没心没肺的人种，天塌下来都会窝在床上睡到自然醒。可是现在，真的不行了，无论眼前看到的是什么，心底总会涌出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茫然和酸楚，难道我也有着逆流成何的小悲伤？

　　昨天我并没有住在陆小天家，给甘甜打了电话告诉了她我的情况，天还没黑便被甘甜接到了她那里。算起来，我只在陆小天家里的客厅喝了杯茶，然后去到一个房间请医生看了一下我的脚又换了身衣服鞋子。当然，路上甘甜对我进行的那番口头教育着实让我头疼。甘甜很少那么啰嗦，像个更年期的大妈，没完没了的设想着我住在陌生人家里可能发生的悲剧。
　　虽然我一再的解释，想要证明陆小天不是什么坏人，可甘甜显然不能赞同我的观点。
　　“坏人脸上会写着字的吗？他陆小天是什么人看看杂志都能摸出个七八分，稍微有点儿脑子的正经女人都不会选择跟他回家。别告诉我你这么大了还相信天底下有免费的午餐，他凭什么帮你？你既不是富家千金也不是天上仙女，还不就为了那点事儿。男人啊，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不是禽兽就是衣冠禽兽……”
　　“你还在他家换衣服？有没有被偷拍都不知道，搞不好此时此刻你脱衣服的视频已经在网上泛滥了。等等——你说你还喝过东西？有没有头晕目眩四肢无力？鬼知道他是不是变态色魔，你的胆子还真是大的离谱，这要是被你妈我阿姨知道非犯病心脏病不可……”
　　“哦，呵呵呵，亲爱的你太天真了。不缺女人怎么了？不缺女人的男人才更变态。你没看过《新警察故事》吗？对，就是成龙演的那个。一帮心理扭曲的富二代去抢银行，其实道理是一样的。什么？我家李成博可不是富二代，他17岁就出来打拼，也就是运气好再加上自己也上进才混得人模人样的。你以为他一年365天8760个小时每一分钟都是温柔体贴的？呵——是人就有缺点，你是没见过他发脾气不讲理的样子。花芯我告诉你，人心是世上最肮脏的东西，那些表面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未必是真的……”

　　那些表面上，看到的听到的，都未必是真的。
　　那么，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我一瘸一拐的走进VK广告部，办公桌上摆着的仙人球无精打采的向我示威。打扫卫生的阿姨走进来，一边往门口的高脚盆里给那株我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浇水一边看着我说道：“小丫头，你那仙人球得浇浇水啦，再不浇水要死掉啦。”
　　“浇水？”我低头仔细瞧了瞧，“不是说仙人球在沙漠里都活得好好的嘛，我才买来一个多月，用得着浇水吗？”
　　阿姨撇着嘴摇了摇头，二话不说就拎着水壶走了过来。
　　与此同时，我们精神抖擞的夏总监以风一样的速度从我面前闪过，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进了他自己的办公室。我也许是幻听了，不然我怎么感觉夏远是哼着歌儿走进去的。
　　正琢磨着要不要现在就去找他要我的包，同事筱雅就凑到了我身边，“花芯你听到没？”
　　“听到什么？”我把那颗半死不拉活的仙人球换挪到了桌边，好让阿姨方便浇水。
　　“你没听见啊？”筱雅皱了皱眉，“那没事了。”
　　我耸了耸肩，踮着脚向夏远的办公室走去。我当然不能对她说，夏总昨儿个遇上了个美女，八成不是初恋情人就是梦中情人，反正就是夏总眼里的西施，所以才让我们夏大王如此反常。
　　“呀——你的脚怎么了？”筱雅惊讶的问道。
　　我转头笑了笑，“摔了一跤，没事。”

　　在我离夏远办公室的房门还有不到2米距离的时候，秦贵妃拎着一个小皮箱从我身旁走过，看上去就像走在机场光鲜亮丽的空姐。她先我几步走到夏远门前，一边抬手叩门一边侧过头来对我说：“你受伤了？”还没等我回答，她便走了进去。显然，人家根本不需要我的回答，或者她把刚才的疑问句改成陈述句我会好受一些，至少不至于让我像现在这样，刚张开嘴连半个字都没说出来便又尴尬的合上。
　　我想我还是等会儿再进去得好，我可不想看到秦贵妃一把年纪还在夏远面前装纯情的那副样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惹得我把胃吐出来我怎么对得起爸妈。
　　人啊，不能总犯同样的错误不是。就像上一次，我只是帮小米印些文件送到夏远办公室，就恰巧撞见了秦贵妃用那种绵羊音的笑声跟夏远发嗲，我当时一身的鸡皮疙瘩，双手一抖，刚排好顺序的文件就飘了一地。
　　我就纳闷了，夏远是怎么做到的，面对那么努力的极尽所有妩媚，三天两头换个造型，十天半月改次攻略的秦潇潇，他怎么就可以如此气定神闲的看着她的热脸去贴自己的冷屁股呢。

　　不一会儿，秦贵妃便走了出来。我想要进去，夏远也走了出来。
　　“正好，你把这个送到编辑部。”夏远说着将一个大盒子放到了我手中，不等我反应便看向秦潇潇，“我还要去趟财务部，你去交代一下，要快，10分钟内楼下等我。”说完便大步而去。
　　秦潇潇默默的看着夏远的背影，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还在搞不清楚状况的傻愣着，秦潇潇已经对我下达了她的命令：叫广告部所有人马上到会议室。
　　她的眼睛依旧看着夏远，起初我还以为她在自言自语，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对我说话。我抱着手里的盒子挪动了步子，还没走上两步便听秦潇潇的声音又想了起来，“照你现在的速度，开完会的时候你能到吗？”然后，她也同样的在我面前大步而去……

　　果然，当我到达会议室的时候，秦贵妃已经不知去了哪里，只有筱雅他们慢慢悠悠的向外走。然后我便知道了，接下来的半个月我都别想拿回我的包了，因为夏远和秦潇潇此时此刻正赶往机场……
　　回到办公室，我泄气的往桌子上一趴，我的身份证，我的钱包，我的手机哇——最最重要的，我家钥匙还在包里呢，我总不能给爸妈打电话让他们现在就回J城吧，花蕾的预产期就在下星期，我还是不要添乱得好。
　　“呀！”筱雅几乎是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一手拿着本杂志一手指着我喊道：“花芯花芯！你——你和陆小天！”
　　她话音刚落，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投去了疑问的目光，就连正准备出去谈客户的几位大哥都愣在了门口。我心下一沉，用脚趾头想也猜到了，一定是昨天下午的丢人事件。我敢打包票，如果刚才筱雅没有喊出“陆小天”三个字，谁都不会看我一眼。当然，若是没有陆小天，筱雅还惊讶个P啊！我在街上再逛荡二十多年也不会有记者给我拍照。

　　就这样，我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VK上下迅速蹿红。那些其他部门我连面都没见过的同事竟然也到我这里来没话找话。单单一个上午，不算看着面熟的那些，我就已经接待了不下二十位素未谋面姓名不详的同事，下午就更多了，就连中午吃饭的那会儿功夫都有人来“参观”我。我突然觉得，我应该到移动或者联通去做客服，一定能评上个最佳员工奖或者最佳笑容奖什么的。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一组照片嘛。是，陆小天的确一路抱着我，但杂志上写的那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胡编乱造嘛。有的说我是陆小天的正牌女友，过往的那些小明星什么都是陆小天为了保护我放的烟雾；有的说我是地产大亨的千金，刚刚留学归国，与陆小天早有婚约。
　　呵，呵呵，倘若我真的是陆小天的女朋友，我怎么可能在这里上班？倘若我老爸真的是地产大亨，我自己怎么一点儿都不晓得。

　　现在只能祈祷着老妈不要看报纸杂志，我的那个大特写实在是太容易认出来了。
　　此时此刻，我相信我的手机一定炸开了锅，可惜，它还躺在夏远的车里……
　　原来甘甜的话是对的，表面看到的，未必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