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玉叶》千山万壑

25、第二卷.玉带钩 初见

　　五月中旬某日，宜纳采。
　　长安城，玄妙观。
　　玄妙观是皇家道观，油水丰厚，所以庙宇甚是辉煌华丽，恍然如仙境。
　　翰林院新晋的中书舍人、探花郎王梦石与皇十四女清平公主李青瓷便在豫王李元的安排下私会于此。
　　王梦石启程前三番犹豫，他扪心自问，自己并不是很想去见那位尊贵的公主殿下的，他心知此行后自己的人生必会极大地改变，却不知是好是坏。唉！毕竟不可失约于人，他自言自语，在踌躇良久后，走出屋子，竟有几分怯惧。
　　御街上一辆宽广华美、车壁上刻有皇族纹饰的马车不紧不慢地驶过。
　　“不知是哪位贵人出游哦。”街边面摊一筷吃面的客人不无艳羡地望着马车驶过，道。
　　“总与你我无半点干系。”他身边另一位客人哂道，也不看那马车一眼，径自吃着清汤面条。
　　马车内。
　　李元与青瓷兄妹对坐两旁，大眼瞪小眼，久久无话。
　　“哥……”突然，青瓷垂眼出声。
　　“嗯？怎么了？可是坐累了？”李元暗自庆幸青瓷首先打破了这尴尬而冷凝的气氛，忙关心道。
　　青瓷抬起头，李元这时才注意到她脸上挂着泪痕，一怔之下，心里竟有些怪异的难言的情绪。
　　“我不想嫁人。”李元听见青瓷糯糯的声音。
　　李元默然，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语重心长道：“青瓷，礼部那些人不会由你不嫁，父皇更不会允许你成为第二个玉染皇姑姑。与其把你的百年大事交由他人，任礼部那些人给你挑个不知面知心的生人为夫婿，不如由我为你选个熟稔可靠的佳婿。这是下下之策，但我不得不这么做，你明白么？”
　　青瓷低下头，不说话。李元看不见她的表情，也不知道她是什么心思，只得揣揣说下去：“我早跟你说过，那王梦石是簪缨士族的世家子弟，又是官宦人家的读书人，品性完全能放心，人虽不比潘安卫阶，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若与他结为夫妻，你的人生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圆满的。”李元苦口婆心，似乎在尝试说服青瓷，或是说服他自己。
　　“我知道，哥哥是为我好。”青瓷平静下来。李元看见她看了他一眼，双眸像猫儿的眼睛，明亮清澈得如玻璃球，此刻是通红的，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楚楚可怜却更是动人。这景色，当真倾国倾城。李元在心里叹了口气，在心里对王梦石评语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他恨不得现在就把王梦石抓过来，告诉他如果敢欺负自家这样好的妹妹，一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玄妙观。
　　夏天真是烧香的好时节。无论什么佛道寺庙甚至长安城内小众的袄教、明教寺庙里都是烟雾缭绕，真真儿个人间仙境，少了蚊子叮咬也少了蝉鸣。
　　李元送青瓷至庙门口两人便分开了。青瓷跟随女道去了西厢，李元就守在东厢屋内喝喝茶、看看《道德经》。

　　西厢房内。
　　房内博山炉烧着蘅芜香，本是清雅味道，却用料才浓，惹得浓浓呛鼻气味，令青瓷刚进了门就忍不住嫌恶地皱了皱眉。
　　窥见青瓷皱眉，已坐在室内等候多时而不觉香气刺鼻的王梦石便更是紧张，想不通公主殿下到底有什么不满。
　　王梦石与青瓷两边蒲团间隔着珠帘，但自青瓷的身影出现在屋外廊前时难掩紧张的王梦石就一直遮遮掩掩的注视着她，也幸亏青瓷没注意到，不然难保她不会立马掉头离开。
　　王梦石窥视着青瓷，几近移不开眼，原来三分的不乐意只剩庆幸与惶恐。尝闻清平公主容色惊人，不想传言竟无半点虚假。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王梦石心里也像李元一样长叹道，不知为何竟又生出几分惆怅。
　　青瓷缓步走入室内，两人对视一眼，隔着看得模模糊糊也还算清楚。草草一礼后，青瓷就不客气地坐下。
　　两人相视，又立马各自移开目光，没有人开口。
　　王梦石不知对着初见的公主殿下该说些什么，只得恨自己的笨拙与茫然-总该昨日筹划一下的。
　　青瓷更是不想开口，有些漠然地想哥哥为自己挑选的这个夫婿至少相貌上的确无可挑剔。
　　半天之后。
　　王梦石率先打破沉默：“臣有幸与殿下初会于半年前，虽相交不久，但臣双眼所见，豫王殿下是高风亮节之人。臣有幸与豫王殿下相识，更有幸得豫王殿下赏识，今朝有幸得窥公主殿下玉容，惭之愧之。”
　　“你便只会说‘有幸’二字么。”青瓷闻言噗嗤一笑道。
　　虽是被美丽的公主奚落，王梦石竟如释重负——至少清平公主愿意搭理他。
　　“王大人与我兄长是如何认识的？”青瓷主动问道。
　　“那日之事也是巧了……”王梦石便详细备至地把春闺前芙蓉楼一事都讲述与青瓷。
　　明明不是什么传奇话本，青瓷却听得津津有味。
　　“家兄与我说起你时我还纳闷他何时多了王大人你这么个好友，事情原来是这样的。”青瓷颔首，笑道，“不过那苏曷苏子芸也考中进士，听说现在也留任京城做什么秘书省校书郎，同在京城，哥哥与你却好像比先前认识的苏大人更亲近。这是为什么？”
　　王梦石愕然，隔着珠帘望着青瓷不知说什么好。
　　青瓷微笑道：“亲眼见了你，我便知道为什么了。”便不言语了。
　　王梦石隐隐觉得不安，又奇怪青瓷说的是什么意思，却不好继续这个话题，于是把话头引向别的方向。坐了这么久，与青瓷的交流不说游刃有余也至少不会说不出什么了。青瓷也有问有答地配合着，看不出什么好坏心情。
　　这便是两人的初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