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妖后传》碧玉霄

1、楔子

　　暮春时节的郊外，一条小溪在暖阳的映照下如撒满了钻石的丝绸般熠熠闪耀，溪前是一片不小的菜园，用栅栏围着，里面栽种着各色瓜果蔬菜，绿油油的叶子偶有小花掩映其间，一派生机盎然。
　　此时正当晌午，一个农妇打扮的女子手提竹篮在那菜园中穿梭采摘，而后慢慢向前方的两间木屋走去。她年纪不大，却走得很慢，四肢纤弱唯有腰腹间浑圆凸起，显然是身怀六甲。
　　“澄相公回来了，澄相公回来了！”木屋前的香樟树梢上栖着的一只鹦鹉望见女子走过来，便摇晃着它的小脑袋讨好似的叫着。
　　那女子一惊，赶忙回过头去瞧，却只见漫漫郊野绿草依依，哪里有半个人影。女子扬起脸，嗔怪地指了指鹦鹉，笑道：“坏东西，就知道骗人，看我一会儿还要不要给你饭吃。”阳光温柔地拂在女子的面上，白皙的皮肤隐隐透出淡粉色，眼波明丽婉转，唇角擎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独特的气韵透过粗布麻衣缓缓渗透出来，清雅绝伦，却是连嬉笑搞怪的鹦鹉也不觉看得痴了。
　　“娘亲，娘亲，轩儿饿了。”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笨拙地跑过来环住女子的膝盖，那孩子生得明眸皓齿，奶声奶气地撒着娇。
　　“轩儿乖，爹爹就要回来了，咱们等爹爹回来了一起吃好不好呀。”女子说着轻抚男孩儿的额发，绝美的面庞流露出温柔。
　　“好，轩儿是乖孩子，轩儿可以帮娘一起做午饭。”男孩子说着就拉起女子的手迫不及待地向木屋内走去。
　　做好午饭，“澄相公”还是没有回来，女子只好先将打了瞌睡的男孩子哄去睡觉，自己则坐在屋前的木凳上缝起了婴孩的肚兜，手法轻巧，唇边含笑。
　　如此过了许久，终有隐隐的马蹄声自远处传来，待那声音近了，却听见一人翻身下马，步履矫健地匆匆走过来。“这是谁家的姑娘，可曾婚配？”男子朗朗的声音传入女子耳畔，她眉心一颤，却只是低着头轻声回道，“早已不是姑娘了，是夫人才对。”
　　那男子快步走到女子身前，他长身玉立，眉眼隽秀，乍一看便觉是个书生，然细看之下又觉面孔棱角如刀削斧凿一般英挺，布衣下的身躯更是稳健结实，竟又似个将军。他蹲下身来，轻轻执起女子的手放到唇边吻着，喃喃细语，“妍妍，可是怪我回来晚了，误了午餐的时辰？”
　　女子见他眉眼间尽是讨好的神态，不禁失笑道，“我倒是没什么，只是可怜咱们家的小馋猫儿，已经饿着睡着了。”男子眉色一喜，便要揽女子入怀，他伸展的双臂却猝不及防地被一只小肉团儿撞了个满怀，“爹爹，你可回来啦，轩儿好想你呀！”不是那个惯会撒娇的小男孩又是谁呢。
　　“好，爹爹抱轩儿去吃饭，”男子宠溺地刮了刮轩儿那小巧的鼻子，引来孩童一阵风铃般的笑声，“为了等爹爹，轩儿一定饿坏了吧。”男子笑着一手抱起男孩，一手轻揽着女子的肩膀走进门去。
　　饭后，男子挽着女子在溪边散步，每走一步都神态小心，仿若他身旁的女子是个纸糊的人儿。轩儿则在不远处蹦蹦跳跳地嬉笑着，一会追逐着蝴蝶，一会又去挖草地中的蚯蚓，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
　　春风拂来，天朗碧清，溪水潺潺，岁月静好。
　　暮春的夜晚已不见凉意，深蓝色的星空晶莹璀璨，如水的月华流泻在屋顶上两个朦胧的人影上，如梦似幻。此刻妍妍正一脸恬静地依偎在澄相公怀里，他们最近每晚都会到屋顶上来看星星。
　　“在想什么？”澄相公的下巴轻轻磨蹭着妍妍的额角，他见她神思悠远，眉目清愁，不禁语音轻缓地问道。
　　妍妍莞尔一笑，却是敛下了眼底淡淡的忧伤，“我在想，这次能不能给轩儿添个妹妹。”
　　“哦？”澄相公眨了眨眼，他知道自己娘子刚刚在想什么，却也不说破，只是语气轻快地道，“父亲说了，你命中多子，这次怕是不能如愿了。”
　　“父亲惯会泼人凉水的，”妍妍微微撇了撇嘴角，“可他从前不是说过，无法探知我的命运的么，如今又是从何处知道了这些？”
　　“也对，这事情谁又说得准呢？咱不理他，咱们看星星。”澄相公笑着垂眸看向自己的爱妻，只见妍妍肤光胜雪，精致的五官披上了一层薄薄的月纱，顾盼之间熠熠生辉，美得近乎不真实起来。澄相公心下一荡，不由得将妍妍搂得更加紧了些。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十二年前，并不是九年前。”澄相公微笑着回忆，他并不想像妻子一样，将过去十余年间的记忆视作夫妻二人间的禁区，相反，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牵着妍妍的手，慢慢地携着她一步一步走出来。在过去的三年里，他便是这样做的，而且做得很好。
　　“怎么会？”妍妍露出吃惊的神色，望着自己的丈夫讶异道，“十二年前，那时候你才多大？”
　　“我一向早熟，你又不是不知道。”澄相公俊脸微红，疏朗的五官俊逸非凡，犹如谪仙临世，“更何况，你可是除我娘外，我第一个见到的女子。隔着院墙见美若繁星的你翩翩起舞，哪能不动心呢？”
　　“原来我们大名鼎鼎的澄相公也有曾有过这等小贼行径，还不快快如实招来？”妍妍歪着脑袋娇嗔地瞥着他，言语戏谑。
　　“好好好，还请夫人饶恕则个，为夫这就慢慢道来。”澄相公手指一钩，轻笑一声，却是将妍妍的下巴轻轻抬起，慢慢俯身吻了下去。
　　春风醉人，月色如纱，繁花似锦，与子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