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孽火》思而后行

9、第九章 诺言

　　哪吒在这金丹里待了不知有多久，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他无法分辨清楚时辰，只能安静地练功与沉睡。在这么些日子里哪吒练成了不少功夫，就连御火之术也上升到了第九重。
　　似是熬了好些日子，哪吒在昏睡之中醒来，白光映照在眼帘上，颇有些刺痛。究竟是过了多久，其实他早已遗忘。
　　“你醒了。”
　　哪吒顺着那熟悉而陌生的声线醒来，却发觉自己正躺在硕大的手掌之上，抬手触及自己的肌肤，竟是那般真实。
　　“这是怎么回事，我……活过来了么？”哪吒凝神运气，鲜红的火焰便跃动于掌心之中。
　　“太乙真人托了我来为你塑造肉身，我想了许久，用了那莲花给予你。莲花乃我佛净物，你今后便不必被看做是孽子，可以堂堂正正地活着。”
　　如来温和一笑，覆掌将哪吒放于地上：“你便走罢。只是你要记得，渡你的人不是我。”
　　“是敖丙么？”哪吒将如来的话细细斟酌了一番，问道。
　　“无人说是他，其实世上无人能够渡谁。真正能渡自己的，只有自己。”如来双手合十颂了一段经，轻笑道，“你此次前去便能逍遥而活。”
　　哪吒谢过如来以后便匆匆赶了下去，头一件事便是去东海找那哪吒。东海依旧如同往常一般平静，再无风浪。哪吒掏出海螺吹了一阵，却迟迟无人来。
　　要是换做往常，敖丙必定会立刻赶来，可此次为何总是不来？哪吒顿时慌了神，莫非是那天帝禁锢住了敖丙，他未回到东海来？
　　于是不顾一切地踏着风火轮跃入海底，寻找脑海里那抹蓝色的身影。
　　显现在眼前的是一座精巧的龙宫，哪吒凝神踱步踏进了龙宫，找了半晌终于是见到了敖丙。
　　冰床上的他气息平稳，胸口微微地起伏着，似乎是睡得深沉。哪吒微微俯身看他，莞尔笑了，许久不见他还是这般好看。
　　敖丙本睡得深沉，朦胧之中却感受到一股温热围绕着他，竟也没有退缩反而是缠绕上那炽热的气息轻呵：“哪吒……”
　　哪吒被敖丙抱住，原本的担忧便一散而去，却依旧有些心疼。
　　为了他敖丙多少还是受了苦。他本该作为龙族的希望骄傲的活着，或者成为陈塘关百姓眼里的英雄。
　　“敖丙。小爷我来看你了。”哪吒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怜惜地轻吻着他的额头。
　　好久没见了啊。天上一天，人间三年么。只是一睁眼一闭眼，竟也过了这么久了。
　　敖丙下意识地睁开双眸，正对上哪吒温柔眉目，心猛烈地跳动着，他竟痴迷般任他轻啄着，并未反抗。
　　“你醒了？”哪吒感受到敖丙轻颤的长睫，温柔地轻呵，有了灵珠力量的加持他比起以往多了些沉着，于是抬手将敖丙横腰抱起，踏着风火轮跃出海面。
　　“哪吒，你这是做什么！”敖丙被忽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紧抓住了他的衣襟。
　　哪吒凝神看着敖丙，轻笑道：“我们许久未见了，我带你到府上叙叙旧如何？”
　　敖丙慌了神：“只是我先前去过李府，不知道李总兵是否……”
　　“嗨，你在意那么多干什么？你又不曾犯下任何罪过，那些人又如何要怪你？我既要带你回去，你便好好待在我怀里就是了。”
　　哪吒快速地踱步到院中，李府的士卒们见到了哪吒个个神情都写满了讶然。
　　“爹，娘。”哪吒高声喊了一声，不久之后，李靖与殷氏便闻声赶来。在他们眼前的是风度翩翩的红衣少年，温柔却又霸道。
　　“吒儿。”殷氏忍不住上前去抱住了哪吒，双眸含泪，“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如若不是佛祖救了你为你塑了肉身，娘可能……”
　　殷氏说得真切，抬手抚去断线的泪珠，语气梗咽。而李靖只是深沉地看着哪吒，随后露出欣慰的笑容。
　　“对了，爹，娘。”哪吒顺手拉过向后退的敖丙，道，“此番我重得肉身多亏了敖丙，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想让他在这府上住个几日如何？”
　　李靖与殷氏对于敖丙并无责怪之意，欣慰地点了点头。
　　“我就说爹娘不会不同意的，你倒是显得有些生分。对了，我听那如来说你将灵珠的法力尽数给了我，我看你睡得深沉，莫非是损了灵力？”
　　这件事哪吒始终没能忘记，而敖丙对于他来说其实不仅仅是普通朋友，也不是寻常挚友了。而是……喜欢的人。
　　“无妨，你能够好起来就行。”敖丙低头啜了口茶摇摇头，“你承受天雷那日，我夜不能寐地自责着，因为我若是来得早一些，便能与你一同承担这天雷了。”
　　“活活搭上一条性命，傻不傻？”哪吒用食指轻敲了敲敖丙的脑壳。
　　“不傻，谁与你做朋友！”敖丙抬头将茶一饮而尽，坚定道。
　　“你与小爷我只是朋友么？”哪吒眯起凤眸直直盯着敖丙，调笑道。
　　他有些期待敖丙听到这句话时候的反应，而眼前人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先是微怔半晌，随后脸颊微红地别过头去：“不是朋友，会是什么？”
　　哪吒顿时明白了答案，兴趣便更浓了起来：“反正你对于我来说已经不是朋友那么简单了，以后小爷我便会常来找你的。你不准躲。”
　　“我自然不会躲。”
　　哪吒看着敖丙脸红的样子，越发觉得有些好笑，他那样子倒不像是个男子，反倒是有点像害羞的小媳妇儿。便更想着去逗逗他。
　　于是伸手揽过敖丙稳住了自身的气息，故作邪肆地笑着看他：“当真不会躲？”
　　他隐约能透过薄衫感受到敖丙自带的的冰凉之意，将他心中的火压下了些，不过敖丙脸上所存的淡红衬着那雪白的好看脸颊，却依旧让这股火迟迟不能压下去。
　　于是覆上那如草叶一般的温软，只一瞬间情丝便萦绕在了心头，将两人牵会在一起。敖丙也并未抗拒，而是顺从地接受了这温柔。
　　他不明白此举究竟有何意，只是凭借着本能自然而然地做了下去，当一股温热裹挟着他时，便如同是失了分寸般一直这么跟随了下去。
　　这种感觉很特别，他只愿意对着敖丙做这些。
　　“你是觉得痛苦么？”哪吒大咧咧地为敖丙擦去汗珠，未曾想到这般冰冷的男子居然也会流汗。
　　屋内散发着一股好闻的香气，而这异香正是敖丙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这是什么好体质，竟然能够如同花一般散发出香味来。”哪吒并不知道这些对敖丙来说意味着什么，自顾自地跟着感觉走。
　　敖丙只是觉得身上很热，而他像冰一样要融化了，便任由哪吒搂着，也不做声，只是轻微地呼吸着。
　　“你和我，永远不分开。”哪吒郑重地承诺道，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嗯。我答应你。”敖丙温柔地答应了下来。
　　天庭。死牢。
　　帝俊孑然一身傲立着看那最低微，却也是被关押得最死的囚徒，嘴角蔓延地生长出诡秘的笑意：“看来那么多天，你多少还是学乖了。”
　　他能够感受到身下人的憎恶，正被强行压抑在心头迟迟未散去，数千年了，他杀了不少人沾了不少血，唯独眼前这个人是他不忍下剑的。
　　用他的话来说，是罪不至死。然而疯狂的念头却并未停止，因为他想放过这可怜的龙王。
　　“学乖么……”敖广重咳了一声，他什么都没有了，权力，儿子，还有……那早就被遗忘的爱。
　　如今敖丙获得了自由，龙族也有了地位，龙宫被重建，拿他一条性命换那么多，值得。
　　“我如今已经是任你宰割，你不必讽刺我，若是想杀了我便尽快挥剑罢。”
　　“杀人能解决问题的话，我应该早就下手了。”帝俊的眼神凝在敖广如玉般的身上，美中不足的是这身躯上满是伤痕。
　　于是蹲下身子拿出药膏为他精心地擦拭着，温柔得像是以前的那个帝俊。
　　“我在这名为天庭的牢里待了许久，你在东海受困千年。我们的情债，也许已互相还清了。”
　　帝俊挥手招来了士卒为敖广解开了铁锁，一副毫无生气的身体倏然倒地。
　　抬手捏住他的下颚，那双眸子里竟然依旧清澈，甚至还含了泪。
　　怎么，事到如今也有无法放弃的东西么。心中闪过一丝憎恶，手上不禁加重了力道：“谁允许你这般看着朕的！”
　　这般好看的眸……见过这么多的魔物。却不再带有柔和地看自己一眼。
　　帝俊终究不忍，便横抱起敖广朝着外头走去。他对待他已经足够冷酷且不公了，忽然他不想再让这小龙恨他。
　　感受到一丝微光，敖广终是隐忍不住自己的泪：“阿俊……我还能在你身边么？”
　　帝俊没有回答，只是他放低了姿态，那万年如同冰霜的脸上是春风不及的温柔：“以后，一直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