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双生花 ...

  •   布兰多尔公爵有两个孩子,是一对双胞胎,名为塔与轮。
      他们生在同一天,有着同样的样貌,亦有着同样的野心。
      “拉扎勒斯,你的孩子们还真是可爱。”梅普勒坐在靠背椅上,看着门缝里悄摸着往里看的眼睛,笑着说。
      拉扎勒斯向那里瞥了眼,看见清澈的蓝眼睛瞬间消失也微微笑了下,“就是有些调皮。”
      他端起茶杯细细喝了一口,抬眼温和道:“陛下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梅普勒轻轻叹出一口气,摇摇头,“只有几年了。”
      拉扎勒斯垂下眼没有再说话,他放下了茶杯,发出轻微的“咯”,又沉默良久才说:“他们又该不安分了。”
      “是啊,你们布兰多尔家又该拿起剑了。”梅普勒看着眼前的男人,替他苦涩地笑笑。
      拉扎勒斯仍然垂着眸,视线落在华丽的地毯上,温和的声音轻轻响起:“布兰多尔啊,永世无名。”
      轻飘飘的一句话,似是叹息,无人在意。
      “父亲,国王叔叔是要不行了吗?”梅普勒离开后,一直躲在门后的两兄弟走了进来,站在拉扎勒斯旁边问。
      他们听到了,国王寿命不多,过几年可能纷争就要开始了。
      这一世的国王太过软弱,当年因仁慈被选中当了皇储,后来无论怎样都强硬不起来,人们都说他是最没有国王威严的国王,要不是布兰多尔家族的拥护,他可能在上位的那一天就被刺杀了。
      拉扎勒斯看了看他的两个儿子,抬手摸了摸他们的头发,目光柔和,“是啊,过几天我带你们去见见他吧。”
      拉扎勒斯身为布兰多尔家族当时的嫡系长子,在皇储确立的那一天就被遣进皇宫,学着最完美的剑术,贴身保护那个除了仁慈便一无是处的继承人。
      他其实并不觉得继承人软弱,但他也同样认为,仁慈的他不适合当国王。
      “去了那里不要乱跑,知道吗?”拉扎勒斯说道。
      他看向兴奋的孩子,慢步走向马车,转头看向还在玩闹的塔与轮,温声道:“走了。”
      塔与轮停了玩闹,上了马车。
      “轮。”拉扎勒斯看向轮的怀里,他抱着一个棋盘,听到父亲叫自己回过头。
      拉扎勒斯说:“是想和陛下下棋吗?”他指了指他怀里的棋盘。
      “是的。”轮高兴地回答,“国王叔叔下棋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拉扎勒斯也笑了笑,不过很快便收了笑,眼里有了些惋惜。
      他知道的,那位继承人对下棋颇为擅长,似乎有着别样的惊人天赋,不过他也知道的,小继承人如今拿不起棋子了,他病得太厉害了。
      “陛下过几年可能就下不过你了,轮,你学得太快了。”拉扎勒斯看向他的小儿子,并没有说出实情,“可我们今天是去看望他的,到时候不要强求,知道吗?”
      他的孩子也是,聪慧极了,学什么都只要看一遍就会了,特别是在下棋这件事上,什么棋子在他手上都会成为指向国王的利剑。
      “嗯。”轮乖巧地点头,晃着腿又拍了拍身边的塔,“哥哥,你不是也带了东西吗?”
      拉扎勒斯又有些好奇地看向另一个孩子,他看不出来这个孩子带了什么,“塔?”
      车窗边安安静静的孩子抬起头,腼腆地笑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木剑。
      那木剑很小,比他的手掌大不了多少,但很是精致,表面光滑没有木刺,看得出来下了不少心思。
      塔说:“父亲说过,国王叔叔小时候有把小木剑,但是后来坏了,我想送他一把新的。”
      拉扎勒斯听着他的话又笑了下,抬手揉了揉的脑袋,“嗯,我想陛下一定很喜欢。”
      塔微微笑着,“嗯。”
      确实,国王年轻的时候有把小木剑,那是老国王希望他做出改变送给他的,可国王没有变,那把小木剑也受潮损坏了,国王再也没有变过。
      马车停下,他们三人下了马车,走进了皇宫。
      “布兰多尔公爵,和两位小阁下,王后已经都准备好了,请随我来。”特伦威皇室管家走上前说,引着他们来到了国王的寝宫。
      拉扎勒斯推门而入,发现里面不止王后一人,还有许久未见的二王子。
      他带着两个孩子微微欠身,对着王后与王子行见面礼。
      王后是个很温柔的人,见到拉扎勒斯到来,起身轻轻叫醒了昏睡着的国王,随后对着拉扎勒斯说:“布兰多尔阁下,还请多与陛下聊聊吧,他很是想念阁下。”
      她说完,带着王子离开了,这里只剩下了他们。
      “拉扎勒斯?”国王发出虚弱的声音,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不过被拉扎勒斯按下了。
      “陛下好好躺着便是,不必起来。”拉扎勒斯帮他重新盖好被子,在一旁坐了下来。
      国王本就不怎么健壮,生了重病,人就显得更加瘦弱了,脸上骨头突出得厉害,像剑一样,像是要刺破他的皮肤。
      “见到赫鲁卡了吗?他是不是看着很棒?”国王笑道,只不过那只能看出一丝惨淡,没有别的意味。
      赫鲁卡就是刚刚的二王子,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军事才华已然出众。
      拉扎勒斯沉默着点了点头,呼出一口气,重新提起浅浅的微笑,说:“二王子很不错,比你当年任何方面都厉害。”
      他们都笑起来,国王很赞同这句话,“那孩子,我想立为皇储。”
      越长立次,必然挑起事端。
      不过拉扎勒斯没说什么,他点了点头,“好。”
      忽然,国王似乎看到了还有人,他问拉扎勒斯:“那是谁?”
      拉扎勒斯招手让他们过来,在他的身边站定,“塔和轮,他们想来看看你。”
      “哦,塔,轮,我记得,那两个机灵的孩子。”国王眯起了眼睛,想好好看看他们两个。
      “国王叔叔,你这样是不是就不能陪我下棋了?”年纪小一点的轮看着瘦脱相的国王,眼里已经盈了些泪,他抬手擦了擦,不等国王回答就扑了上去,眼睛盯着国王那双仍然清澈的眼,用从未有过的坚定语气说,“我会治好国王叔叔。”
      国王无声地笑了笑,没有把他的话当真,慢慢将手从被子里拿出来,覆在了轮柔软的头发上,“好孩子,我等你。”
      拉扎勒斯轻轻拍了拍轮,“轮,不要一直压着。”
      轮微微啜泣着离远了些,塔抬手给他擦了擦,然后看着国王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拿出来那把小木剑,放在国王床边,重新站回了父亲身边。
      国王看着那个不善言辞的孩子,又看着那把像极了从前那把的小木剑愣了会儿神。
      他再次想要坐起来,不让拉扎勒斯阻拦。
      国王靠坐着,伸手拿起了那把木剑,轻轻笑了起来,“谢谢塔,我很喜欢。”
      塔躲在父亲身后,听见了也只是腼腆地笑笑,始终没有说什么。
      国王看向轮,对他笑笑,同时伸手过来,“孩子,你带了棋过来,对吗?”
      轮有些不知所措地点点头。
      “来吧,上来,我们下一盘。”国王拍了拍床,又一次向他温和地伸出手。
      轮先是看了看拉扎勒斯,听到父亲说:“去吧,好好玩一盘。”
      他将棋盘递给国王,自己爬上了床坐在国王对面,帮着国王摆好棋子。
      他们两个不是第一次对弈,对对方的棋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一盘很快就结束了。
      国王险胜。
      他看了看对面的孩子,向他指了指皇后那颗棋子,“不要舍弃皇后。”
      但轮看着棋盘,手上捏着象,缓缓抬眸说:“以象为饵,可弃后杀王。”
      不过这方法他只是想想,他觉得可以成功,一直在往这方面试,总有一天会钻研出来的。
      国王看着他愣了愣,随后眉目柔和下来,视线下移看向棋盘,将棋子一一摆好,又自己下了起来。
      他像轮说的那样,以象为饵,一步步深入,又舍弃了皇后,剑指国王。
      “你说的没错。”国王下完后闭了闭眼,有些疲惫地点点头,又看向轮,“你看清了吗?”
      轮点头,他刚刚看出那是他说的棋法,于是很认真地去看国王为他演示的这一盘棋。
      拉扎勒斯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察觉到国王有些累了就站了起来,把轮抱了下来,又把棋盘收好还给了轮。
      他扶着国王,让他躺下,向后看了看塔与轮,对国王说:“我以后有空再来看你。”
      国王不在意地笑笑,闭着眼睛点了头。
      “再见。”
      马车上,轮放下棋盘,对拉扎勒斯说:“我想要学医。”
      “是因为陛下吗?”拉扎勒斯不觉得意外,轮和国王说的话他都听到了,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国王的病被拖得太久了,很难被治好了。
      轮重重地点头,“父亲和国王叔叔都说我聪明,那我肯定能学懂那些,救活国王叔叔。”
      拉扎勒斯笑着点点头,又看向一直很安静的塔,“你是不是也想说什么?”
      塔抬头看他,抿起嘴良久,问:“我是不是要被送进皇宫了?”
      拉扎勒斯愣了一下,立皇储的事塔与轮都知道,但他从未和他们说起过,立完皇储,布兰多尔家族就要遣送嫡长子进宫护主了。
      他知道,塔虽然不及轮那样聪慧过人,却是比轮更加沉稳,就算不善言辞,也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相反,有些事情很难瞒过他。
      拉扎勒斯点点头,“是的,你要成为二王子手里最锋利的剑,你必须保护他,知道吗?”
      他顿了顿又说:“我们的家族太闪耀了,所有人都失去了名字,但我希望,你们长大后能够拥有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布兰多尔或是皇室手里的剑。”
      两个孩子都露出迷茫的眼神,他们问:“父亲,我们不是有名字吗?塔与轮。”
      拉扎勒斯神情柔和,揉了揉他们的头发,轻声说:“不是的,他们不记得的。”
      塔与轮仍然不懂父亲是什么意思,但拉扎勒斯没有再解释,他透过他的孩子,看到了无力挣扎于公爵称号的他。
      布兰多尔家族,祖上与王室一母同胎,自愿放弃王位继承资格,世代誓死护卫国王与其立下的继承人,并辅佐其理政。
      而史书上,只记载了布兰多尔家族,没有任何人的名字,最多也只是布兰多尔公爵。
      布兰多尔家出过太多才华横溢的人,世人记不住那么多,每次提起就简简单单地说:“啊,是布兰多尔家族的吧?难怪呢。”
      他们在耀眼的荣誉中失了名字,拉扎勒斯年轻的时候也企图夺回过自己的名字,但无论如何努力,人们见到他也只会恭敬地问好:“布兰多尔公爵好。”
      就连那些贵族也是,一口一个“布兰多尔公爵”,让他放弃了。
      但他仍然希望,他的孩子们可以做到,他们的才华远远胜过了他。
      探望国王后,轮潜心研究着那些药物,想要早点制出能救国王的药。而塔被送进了皇宫,接受了最顶尖的教育,但本就沉默的他变得更加沉默了。
      两个月后,国王下令,立二王子赫鲁卡为皇储,整个皇城瞬间变得暗流涌动起来,拉扎勒斯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更多的时候是在国王身边。
      塔似乎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在第三个月时自创剑法,并成功斩杀多名刺杀者,护驾有功,被赐予圣拥骑士之称。
      轮的药物研发在短短三个月有了最初成果,他把药剂提取出来,兴冲冲地和父亲去了国王的寝宫。
      “国王叔叔!你快把药喝了,喝了就好了!”轮举着药剂,跑到国王的床边,眼神有些兴奋。
      “轮。”拉扎勒斯示意他安静些,走过去轻声说,“陛下,孩子玩闹,您不必在意。”
      国王没有生气,笑着接过了轮的药剂,仰头就要喝下。
      拉扎勒斯手疾眼快地按住,把药剂夺了过来,“陛下!”
      国王看向他。
      拉扎勒斯难得皱起眉,说:“轮看那些医书不过三个月,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制出救人的药,您不要糊涂了。”
      “拉扎勒斯。”国王温和地笑着,又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轮,伸手把药剂拿了回来,“拉扎勒斯,如果这药救不了我,那我也算为轮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如果能救我,那不正好?”他缓了缓口气,继续说,“拉扎勒斯,相信你的孩子。”
      说完,他喝下了一个十五岁孩子在三个月内制出的药,没有半点迟疑。
      “孩子,继续你的研究吧,在我身上。”国王的声音轻轻的,像风一样。他骨子里的仁慈让他不怪罪任何人,他愿意用自己去为以后的人谋求一线生机。
      “去救更多的人吧。”
      轮呆呆地看着他,然后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在这之后,轮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完全隔绝了外界的消息。
      塔和他的父亲安定了一波又一波的反叛军,曾经腼腆的孩子眼神变得坚毅,身上也多了些伤疤,他一次又一次地受到嘉奖,却始终没有突破布兰多尔的枷锁。
      塔始终被称为布兰多尔家的那个骑士。
      而国王,奇迹般的,在喝完药剂后的一两个月后病情好转,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胃口也变得好起来,看什么都有了些食欲。
      夺位之争持续了近三年,这期间塔与轮配合,由轮指挥,塔进攻,他们平定大大小小数十次兵变,甚至将几次直接扼杀于摇篮。
      世人终于看见了一直隐于人后的轮,看见了他在军事指挥上恐怖的天赋与直觉,一度称他为命运之轮,并说“与命运对抗者,死亡必降临于身”。
      而塔,那个沉默的孩子,拿着剑染着血污,在反叛军中曾三进三出,不仅连斩数人,还带着二王子全身而退。不怎么爱笑的他被称为灾难之塔,有他在的地方必见灾难,但同样,战乱必平。
      三年间,轮仍然未停下手里的药物研究,他的研究速度极快,基本几个月就可以将药物改进带给国王。
      国王在这样一瓶一瓶药剂中,气色越来越好,他称赞轮,“你在药物研究上的天赋,完全不输于你的军事天赋。”
      二王子在夺位之争后进行了加冕礼,是国王亲自为他戴上了王冠,为他赞颂圣歌。
      塔被封为兰斯切尔侯爵,加赐圣米迦勒骑士称号,以此表彰他在战场上的英勇善战。轮被封为兰彻罗朗侯爵,加赐十字星勋章,以此表彰他在战场上的完美指挥。
      “国王叔叔,给,这是最新一版药剂,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它就可以批量生产了。”轮拿着药剂走进来,看着窗边的国王盈盈笑道。
      国王回过头,温和地点点头,接过药剂喝了下去,“轮,那招用的不错。”
      轮笑笑,他知道国王在说什么。
      在夺位之争的最终之战,轮以教会为饵,舍弃了自己在战场上的指挥位,将战场完全交给塔,完全相信塔能理解自己的意思,最终一举歼灭敌军数万人,取得了决定性胜利。
      以象为饵,弃后杀王,他把这招用得炉火纯青。
      他们两个对视笑了起来,只不过少年眼里野心勃勃,青年眼里万物仁慈。
      多年以后,塔与轮的名字突破布兰多尔家族的名号,在其上熠熠生辉,他们在史书上留下了名字,是属于他们的名字,塔·布兰多尔和轮·布兰多尔。
      虽然人们更多叫他们为噩梦双子,但灾难之塔与命运之轮不会被掩盖,人们永远不会忘记那三年。
      二王子赫鲁卡彻底掌握政权,稳坐王位,塔稍微闲了下来,沉默寡言的他问父亲:“国王叔叔叫什么呢?他是不是也没有自己的名字?”
      他总是听人们称国王为卡西安四世,如同称父亲为布兰多尔公爵一样。
      国王去年因为疾病缠身太久,即使好了许多身体也依旧不是很好,冬天严寒,他没撑过去,轮跪在他面前哭了好久。
      拉扎勒斯想起那个第一次见他就躲在老国王身后笑的孩子,轻轻笑了笑,“他有的,他叫卡西安·阿卡什·维尔斯利。”
      “希望历史不要忘记这个仁慈的孩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