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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八、考验 ...
及至后来,沈家父子又去过九霄剑派外门的正规店铺,如经营法器的“藏锋楼”、贩卖丹药收购灵草的“决明阁”、买卖符箓篆文的“丹朱轩”等等,虽说只是见识一番、并没有请出什么镇店之宝之流,就沈青辞所见,果真大门派流出来的东西,就算是淘汰后的残次品,也比散修们随便摆下的简陋摊点要精致贵重得多,由于有门派作保,价格也相对公道些。这一日沈青辞只觉充实至极,等到回客栈歇下时,居然已是日落时分。
距离弟子招收法会只剩一个多月,沈家父子在客栈租的小院足有两个月,故而两人并不着急,每日里沈青辞除了固定的练剑拆招、锻体修行以外,便是在镇中四处走动,以增长见闻。沈青辞只觉得这一个月过得与过去十数年的生活完全不同,短短数日,他见过两个散修为了争抢一件法器结下私怨、甚至惹来了接下任务担任仙镇执法的九霄剑派外门弟子,双双落得竹篮打水;也见过隔壁院子困于出窍巅峰久矣的散修一朝突破,却遏制不住贪念、引气入体的一刹那接引了太多天地灵气,突破之时便是爆体陨落之时;也见过在外游历结了仇家、试图躲入仙镇躲避寻仇的修士,在镇外被人追上、死不瞑目;也见过在流动交易摊上撞了大运的傻小子,几个下品灵石买下的破烂法器里居然藏着极品矿石……比起人情淳朴、生活简单的暮云镇,这修真界里的花花世界比凡间的话本还要精彩得多,沈青辞还未能看透一饮一啄内中关窍,心中只感慨这大千世界当真奇妙至极。
转眼,便是法会召开之日。这一个月里沈烈对返回山门一事只字未提,沈青辞也不知自家父亲心中有什么章程,心下存疑,却也只能装作不在意此事的模样。
这一日沈家父子早早做完当日功课,便直往法会地点而去。与地广人稀的西荒不同,丹丘镇繁华热闹却也地形拥堵,因此法会乃是在一座空间灵器中举办。这件灵器从外界看去不过是一间悬浮空中的普通亭台,但由地面上设下的接引阵法传入后,入眼却是一座占地极广、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的仙家宫殿,许多没见过世面的散修甫一进入其间便被这般手笔惊住了——纳须弥于芥子的手段倒也不是没人见过,往小了说,蕴含了真正空间术法的空间储物袋便是一种应用,不过就算空间储物袋也不是俯拾皆是,其价格昂贵,往往只有身居高位的世家公子或是大门派内门精英才得用上,低阶修士们用的储物袋大多还是刻有缩物术、防尘术等简单组合术法的大路货,质量和安全都得不到保障,一旦被顺手牵羊,储物袋上简单的禁制基本是随手可破;而这件空间灵器最为惊人的却是纳入活人的手段,要知道就算空间储物袋那样复杂的禁制手段也不能纳入活物,而擅长驭兽的修士所用的“驭兽环”、“藏虫袋”之流虽能纳入活物却难以开辟广大空间,故而这件灵器的炼制手段不凡可见一斑。
到了这里,沈烈便不能再陪同了。与父亲告别之后,沈青辞自传送法阵中走出,跟着前头的散修穿过宫殿里的重重廊宇、曲折花木,一面暗中观察四周环境。只见远处仙家宫殿气度森然,风格或华奢,或朴素,或剑气萧飒,或充满红尘烟火之气,不一而足,望之却并不觉违和,似乎暗合某种冥冥之意;身边则是曲折回环、穿庭过户的长廊,顶上绘着凡俗贵胄宅院常见的图案,盯得久了却隐约觉得头晕目眩。沈青辞不敢再看,便侧过头看长廊两侧所经林苑庭园,但见庭园之中遍植琪花瑶草,甚至有地涌金莲、天降金花等异象,他看着大为惊叹,果真仙家手段大有神异。想到自家父母平日里所用术法并无这诸般异象,只那日冰风谷斗法的两位修士术法威势宏大,差可比拟,但那二人术法的威力却比自家父母差得多了。与今日所观,倒不知相差几何。
他这厢兀自惊叹思索,却渐渐觉得脚下越来越沉重,周遭景物虽然不像廊上壁画一般叫人头晕,却仿佛令他脚下生了根,打心眼里不想离去。沈青辞眼前景物逐渐停滞,几乎要迈不动步子,就在这时,他掌心骤然间一阵刺痛,同时脑中“嗡”的一声,有如黄钟大吕在耳边敲了一记,视线这才重新清晰起来。
沈青辞迷迷瞪瞪不知所以,只是本能地向前迈步,然而下意识地,他已经不再往两旁投注视线,不知不觉居然已经走到长廊尽头。尽处乃是一座大殿,直到这时他才恍然惊醒,先前种种仿佛梦幻泡影一般,细细想来如同雾里看花,一点也记不清楚,这才惊觉之前只怕是着了道。若非事先父亲在他掌心画了一道剑符,只怕还醒不过来。沈青辞冷汗涔涔地收起念头,抬头却发现走在自己前面的修士已经不是刚开始那位,而是另一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蓝衣少年。沈青辞心下疑惑,惊讶之下还记得这里是父亲所在的宗门、断无暗害自己之理,方克制着不曾出言询问。
大殿中,地面上摆着许多蒲团,正上方则端坐着一个双目紧闭、气息莫测的陌生白衣高冠修士,衣上金纹与父亲身上的相仿,料想是此次法会主事的内门高阶修士之一。另有几位身着外门弟子服饰的修士按剑侍立两侧,均神情肃穆。沈青辞心下稍定,便学着前面那蓝衣少年的模样,依次坐在下一个蒲团上。
此时殿中已经坐了好些人,按修为自觉分成四组。沈青辞略一扫视,便发觉他这一组都是如自己一般年岁、锻体期修为的少年男女,十来岁的孩童不再懵懂,兼且这个年纪骨骼不再脆弱,大多也已有相当的锻体基础,才能跟得上九霄剑派的剑法修行。以水系道法出名的明霞仙宫却无这个顾虑,故而就连七八岁就入得山门的幼童也是有的。
锻体、养气和出窍期入选的弟子都是直接进入外门,引气期修为的入选弟子却要等入门后再行考校,要么成为内门普通弟子,要么放到外门担任执事。
沈青辞心下存疑,便看出来到这殿中的修士还不足进入法阵的百分之一,心道莫非这是剔除心性资质不合格的修士的方法?如此,竟仿佛比明霞仙宫以人力为之的法子高明不少也省力不少,不过走了一段路,便当得那边一日测试问询之功。而就他看来,能来到殿中的修士,至少目光清明,品性不该太差;也无白发苍苍、或是暮气沉沉之人,想来资质、机缘皆是不差。
正思忖着,沈青辞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紧接着便听到一声假咳声从身边传来。他下意识望向坐在他正前方的那个蓝衣少年,果见对方正朝自己挤眉弄眼。沈青辞忍俊不禁,忽的又想起这是在法会之中,一众散修不管神识中如何互相热火朝天,至少外表一派正经庄重。只是如此,倒是苦了锻体期尚未生出神识的一干孩童,玩心尚在却只能大眼瞪小眼。一念及此,沈青辞自来到殿中起就一直紧抿的唇角也微微勾起。
正在此时,一声轻轻的吸气声传入耳畔,却是来自侧前方另一个黄衣少年。沈青辞微微侧过头,发现对方眉目温和,嘴角带笑,看的却是自己,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那人被发现后也不避讳,落落大方地冲沈青辞颔首示意。所幸不久后前方那蓝衣少年抓耳挠腮,总算想出了交谈的法子——他自以为瞒过主事的九霄剑派弟子,将一张帕子偷偷递给沈青辞,后者接过时才发现原本雪白的巾帕上用炭笔写着一行字:
“那个穿黄衣服的小子是在笑话你一直板着张脸、还以为你不会笑呢。我叫杨羡,你呢?”
这番动作落在引气期、甚至是神魂期的九霄剑派主事弟子的神识中,自然是一览无余,但既然无人出言,沈青辞想想比起那些神识交谈的散修前辈们,这番小动作也无伤大雅。
这行字虽说是用人族大陆上七大宗门合力推行的通用灵文书写,但各地均有方言俚语,用笔习惯、遣词造句等等亦稍有区别,这般书写方式恰好是沈青辞途经的一处华州小国流行之用。再加上那方巾帕入手柔滑细腻、色泽洁白,与对方身上的衣料一般一望便知是凡俗中极好的料子。沈青辞一眼便将对方来历猜了个七七八八,也不点破,用对方递过来的一小截焦炭接着写道:“杨兄高见。沈青辞。”
他原是见巾帕上空隙不多,特意拣重要的话书写,哪知杨羡接过帕子之后背过身去一个人笑得双肩耸动,幸好他还记得不要发出声响。良久,却见杨羡递过来另一张新帕子,那张作废的巾帕已到了旁边那黄衣少年手中。
莫非那两人认识么?沈青辞心下疑惑,那黄衣少年衣着料子他看不出好坏,却看出对方衣袖上绣着的暗纹分明就是符篆禁制,想来也该是修行中人的子嗣后辈,却不知如何与杨羡这凡俗公子有了交情。
接过帕子,杨羡并未解释发笑的原因,倒是向沈青辞介绍了身边那黄衣少年的来历。那人姓周,唤作周纫兰,原是一修真世家的子弟,二人其实是这几日才在丹丘镇相识,脾气也算相投,过去并不认识。
“纫兰是夏州人,不像我家就住在华州本地,来丹丘镇方便得很。他这一路很是艰辛,想来修真问道就该像他这般大毅力才对。你呢?”
“西荒朝州。”
“啊!那岂不是更远更辛苦?”
“尚可。华州风土人情与朝州大不相同,一路行来也是有趣,不觉辛苦。”
“你倒是看得开。听说九霄剑派修行很是辛苦,像我这么懒散的人就算入了外门,还不知会不会被赶下山呢。”
“若想下山,除非触犯门规,或修道二十年后自请下山。懒散之因,尚无先例。”
“这么惨?……完了完了,那老头果然是在骗我啊!”
杨羡言语中插科打诨,也不知有意无意,反令沈青辞从中看出不少细节。那出身凡俗的杨公子不知修真界常识倒也罢了,比如那出身夏州的周纫兰,落在沈青辞眼中便不由得想到青莲书院门下三大世家之一的泗水周家,本家嫡系正是身在夏州。倘若这位当真是周家的嫡系公子,不拜入青莲书院,反倒千里迢迢孤身来到华州,不免令人起疑。
不过就算事有蹊跷,也自有九霄剑派的主事看着,沈青辞只略一转念便不萦于心。
主角和他的小伙伴们-v-
除夕快乐亲们o(≧v≦)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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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八、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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