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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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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比试已经结束。
单容,果然还是技高一筹。
再过两日,单容便要和方泽展开决赛了。
所有人都以近乎膜拜的目光看着擂台上的单容和看台上的方泽。
他们南疆的新王,即将,从眼前这两个俨然若天神的人中间,产生。
渐渐地。
溯江边的人群已经慢慢散开,江面被斜阳的余辉染得金黄。
单容推开雅间的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玄炎和萧长老相对而坐,嘴角皆含笑,都在正在细细品味着茶杯中的新茶。
玄炎听到响声,抬头看向单容,清笑道:
“你回来了。”
单容点点头,仍是目光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萧长老这时哈哈一声爽笑,霍然从木椅上站了起来,双眼炯炯,看着单容道:
“单城主果然是少年英雄,老夫就知道,单城主铁定会胜出!”
单容淡然道:“萧长老谬赞了。”
玄炎施然起身,向萧长老微微示意:
“天色已晚,晚辈先告辞了。”
萧长老的眼睛忽然仿佛更亮了。
他看着玄炎,沉声道:
“老夫所说之事,还请玄公子多加考虑。”
玄炎淡淡看了一眼萧长老,轻轻点了点头。
“等一下。”
单容在背后忽然叫住玄炎。
玄炎略微诧异,转身问道:“怎么?”
单容浓眉微皱,心中虽然莫名生出一阵疑惑,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玄炎微微一笑,温声道:“单大哥,你回去好好休息,我这几天就不找你了,免得打扰到你。”
单容眉头锁得更紧。只是仍想不出想对玄炎说什么话。
玄炎清浅一笑,转身走出了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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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华。
偌大的庭院内,只有玄炎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小龙一直都没有回来。
玄炎在家里一直等着小龙,直到月落乌啼。这才明白,小龙,恐怕也已经走了。
月落乌啼。
四月的下弦月,弯弯如柳,温雅若水。
庭院的门是轻掩着的,风轻轻一吹,吱呀一声便打开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可是玄炎睡意全无。走到庭院门口,原本只是想锁好门,不知怎么,脚步就踏了出去。
月华如水。
深夜的炎城,很静,很静。
溯江的细沙一如既往地柔软。
弯弯的下弦月倒映在青黑的江面上,随着粼粼波光微微轻晃着,迷离而动人。
江风依依。
江滩上赫然已经有了一个人。
那人微仰着头,似乎正在凝视着美丽的月亮。
浅黄的月光将他的身影照得纤长,因为形单影只,显得,微微有些落寞。
玄炎微微轻笑。
原来,并不只有他一个人,今夜无法入眠。
“凌睢。”
玄炎微微笑着喊出这个名字。
那人听到声音,慢慢转过身子,淡若月华的眼睛清清洌洌看向玄炎。
这月下公子,正是凌睢。
四月的江风,带着轻轻的潮湿感,一阵一阵,拂面而过。
江滩上摆着两个小巧的酒坛,坛子是由青花瓷制成的,上面所刻的花纹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模糊而不真切。
玄炎手上拿着一坛子酒,笑着看着凌睢道:“我真没想到原来你会喝酒。更没想到的是,你竟然又正好带了两坛。”
凌睢淡淡一笑,笑容较月华还清浅:
“我也没想到今晚会遇见你。”
玄炎呵呵笑出声。
“难得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玄炎清笑着说出这句话,语气平淡,却一下子触动了凌睢的心。
凌睢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另一坛子酒,轻轻问道:“何以见得同是沦落之人?你我,本来就迥然不同。”
玄炎笑着摇摇头,晃了晃手中的酒坛,仰首一喝,咕噜下去好大一口。
玄炎的脸登时粉红起来。
粉粉嫩嫩,犹如新鲜采摘的苹果。
他的眼睛因为喝了酒而显得晶晶亮亮,笑着看着凌睢说道:
“凌兄,可是在为萧云飞的事情而烦恼?”
凌睢默不作声。
良久,他也举起了手中的酒坛,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玄炎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竟比四月的清风还要轻微,好像不过是一阵更轻的微风,温柔地从凌睢耳边划过。
玄炎轻叹,声音里是淡淡的惋惜:
“萧云飞,确实是太痴心了。”
凌睢蓦然停止了饮酒。
他似乎因为这句话而轻怔住了,右手一动不动地拿着酒坛。许久,他的手指才轻轻动了动,用手慢慢将酒坛轻轻放在柔软的细沙上。
凌睢微微笑了笑。
“……不是他痴心。是我,无情,无心。”
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萧云飞,更别提“爱”字。
虽然男男之恋他并不厌恶。
虽然,即便是萧长老,在这件事情上也已持默许态度。
虽然,他知道,萧云飞对他,用情至深。
凌睢轻笑出声,笑声里因为饮了酒的缘故,带上了三分清魅。
他双眼直视玄炎的面庞,忽然说道:
“你知不知道,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孩儿?”
凌睢的笑声渐渐低哑,直至完全无声,只剩嘴角的那一抹微笑。
“那女孩儿年方豆蔻,我当时也不过十五岁而已。我喜欢着她,可是,从来也不敢让她知道。因为我知道,那个女孩儿早已有了心上人。”
玄炎一边静静地听着,一边一口一口啜饮着酒坛里剩下的酒。
若水的月华将凌睢的身影照得纤长,月光下,他脸上的表情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凌睢还在浅笑着。
“其实我不喜欢萧云飞。从来就不喜欢。不仅因为那个女孩喜欢的人就是他,更因为,他明明知道我另有喜欢的人,还要这么继续苦苦纠缠在我身边。”
玄炎淡淡一笑。
凌睢也笑了,“你说,他是不很傻?”
玄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忽然问道:
“现在那个女孩儿,怎么样了呢?”
凌睢摇摇头,脸色也因为这清酒而微微泛出粉红。
“我不知道。也许仍待字闺中,也许,已经嫁作他人妇了吧。”
一坛子的酒已经见底。
玄炎不无遗憾地看着空坛,说道:“最可惜的是,你今天带来的酒,实在是少了点。”
凌睢忽然展颜一笑。
“你只知道酒的分量少,却不知道,最清冽的酒,只要喝下一口,就足以令人醉倒了。”
玄炎也展颜笑道:
“那我喝了这么多,岂不是要醉作烂泥了?”
凌睢缓缓摇头。
“如果是你,只怕十坛子这样的酒也醉不倒。即便你看起来是醉了,心里只怕还是清醒如明镜一般。”
玄炎呵呵一笑,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凌睢看着玄炎,忽然仿佛全身都放松了下来,清笑道:
“那么你呢?又是什么使你成了同我一样苦恼的人?”
玄炎的脸颊已经微微发烫。
这足以说明,不论是谁,终究还是有醉了的时候。
更何况,他从来就不胜酒力。
玄炎看向平静的江面。
江水在静静流淌着,井然有序,宛若血管中跳动的脉搏。
玄炎看着江面缓缓开口道:
“如果有人要你去做一件事,而你又不想做时,你会怎么办?”
凌睢也静静地看着波澜不惊的江水。
他忽而一笑,轻快地说道,“当然不做。”
玄炎也是一笑。
他再开口问道:“若做了这件事,能够帮到你朋友的一个大忙,则又何如?”
凌睢似笑非笑地转过头看着玄炎。
“我没有朋友。”
安静流淌的溯江。
溯江的流向自南向北,最终,江水汇入茫茫的渊海。
渊海尽头,便是北溟了。
玄炎还是淡淡笑着。
他缓缓开口道:“是的,你没有朋友。可是你有关心的人,也有关心你的人。所以,你才会和我一样,在深夜出门,坐在这满天的月华下,苦苦烦恼着。”
凌睢微微一怔。
忽然,他呵呵一笑,笑容里尽是了然。
“我是个没有朋友的人,你又何尝不是?”凌睢含笑看着玄炎,“难道,你真会为了单容去求陌九渊?在你心中,唯一值得你付出的人,恐怕只有玄夭一个吧。”
玄炎也笑了笑,说道:
“看来我今天真是说错话了。我今天对萧长老说,你由于当局自困而一时情迷,却忘了,再情迷,你还是一样的聪明啊。”
凌睢笑着摇摇头。
“不是我聪明。只是我知道,我们两个是同一类人罢了。”
一片轻薄的乌云悄悄遮住了原本就不甚明亮的月亮。
地上霎时变成乌黑一片。
玄炎看着前方,面容沉静。他忽然开口,向凌睢问道:
“你究竟,还知道多少。”
凌睢笑了笑。
他柔声说道:“其实,并不多。只不过知道,你和玄夭、陌大人之间发生的一些事情罢了。”
玄炎安静地坐在那里,面色绯红。
果然好酒。
是好酒,后劲就一定大。
玄炎脸上一片臊热,这些许的微风根本就解不了他喉间、胸腔内的滚烫。
凌睢的脸色虽然也是粉粉的红,却比玄炎的情况要好得多。
他还在微微轻笑着。
凌睢忽然偏过头,眼睛直直地盯着玄炎。
“你知道,玄夭为什么要离开你吗?”
玄炎心里忽然一片烦躁。
他从江滩上缓缓站起身子,轻轻拂了拂衣袖,说道:
“更深露重。我看,还是先回去的好。”
凌睢呵呵笑着,也缓缓地从江滩上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满是有趣,笑道:
“不想知道么?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你早就知道玄夭离开你的原因。
——因为,你的弟弟,玄夭,他已经爱上了你啊。”
玄炎的脸色陡然沉重起来。
他背向凌睢,沉声道:“凌公子,你已经醉了。”
凌睢摇了摇头,不过,这个动作背对着他的玄炎并不能看到。
凌睢轻摇头,缓缓开口道:
“我没有醉。这是我亲自酿的酒,我喝了这么些年,从来就没有醉过。
——我怎么会醉呢?
你也没有醉。但是,你倒是宁愿自己是醉了的,就像我一样,希望自己能够永远,一醉不醒。”
当头是一片薄薄的乌云。
乌云虽薄,却已足以遮住所有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