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村杂记》江渔子

5、第五章

　　很多次，我已记不清到底是为了哪件小事，几乎每次都会在过年的那一天吵起架来。
　　我们那儿的习俗，是除夕的那一天，所谓年饭都是在凌晨吃的。前夜，母亲会用铝钁煮一锅浓浓的腊肉，到了翌日除夕早晨就不必慌张肉没有煮好，把昨晚煮好的腊肉倒进锅里，再放一些配菜，有手工制作的肉糕，油炸豆腐等。母亲比家里其他人都起得早，外面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黢黑的时候，她就起来了，比父亲起得早，更比我起得早，一个人早早地就把这些准备工作做好。等母亲前去唤我起来时，那时外面的天刚将近黎明，只有朦胧的微光。天气好的话，月亮还未完全散去，月华照在门前那条参差不齐的青石板路上，光洁如水。静谧与微凉，仿佛怕吵醒了谁似的，其实左邻右舍也都各自在安静的忙碌着，终究心底也是喜悦的。
　　火坑着旺旺的炉火，把周围烤的暖意融融的。我们那一带，在除夕的这天清晨，一个重要的环节就是祭祀祖先，严格的说，也说不上是祭祀。就是弄一张方桌，有的人家是比较大的方桌，这大方桌平时很少用，一般就是用于村里办较盛大的宴席，作宴席的桌子用。再就是每年除夕的这一天，派上用场。我家没有这样较大的方桌，只有一张很小的方桌，就是平时用来吃饭的，或者我偶尔用来做功课，也用的是它。长宽高大约都是一米的样子。

　　首先在桌子的一角，点上一支蜡烛。摆上几碗菜与几个酒盅，别家的数量是多少，我不大清楚，我家我记得是两碗菜，一碗肉与一碗豆腐，再四个酒盅，盅里盛满酒，每个酒盅前搁一双筷子，再就是弄上一个香炉，在香炉里点上几支细香。

　　做完这些只后，拿出准备好的鞭炮，出伙房门，用一支竹竿挂起来，用炭火点燃鞭炮的引子。热烈的鞭炮声，既是对过世的祖先的欢迎进门，也是辞旧迎新。待鞭炮结束，母亲会在方桌的脚下的火盆里烧纸，一遍烧一遍小声的念叨，母亲念叨的对象主要是过世的我从未见过面的祖父。她微微的说着，章伢他爹，新的一年，要好好的保佑我们。。。。等等。不一会，火盆里只剩下黄纸的余灰，祭祀就结束了。

　　我家不像三哥家，他家每年的年饭除了一般的菜外，还会在锅里煮一条鱼，象征着年年有余。小时候的胃口，真真与大人不一样，我就特别喜欢锅里的粉丝，长大了后想想，那粉丝有什么好吃的呢。而父亲，总是埋怨母亲，地里的青菜又不要钱，跟人把你手捉住似的，不晓得摘几把放在锅里
　　我记得，有一年的除夕，吃着吃着。我对母亲说，你咋把肉切的这么大块呢。父亲顿时勃然大怒，怒眼圆睁着吵我吼道，你这个不肖子孙，今天啥日子不知道吗，过年能说这样子的话？怪不得我家发不了财，都是因为有了你们这样的不肖子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