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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驳斥谬论,告知真相查看玄雨典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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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珠的话点醒了我。在现代社会,我与玄雨虽算得上交情不浅,但也不过仅仅知道玄雨属华夏七星,坚守着正天道的传世宗旨与处事原则。行为本是思想的体现,墨家和法家都有完整的思想体系,他们通过墨法两家的世界观与方法论,彰显着正天道的价值。可其他五家,包括齐家在内,其传世宗旨背后的世界观,我始终没能弄明白。
此刻听雨珠说龙啸与玄雨有着相同的传世之道,以现代人的理解,所谓的“道”,便是世界观,或是哲学观。于是我话锋一转,问雨珠:“你说玄雨和龙啸有相同的传世之道,这传世之道又是什么?”
“这……”雨珠看了雨荷一眼,迟疑片刻才说道,“具体的我也说不太清楚。上次尊主和姬宇争吵时,尊主曾说,你我两家同宗同源,理应明白‘无为’才是大道,处事自然不可强求,如今你的所思所求,早已违背了两家的传世之道。”
“靠。”我心里暗骂一声,闹了半天,龙啸和玄雨固守的世界观,竟和道家追求的“无为”与“道法自然”没什么两样。龙啸与玄雨的创派祖师,比创立道家学说的老子还早了三千年,可见这两家都是埋头实干的性子,并不以学说见长。
这一发现让我心头一震:华夏先祖至少在五千多年前,就已开始追求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而这种理念,三千年后才被智者李耳理论化、系统化,成为流传后世的哲学思想。若是这样,那比龙啸、玄雨存世更早的血剑,其背后的哲学观点想来也大致相近。
只不过,道家更倾向于将人置于自然,即“道”的维度去考量,墨家和法家却侧重于人的社会性。那么齐家呢?作为华夏七星中唯一的文宗,又是七星之首的山阳齐家,他们的传世哲学究竟又是什么?
过去的一年多,我把心思全放在开启月光之门这件具体事上,反倒忽略了背后的核心问题。看来要找到大汉时代的山阳齐家,先把这个问题弄明白——唯有如此,才能结合自己对现实世界的理解,判断开启月光之门的真正价值。
想到这里,我觉得必须去找姬霖,不为别的,既是道谢,也是告别。毕竟,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去处理。
雨珠知道终究是拦不住我的,只得伴着我穿过厅廊,走进前院的堂屋。姬霖抬眼见我进来,脸上并无半分责备之意,倒是一旁的姬宇,脸色骤然一沉,两道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恶狠狠地剜向我。
瞧着他这副怒不可遏的模样,我想起雨珠先前说的那些话,心底顿时涌起一丝不快。可姬霖就在跟前,我不能让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好垂下眼帘,装作一副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的无辜模样。
然而我的隐忍和退让,并没有换来片刻安宁。姬宇见我这副神情,突然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他开口说道:“几日前,徐家那位凤娇徐沫特意给我留了信,说要我赶往上党郡高都县,帮你铲除中月使。只是我实在不解,卫先生既然身负血剑这等神兵与墨剑这种绝技,又何须劳烦我等出手相助?姬霖说你前些日子险些丧命于无名小辈之手,依我看,你这血剑和墨剑,怕也不过是些唬人的把戏罢了。”
“姬宇!”见他言语越发尖刻,姬霖忙出声拦阻。
我却冲她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姬宇那张铁青的脸,径直走到他对面的客位,学着汉人的子样跪坐下来,慢悠悠地说道:“这么说来,我倒要多谢徐沫了。若非她自作主张请你们前来相助,姬霖门主又怎会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救我一命?”
说完,我向姬霖深施了一礼,语气郑重地说道:“卫国在此谢过姬霖门主的救命之恩,更要感谢姬门主替我化解体内的纯阳戾气。这份再造之恩,卫国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姬霖救我性命不假,帮我化解纯阳戾气也是实情。姬宇身为龙啸门主,怎会不知血丹修炼时会产生纯阳戾气?想必也知道如何化解。我把话挑明,就是要让姬宇清楚,姬霖究竟是如何有恩于我的——你不是喜欢吃醋吗?今日我便让你醋意翻涌,吃个够。
听到这话,姬霖先是一怔,随即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绯色。姬宇显然也听出了话里的深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用手指着我抖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竟敢毁我心中珍宝,这笔账,定要你加倍偿还!”
“加倍偿还?”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锐利如锋地看着他,“姬宇,你对姬霖门主心怀不轨的心思昭然若揭。可你身为龙啸门主,难道不知华夏七星的规矩?龙啸与玄雨同宗同源,创派祖师早有明训:两门堂主及以上之人,不得与另一门的门主结亲,加上华夏七星家主与家主不得婚配的规矩。受这双重规矩束缚,你却仍存非分之想,将龙啸传世的规矩置于何地?”
“这些规矩我自然清楚,”姬宇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语气不善地说道:“规矩只说两门门主不能结亲。若是霖儿愿意放弃门主之位,自然不算违反规矩。况且,女子本就该主内,在家相夫教子,何须抛头露面做这门主,平白授人以柄,徒惹旁人耻笑?”
“授人以柄,惹人耻笑?”我望着他那张本该称得上英俊的脸庞,心中暗叹可惜了这副皮囊。他这番话绝非信口胡言,分明是被“夫为妻纲”的谬论洗了脑。想来他早已接纳了董仲舒的那套东西——依据天在上为阳、地在下为阴,从而推导出“阳贵而阴贱”的歪理,炮制出三纲理论,生硬地塞进儒家思想体系,成为取悦统治集团的理论核心。念及此,我语气骤然变冷,带着几分讥讽问道:“你的意思,你信奉那套‘夫为妻纲’的鬼话?”
姬宇避而不答,反而话锋一转,振振有词地说道:“天地万物皆分阴阳,天为阳居上,地为阴处下,阳尊而阴卑本就天定。男子属阳当尊,女子属阴当卑,阳贵而阴贱乃是天道常理,夫为妻纲自然也是人伦正解。”
“放屁!”我本还想保持几分斯文体面,可眼见他被三纲谬论迷了心窍,实在按捺不住心头怒火,脱口驳斥道:“你连阴阳的真意都不明白,就在这儿信口雌黄!什么阳贵、贱阴?这分明是董仲舒为了讨好权贵,编造出来的鬼话!”
听闻“董仲舒”三字,姬宇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却仍梗着脖子反驳:“董生乃旷世奇才,他的话怎会有错?君臣、父子、夫妻之间,本就该有高低贵贱之分!”
“够了!”姬霖听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沉声喝道,“姬宇,你休要再散播这些歪理学说!什么时候真正弄明白阴阳的真谛,再来谈论你的这些论调!卫国是玄雨的客人,况且龙啸与玄雨本就同宗同源,你不怕折了龙啸的体面,我还怕污了玄雨的名声!”
“姬门主。”我抬手拦住姬霖的话,心里再清楚不过,姬宇终究不是董仲舒,怎会明白那套理论背后藏着的政治算计?他不过是借着“天为阳在上,地为阴在下”的说法,硬生生推导出阳贵而阴贱的结论,再借着“皇帝乃天子”的由头,编排出君臣尊卑的秩序,最后拿男子属阳的说辞,给男尊女卑的论调找个依据——这所谓的三纲理论,哪是什么对世间常理的解释,分明是为了达到政治目的凭空杜撰的空想。姬宇只拾得一些皮毛,哪里看得出董仲舒的真正用心?
我定了定神,嘴角漾起一抹淡笑意,开口说道:“天与地、君与臣、夫与妻,本就是相伴相生的存在。没有天,何来地?没有地,天又在何处安身?君臣之间亦是如此,若没有臣的辅佐,君王又能做谁的君王?姬宇先生尚未婚配,连妻子都没有,又何来的‘夫’?本是缺一不可的依存关系,就因为天在上、地在下,便要说阳贵而阴贱,进而咬定男尊女卑,这道理究竟从何而来?”
“这……”姬宇被问得一窒,脸上闪过几分慌乱,却仍强撑着狡辩:“董生乃旷世奇才,他的深意,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轻易窥探一二?”
“是吗?”我笑意未减,语气中却添了一丝嘲讽,“我倒宁愿你只是为了一己私欲,才硬拉着董仲舒的观点给自己站台——这点心思,我尚能理解。可我最怕的是,你当真信了这套歪理邪说,从而把龙啸‘正天道’的宗旨抛在脑后,连传承千年的传世之道都弃之不顾。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你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不是龙啸的罪人?”
姬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我问得语塞,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能狠狠瞪了我一眼,闷头不再作声。
我心里清楚,响鼓不用重槌敲。他若是早已对那些歪理深信不疑,凭我这三言两语根本不可能让他回头。况且这事说到底是他与姬霖之间的纠葛,我一个外人说得太多,反倒容易弄巧成拙。更何况高都县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去处理,实在不能久留。于是我站起身,打算向姬霖辞行。
姬霖看穿了我的心思,抬手示意我坐下,轻声说道:“卫先生留步,姬霖尚有许多不解之处想向您请教,还请稍等片刻。”说罢,她转向姬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说道:“姬宇门主,我与卫先生有要事相商,您请自便吧。”话音刚落,她也不管姬宇是什么脸色,便引着我向后院走去,将姬宇晾在了前院的堂屋里。
我们踏着青石板路来到后院的凉亭,姬霖吩咐雨珠去备茶具,待我坐下,她便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会去那山谷,全因徐沫说你独自带着马、赵两家的家丁,去拦截中行月好不容易弄到的精铁箭头。管陶也说,你当时自信得让人发慌,我便急忙赶了过去。”
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后怕的神色,继续说道:“赶到现场时,一眼瞥见你从马上坠落,对方的长刀已经劈了下来。马朔急得一边往下冲,一边用弩箭拦阻。我身为玄雨门主,见你身负血剑与墨剑,自然不能见死不救,情急之下便动用了雨煞星。对方见你来了帮手,没再纠缠,策马远去。”
“我把你带到医馆,才发现你堕马竟是因为体内纯阳戾气的反噬,当时的情形万分凶险。”说到这里,她抬眼望了我一下,又迅速低下了头,“为了弄清你的真实身份,我……我擅自打开了你的背包,发现你不仅有五龙令和玄雨的锦袋……”
说到锦袋,姬霖的脸颊“腾”地泛起红晕,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接着说道:“而且锦袋里还有姬烟的留言。看到那些字,我震惊万分,可她又提到了月光之门,才让我稍稍释怀。”
“救你,一来是因为你身怀五龙令,玄雨和龙啸门人见了,断然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只是救你也需机缘,法子还……还很特别。”说到最后几个字,姬霖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袖,眼神闪躲,满是局促。
我自然懂她此刻的窘迫与不安,当即起身,对她深深施一礼,语气恳切地说道:“门主的救命之恩,卫国没齿难忘。若因救我而折损了您的清誉,卫国……”
话未说完,姬霖便抬手打断了我。她轻轻摆了摆手,目光澄澈却带着几分疏离:“你不必对我的行为负什么责任,更不必提什么清誉受损。姬烟是玄雨第五十七代掌门,我是第三十二代,这便说明你我本就不在同一个时代。我不知那月光之门为何会将你送到此处,但既是不同时代的人,又何谈恩情二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五龙令现世,向来都是善从恶拒。只愿你往后所行之事,能让我找不到理由拒绝,如此,我才有可能继续助你一臂之力。”
这番话让我一时语塞,喉头像被什么堵住。她说的是实情——纵然此刻我们面对面坐着,可按常理来讲,我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可她又确确实实救了我,还是以一个女子最珍视的清白为代价。念及此,我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或许,该把一切都告诉她了。
雨珠沏好茶便躬身退了出去,亭子里只剩下我与姬霖二人。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冽的茶香漫过舌尖,随即缓缓开口,将自己如何来到这个时代的前因后果一一讲给她听——然后是路遇那场惨烈的血案,到决意帮马家救出马月,再到如何一步步计划化解中月使的威胁,事无巨细,尽数托出。
当然,我并不知道姬烟留给我的锦袋里,还藏着一封不知写给谁的信。或许是姬烟早有先见之明,又或许只是冥冥中的巧合,总之,那封信实实在在救了我一命。
听我讲完这一切,姬霖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负,轻声说道:“若不是早听说过月光之门的神奇,今日怕是任谁也不会相信你说的这些事。”她垂眸沉思片刻,指尖轻轻点着石桌边缘,继续说道:“数百年前,玄雨便得知文宗山阳齐家藏有月光之门,据说能作甲遁之用,从那时起,便一直留意着与月光之门相关的一切消息。”
“当年吴争战之际,曾听闻齐家有人在丹徒一带的长江之滨开启过月光之门。玄雨当即派了当时最得力的信使前去探查,带回的消息却是:齐家姑爷公孙诰在江边以玉佩为引,竟引来两条神龙,他一时贪奇,跟着神龙踏出一步,却猛地踏空,径直坠入了长江,从此没了踪迹。”
“过了几日,山阳齐家派人来寻,只在公孙诰落水的地方找到了一块玉佩。那时的玄雨门主姬霏收到信报后,立刻赶了过去,正撞见齐家家主齐伯与掌门大小姐在江边焦急地寻找另一块玉佩。也是在那时,从齐伯口中,玄雨门主才知晓月光之门原是山河印所化,虽不及传说中的山海印那么神通广大,却也有着通连古今的玄妙。只可惜公孙诰只知其表,不知其里,最终落得那般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