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孽火》思而后行

8、第八章 唤醒

　　敖丙连夜赶到佛殿门前，顾不得身体的疲惫便径直往里走。
　　门童打量了敖丙半晌，掏出拂尘挡住了他的去路：“此乃佛门净地，魔物不得入内。”
　　“我知自身犯下罪孽已无法赎罪，只是我有个很重要的朋友，他必须要得到佛祖的帮助。”敖丙说罢从袖中拿出金丹递给门童。
　　“这里面，装得是什么？以往金丹都容纳着圣贤之人的魂魄，而如今以我所见，这金丹内装得是邪祟之物。”门童感受到了金丹内哪吒的魂魄，不悦地皱起眉头，“你携此物来，究竟是为何？”
　　“你的意思是，这是魔物？”敖丙凝眸看着归还于掌心的金丹，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运了内力。
　　纯净的光辉四散开去，几道浅蓝色的内力围绕着金丹，与之相反的，金丹内的红色力量不断地进入敖丙体内。
　　承受着被撕裂的痛苦一般，敖丙蹲下身捂住心脏，几乎要发狂。
　　不过这是他亏欠他的。
　　灵珠的力量尽数被金丹吸走，敖丙体力不支，摇晃着退了几步便昏死过去。他本身背负了罪孽，不妨多加一条。
　　此番便让他来做魔丸，让哪吒……做一个堂堂正正的英雄。
　　纯净的力量惊扰了正在殿内清修的如来，他缓慢睁眼，抬手将敖丙放到了掌心，种种因果瞬间便明了在心。
　　如来向敖丙输了些灵力，抑制住了魔丸本身的狂性。
　　佛家并不惧魔物，佛普度众生，就算是魔物又如何？世间人本就充斥七情六欲。魔与神，终究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敖丙生咳了几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第一反应竟是低头看那掌心的金丹。
　　“我已化去魔丸带来的狂气，你方才所吸收的魔丸的力量，便不会对你产生影响。”如来的声音响起在头顶，敖丙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站在如来的掌心之中。
　　“敖丙不求其它，只求佛祖能够给予哪吒肉身，让他重新活过来。”
　　敖丙摊开手掌将金丹给予如来，轻声道：“如果我还能为他做些什么的话，便告诉我罢。”
　　“你无需再做什么。你需要做的便是看清自己的内心。”如来笑着看向敖丙，“人本无好坏，因此你便也无需顾及他人眼中所谓善恶，你所要看清的，是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以你的性情，其实与灵珠倒是很契合。那龙王亲手造就的劫对于你与哪吒而言，兴许是件好事。”
　　好事么？敖丙见如来同意，便松了口气，恭敬地行了礼。
　　“你之后要做什么？”如来问道。
　　敖丙闻言转身，凝神思量了半晌，开口道：“我想等哪吒回来。”
　　无论是等待到何时，他都会等着哪吒来找他。
　　敖丙跟如来道了别便只身下了凡去了陈塘关，他想见一见李靖与殷氏，不求他们的谅解，只求能够告诉他们哪吒能继续活下去。
　　敖丙轻扣门扉，他登门前披了长袍，几日奔波来去他的精力已经耗尽，虽然如来渡去了他的狂气但他依旧有些虚弱，白皙的肌肤上便显现出了几片龙鳞。
　　“你来李府做什么？”李靖虽然有些不悦但还是给敖丙倒了杯茶，哪吒离开前特意嘱咐了不要对他动手，这小龙倒底哪里好了？
　　“哪吒遭到天雷时并未死去，而是被太乙真人收集了魂魄，将其魂魄收入了金丹，而真相大白后，太乙真人托我去找了如来。哪吒会回来的。”
　　敖丙接过茶轻声道。
　　“对了，我……”敖丙想了想，还是打算将道歉之辞说出口，“我明白我本不该是灵珠，道歉之辞我一直未说出口，如今我已将灵珠之力还给了哪吒，我大概与他并不相欠了。抱歉……”
　　“无妨。其实这件事情与你并没有太多关系，盗走灵珠的不是你，让哪吒失去控制的也不是你，你无需过于自责。”
　　李靖打断了敖丙的自责之言，摆了摆手。
　　“以后记得常来李府玩，在你以前，我都没听说过会有其他人陪他踢毽子。”殷氏浅笑着拍了拍敖丙的肩。
　　得了魔丸之后的敖丙其实与先前性情并无两样，只是狂气消失之后，原本练到极致的功夫倒是无法使出来了。他现在了却了最后一桩心愿，已然无憾。
　　许是因为命，他终于还是偿还了一切，在遇到哪吒以前，他甚至不知道何为快乐，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存在。
　　陈塘关连绵的小雨逐渐停了，层层叠叠的云被阳光穿透，显现出一副好光景。敖丙道别了李靖与殷氏，再度回到了东海。
　　据传那天帝叫人来重建了龙宫，敖丙再度回到东海时，几个工匠忙得不可开交，正按着图纸修建，而这龙宫并非如同炼狱，反倒是像一座真正的龙宫。
　　“几位大哥，你们这是……”敖丙不解，便上前询问道。
　　几个工匠擦擦汗道：“我等天帝之命来修建龙宫，听闻那哪吒放跑了魔物，这东海竟变得纯净起来，于是天帝下令修个真正的龙宫，好让那龙王住下。”
　　“这样么。”敖丙垂下眼帘，他不知那天帝的性子，只知道他父王与天帝之间的恩怨并没有那么快一笔勾销，也不知何时才能说服天帝放了他。
　　“哪吒……哪吒……”
　　朦胧之中，似是听到有人在呼喊自身的名字。陌生而遥远，这大概是在做梦吧。顺着那声线伸出手去，抓住的却是虚无。
　　“我且问你，何为缘？何为情？你可分得清？”
　　虚空之中有人这般问着，哪吒倏然睁眼，周围却是一片漆黑。他拼了命地奔走，却始终到不了尽头。
　　缘？情？哪吒意识到自己被关住了，便使出了所有气力想要突破而出，却始终未能成功。
　　与先前不同的是，他的力量是那般清澈，就连先前暴躁的脾气都好了不少。他的心绪也不再像往日那般轻狂。
　　“看清楚你自己的模样，再做定夺如何？”
　　虚空中出现了一面龙纹镜，哪吒缓步走到镜前，却见到了敖丙的面容。他心猛地颤了颤，抬手伸向那镜面，触及时，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开，他又仿佛看到了自己。
　　“敖丙他……救了我？”这股清澈的力量不同往常，莫非是灵珠么？哪吒不可置信地看着镜面，镜中自己的面容与敖丙相重合，不分彼此。
　　“魔丸与灵珠本是一体之物，天帝本想各擅其用，便将其分开了。而你们的相遇使得二物重新融合在了一起。你们的遇见，是缘分。”
　　果然么，自己本是千辛万苦将敖丙安置好，他却还是千里迢迢来追寻自己。
　　如此执着，还真让他动心了。哪吒轻笑了声，握住了镜中敖丙的手，接着镜子消失，一切重归黑暗。
　　“你的魂魄气息尚不足，因此还无法出去。在我做足准备以前，你须得待在里面，待到一切都准备就绪之时，我自然会帮你重塑肉身。”
　　那声音说罢便消失在了虚空之中，黑暗中便再无音响。哪吒打消了自己心急地想要寻找敖丙的念头，干脆盘腿而坐修养着气息，他本以为自己早就死了，想着来生便不做人了，做个小妖精安心度日即可。
　　没想到，终究还是活了下来。天天雷击中他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输给了命。只是最后没有。现在看来，当命运无法扭转时，也许只需要休息一会，养精蓄锐打败它。
　　“你！在不在！”哪吒坐了半晌果然还是抵不住寂寞，大喊了三声。
　　如来本正在打着坐，听到金丹里的动静，抬手捏起这金丹，哪吒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迷失了方向感。
　　“没想到我居然还能活下来，对了，你说会救我，那么你到底是谁？莫不是天帝？”不过哪吒总觉得天帝没那么好心肠。
　　“我是谁，你迟早会知道。”
　　哪吒听到这声音，满意地舒了口气：“那以后我无趣了，你会陪我聊几句么？”
　　再反应过来时，虚空之中再无了声响。哪吒无奈之下只得继续盘腿而坐。所谓打坐讲究的就是个心性，他既然没有就得慢慢磨，打习惯了也就觉得神清气爽……
　　哪吒闭眸稳住了自己的气息，却发觉有股强大的力量不断地涌来。
　　原本破碎的魂魄逐渐聚集起来，哪吒顿时觉得自己力量强大了不止一倍，内心却更加担忧起敖丙。既然是换了力量，那么在敖丙身上的便是魔丸么？
　　若是如此他会被欺负么？
　　哪吒回忆起之前与敖丙度过的时光，眼角竟带了泪。他出生时被看做妖精，双瞳无泪，也并不哭啼，反倒是下地乱跑，对着百姓纵火。
　　没想到，他居然也会流泪了么？哪吒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有些讶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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