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河》苏半青

2、存在的全部

　　周一上午，张侃在化学实验室准备室终于逮到了江一，却活像见了鬼。
　　“卧槽啊江宝宝，你这一脸欲求不满是怎么回事儿！？”
　　江一麻利地套上白大褂，没好气地一边扣扣子，一边拨开他走了出去：
　　“滚蛋。”
　　“啧。”张侃一伸手没能拽住他，赶紧一边飞快套上白大褂一边迈开腿匆匆追上去。
　　“我说江宝，你是遇见啥事儿了还是病了？”
　　“早上没睡好而已，你他妈别咒我！”
　　“呀哈，哥哥不是吓唬你，这么一看倒真是印堂发黑，面~有~死~气~呀呀呀——”
　　江一忍无可忍抡起手边的坩埚钳，指着那张油腔滑调的嘴脸：
　　“我抽死你个不肖子孙！！”
　　张侃嗷嗷叫着闪避，生怕不留神被敲下俩大门牙来。
　　“咣当！”
　　俩人都愣在原地，张侃一张俊脸苍白里泛着铁青，慢慢转头看着险险从他脖子边飞过去，砸进墙面里的钳子。声音里打着哆嗦：
　　“江一……你他妈还真敢啊我就日了……”
　　“不……不是，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样？没事儿吧？”
　　江一也吓得不轻，嗓子都憋走调了。
　　俩人大眼瞪小眼的沉默了半天，张侃一把拽过他的手，看着他手掌间歇性地颤抖一下，明显不是正常的反应，不由又暗操一声：
　　“你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脱力了……根本抓不住……”
　　江一反而异常的冷静，好像在仔细分辨什么。
　　不等张侃表示什么，江一一把抽回手，转身就往外走：“跟齐老说一声我今天状态不好，实验改天补上。”
　　这种理由连半点说服力都没有。
　　偏偏张侃连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脚踹开掉到地上的钳子，发出金属摩擦的，不甘的声音。

　　抱着叠好的白大褂，在有些阴冷的实验楼里疾步穿行着，江一觉得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扯着肺管和胃袋似乎也一阵阵绞痛。
　　他第一次感到了这种恐惧，失控的，无力反抗的，不如说是惊悚。
　　他甚至都不敢告诉张侃。
　　有点烦躁的默数着电梯的数字跳动，江一觉得自己绝逼是撸多了。
　　突然手背上传来熟悉的凉意，江一瞬间僵住，如鲠在喉。
　　看不见的，冰凉的触觉，在手背上蠕动，仿佛一只手，慢慢渗进指缝里，密不透风，力量惊人。
　　那分明就是手指，掌心，关节的形状。
　　江一在这一刻终于确认。
　　感受着诡异的十指相扣的亲昵感。
　　和刚才抡着钳子时一模一样。
　　这就是他脱手的理由。
　　他说不出来的理由，愤怒还是无助。
　　心口和胃部的抽痛突然加剧，江一捂住腹部忍住脏器的痉挛。
　　质问或者哀求的话生生堵塞在咽喉深处。
　　只有光滑的电梯四壁，留下急速的残影和突然溅开的血花。
　　江一在投入黑暗之前，终于意识到他在恐惧什么了。
　　有形之物并不是此刻存在的全部。

　　张侃接到电话后立刻扔下手里的实验，冲向医院的路上能把个破单车骑飞起来。
　　江一在医院门口远远地冲他招手，一张脸比张侃的实验报告还苍白。
　　更别说左额上一块雪白的纱布，周围额边深青泛紫的淤血痕迹一大片，看起来很是凄惨。
　　张侃一脚蹬地，直接就开吼：
　　“跟哥说实话！是不是让人揍了！？”
　　江一转身就往外走：
　　“找地吃饭，我再跟你说。”
　　张侃赶紧蹬着车颠颠儿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