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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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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于愿冷脸道。
文彬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他再没一句多的,便向司机大哥点了点头。
哗!
自动车门打开。
“戴上,别被人看见了。”李宛平知道他需要消化一些情绪,递了口罩过来。
于愿哼了一声,接过,很快消失在街角。
像他这样的身份,平日里几乎是不可能在街上走的,但他心乱了,乱得必须将自己抛向嘈杂的真实世界,这样的才能在周围的喧闹声中汲取一点点宁静。
周围投来些目光。
也对,就算他戴上口罩、帽子、墨镜,可被公司包装得无可挑剔的外型却依然醒目。
于愿透过黑色镜片毫不迟疑地回敬那些目光,那些目光反而被他某种扎眼的气质所刺,忙不迭地收了回去。
这座城市很大。
他迈着长腿,一刻不停地朝着一个方向。
虽然他的脑子已经开始明显地抗拒,但四肢根本不听使唤,急迫地走着,走了两个多小时,脚上的酸痛感越来越强时,他才终于停在了一栋毫不起眼的楼前。
第十四层右数的第七个窗口,那里亮着光,薄似蝉翼的白纱在窗边随风摆动,一个藤编落地灯懒懒地缀在半空,似乎在像他招手。
“看,这副纱帘怎么样?我把之前那副拆了,刚换上!”万萌将白纱裹在自己身上,脸上的神情调皮又自豪。
“挺好。”于愿敷衍地点点头,他反正看不明白有什么区别。
万萌不满地嘟起了嘴,“一看你就不懂,这副纱帘透光不透人,我找了很久呢!我呢,特别喜欢阳光,只盼窗户把这面墙都代替了最好,你呢,又怕人看见,现在这样,岂不一举两得!”
“是是是!还是你想的周到。”
……
肩膀突然被人一拍,于愿从回忆中醒过神来。
他看清来人后,眼色一变,转身要走,没想到却被这女人勾上了胳膊,娇声道,“呦!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吗?我的大明星!”
“放开!苏曼!”于愿咬牙,沉声道。
苏曼松了手,一脸自得地理了理精心打理的波浪卷,笑嘻嘻道,“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缅怀往昔,这可不像你啊!咦?我记得,你不是把跟她有关的所有东西都清理了吗!哦,这里,没办法,是吧?”说着,精致的长指甲手戳了戳他的胸。
于愿冷脸,不想与她多言。
苏曼却呵呵一笑,又道,“走吧,聊聊。”
于愿不动。
“怎么,不想知道为什么今天撞见她吗?”苏曼勾了勾手指,眼里魅惑如丝,咬耳道,“来,坐我的车,咱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聊聊。”
私人会所里。
于愿翘着二郎腿,摇着酒杯,对苏曼的搔首弄姿不为所动,嘴边还噙着嘲色,“说吧。”
“你急什么嘛,咱们老朋友这么久不见,不先喝上一杯叙叙旧吗?”苏曼娇笑着撞了撞他的杯子。
于愿按下杯子,淡淡道,“老朋友?这可谈不上。”
“对对对!不算老朋友,那算……P友?”苏曼见他黑了脸,笑得更欢,“哈哈哈!好好好!我的大明星,算我占你便宜了,行不?哦,听闻你最近禁欲,我本还不信,可眼下觉得竟有几分真?!”说着,欺着胸撵了过来。
于愿不着痕迹地移到一边,保持着刚才风轻云淡的姿势,道,“醉酒后的事,谁也不想的。是吧?”
“你还是这么会找借口。”苏曼无趣地翻身坐下,翘起二郎腿,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突然转头问,“不过,万萌的事……你还这么骗自己呀?”
闻言,于愿的面具出现了裂痕,他若无其事道,“骗?她骗我还是我骗她?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不清楚吗?是她,要当着所有记者的人,毁了我!”
苏曼吐了口烟圈,眼神拉长,“我认识的万萌,不是这样的人。”
“但她的确这样做了!”
“她这么做,必然有她的理由。”苏曼看向他,妩媚的眼神变得凌厉,像要挖出什么似的,“你清楚的。不然,为何今天还要去那里。”
于愿语塞。心头生出一丝苦楚。
他不是不知道那晚发生的事多么蹊跷,但摆在眼前的是她的刑事责任,若要她无事,他必须立刻答应他们从此不再相见的要求。
他不傻,也不是那种遵规守教的人,他私下查了不少,可一切的证据就指向一点,她突然发疯般地向自己发难。
“是有这样的事。”私家侦探拿出一大堆照片,告诉他,“这姑娘跟你在一起压抑很久了吧,不能见光,不能见人,一天,一年还能忍,但谁知道尽头在哪儿?这种高期许高落差的心理很容易在某个特殊节点崩溃,并伴随着暴力和毁灭式逃避。我想,你的那次获奖,对她而言便是这样的节点。”
于愿摇了摇头,半信半疑。
他私下去找过万萌,然而比她的反常举动更难接受的,是她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竟然毫不抵抗地接受了这一切?!这让他忍不住也问自己,真的是这样吗?人性是这样的吗?
“你可真是一条毒蛇啊。”于愿感慨一句。他破天荒接过苏曼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放在嘴角,“知道吗,我曾经很不明白你在做什么。表面看着跟万萌要好,转头却又来勾搭我,大张旗鼓一番后,又抽身离开。这是做什么?生怕别人不骂你吗?”他顿了顿,说,“后来我想明白了,你想要的人,就在你身边,但你得不到,所以才这么拧巴,是吗?”
苏曼呵呵一笑,“你想得太复杂了,我只是喜欢这种感觉,掌控感,明白吗?”
“是顾之恒。”
苏曼面色一僵。
于愿轻笑,“我猜对了。是他。不过你这么做,想要什么结果?”
苏曼捏碎烟蒂,冲他吐出最后一口烟气,“你这个人很奇怪啊,关心我的事干嘛?怎么,爱上我了?还说我是毒蛇,哼,你敢跟毒蛇待在一个房间,不怕吗?”
“我怎么会怕,我身边全是毒蛇啊!”于愿耸了耸肩,也将抽到一半的烟插进了烟灰缸,他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起身要走,身后闷闷地传来一声,“你要演的那个剧,是叶雨晨写的,版权给万萌了。你猜,她这次回来,想做什么?”
“做什么?”于愿轻笑,背着身道,“报复我吗?”说着,大步跨了出去。
他知道苏曼指的什么,也自认清楚万萌的性子。
她是那样一个清高又有原则的人,就算被踩在泥里都不会低头半分,她又那样的强势自信,律己律人,若她知道自己这几年为了往上走堕落成这副样子,恐怕避之不及,根本不想牵扯出任何瓜葛吧。
他想起了酒会上万萌那陌生、客套又有些玩味儿的眼神,显然,光是报道出来的那些绯闻女友,早就够他判“死刑”一百次了。
可若问他怕吗?
当然不怕!
现在想想,于愿甚至勾起了唇角:至少,她出现了,还是以这样喜剧般的姿态高调出现。
他想起了大学时自己对她的仰望。
那时的他很是迷恋她的自信,总觉得她无所不能,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但不知为何,她那种光芒却在毕业后逐渐暗淡,似乎和自己一样,被满身堆砌的奢侈品掩了下去。
她消失后,他其实是怨极了她的。就算一时失控也好,就算真要同归于尽也好,至少,人别走。
毕竟,这地方呆着太难了。没背景,没资源,一个人熬,不是疯就是死。
以前好歹有她陪着,再苦再累也有个盼头,可规划的未来莫名被打断,她就这样跑了,一句话没留,对错是非也不管不顾了。
他倒也不是不能一个人,但他身边的诱惑太大了,他抵抗不了,没有信仰的人谁都抵抗不了。这三年,他将娱乐圈的生存法则学了个遍,走肾不走心,果然愈发如鱼得水。
只不过,他深知自己被掏空的不仅是身体,还有那颗曾勃勃跳动的心脏。
他原本想着就这样摆烂下去,管他明天后天会如何,没想到,万萌竟然又回来了!
三年,真晚!晚到如今的他半个身子已经陷在了泥里!但仅是看上一眼那样的神采,他竟有了力气和渴求,他居无定所的心沉了下来,他想要爬出来,想要见一见光。
当然,现在的他,早不是三年前那个循规守矩的听话男孩,这是他们要的,又是他们怕的,呵!现在开始,他要表现出更多的失控和不满,他要发疯,让他们相信他是真的虚有其表,只有这样,才能让李宛平放心,才能让她身后的公司放心。
川流不息的车鸣声不绝于耳。夜深,街上几乎没有行人。于愿冒险地摘掉了口罩,在这样的夜色下大口呼吸起来。
他觉得自己定是被活埋了几年,这才突然嗅到了氧气。
他勾起嘴角,心里大喊,万萌,不管你这次回来为了什么,报复也好,将我推下山崖粉身碎骨也好,我都会拽紧你,绝不会再让你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