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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活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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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是被铁链磨醒的。
手腕上的铁镣生了锈,蹭过皮肉时带着刺疼,他睁眼,先看见的是悬在头顶的水晶灯——碎成蛛网的灯面垂着半截灯丝,昏黄的光晃得人眼晕,倒衬得身下的天鹅绒地毯红得像浸了血。
“醒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哑得像砂纸磨过木頭。沈砚猛地回头,撞进双淬了疯劲的眼。
谢临舟就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指间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猩红的烟蒂抵着下唇。他穿件黑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锁骨处洇着片深色——沈砚盯着那片深色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血。
不是谢临舟的。
昨天晚宴上跟他碰过杯的张总,手腕上也有块一模一样的疤。
“谢临舟,你疯了。”沈砚扯了扯铁链,铁环撞在床腿上哐当响,“你知道张总是谁的人?你把他……”
“我知道。”谢临舟忽然笑了,舌尖舔过烟蒂,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亮起来,“知道他是王老板的狗,知道他拿假古董坑你,还知道——”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砚时,眼底的笑全成了冰碴,“他碰过你的手。”
沈砚后背一凉。昨天张总递酒杯时确实碰了他的指尖,不过半秒的事,谢临舟当时站在宴会厅另一头,隔着十几张桌子,怎么会看见?
“你派人盯着我?”
“不是盯。”谢临舟站起身,烟蒂往地毯上一摁,火星陷进红色绒毛里,像灭了的血珠。他一步步走过来,阴影压在沈砚身上时,带着股铁锈和松节油混着的味——是他画室里的味。沈砚忽然想起今早没锁画室门,那幅刚画了半张的《残荷》还摊在画架上,谢临舟是不是……
“是记。”谢临舟弯腰,指尖捏住沈砚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自己。他的指腹带着烟烫的温度,用力得几乎要捏碎沈砚的骨头,“记你每天喝了几杯茶,记你给谁笑过,记谁多看了你一眼——沈砚,你是我的,连影子都该刻着我的名,凭什么让别人碰?”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却颤着,像压抑了太久的疯魔。沈砚看着他眼尾泛红的地方,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他时,他蹲在老窑里拼碎瓷,指尖被瓷片划出血也不躲,只盯着他说“这砚台是我爹的,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块碎瓷”。
那时沈砚只当他是念旧,现在才明白,那不是念旧,是刻进骨血的偏执。
“我不是你的东西。”沈砚偏头想躲开,下巴却被捏得更紧。谢临舟忽然低头,鼻尖蹭过他的喉结,呼吸带着烟味喷在皮肤上,烫得人发颤。
“不是东西。”他轻声说,牙齿轻轻磕在沈砚的颈侧,像在掂量哪里下口合适,“是祭品。”
沈砚猛地僵住。
“我爹当年守着砚台死的,他说这砚台得有个活祭,才能镇住底下的东西。”谢临舟的指尖滑到沈砚的手腕,轻轻摸着铁链磨出的红痕,眼神温柔得可怕,“我找了三年活祭,直到遇见你——沈砚,你看,你连流血都比别人好看,不是正好吗?”
他说着,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样东西。是块砚台,端石的,砚池里凝着层黑墨,边缘那点暗红在灯光下泛着光,正是谢临舟爹留下的那只。
“别怕。”谢临舟把砚台搁在床头,指尖蘸了点砚池里的墨,轻轻抹在沈砚的眉骨上。墨凉得像冰,他的动作却很轻,像在描摹稀世的画,“祭礼不疼的。我会把你的名字刻在砚底,跟我爹的名字并排,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沈砚看着他眼底的疯劲,忽然笑了。
他没躲,反而微微仰头,让谢临舟的指尖能更方便地抹墨。墨汁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眼角时,像坠了颗黑泪。
“谢临舟,”他轻声说,声音里竟带了点笑意,“你知道活祭最该祭什么吗?”
谢临舟的动作顿住。
沈砚偏头,用没被绑住的那只手——原来铁链只锁了一只手腕——猛地抓住谢临舟的衣领,把人拽得低下头。两人鼻尖相抵时,沈砚盯着他的眼,一字一句地说:
“该祭你这颗,敢把我锁起来的疯心。”
话音落时,他抬手掀翻了床头的砚台。
黑墨泼在谢临舟的白衬衫上,像晕开的血。谢临舟愣住的瞬间,沈砚攥着铁链往他脸上砸去——铁环撞在谢临舟眉骨上,发出闷响,血立刻涌了出来,混着墨汁往下淌。
谢临舟却笑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和墨,眼底的疯劲烧得更旺,像要把沈砚吞下去。
“好啊。”他抓住沈砚的手腕,把人按回床上,铁链在他掌心绕了两圈,勒得沈砚骨头生疼,“那你就试试,能不能祭得动。”
窗外的月被云遮住了,屋里只剩水晶灯的残光。沈砚看着谢临舟眼里的血和笑,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不是祭品。
是点燃这团疯火的,那根柴。继续写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