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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限不循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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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派、任派。”
“派派,帮我削下苹果。”舒需麦在厨房和好面才发现苹果忘拿了,探个头朝里屋喊了声。
高大的男人走出来放下手里的书,从果盘里拿了几个苹果,坐下就开始削皮。
看得出来很熟练,皮薄而无肉,成线不断,一圈一圈落成个小圣诞树。
削完两个就拿到厨房递给了舒需麦。舒需麦正做着派皮,圆圆的薄薄的,咬一口嘴里都是馅的那种。
任派喜欢这样的。
舒需麦抬头对他笑了下,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水果刀,“派派再把它切好吧,就跟之前一样。”
任派沉默地拿起水果刀,把两个裸着的苹果都切成了丁,一小块一小块的,叠起来又能成一个完整的苹果,严丝合缝。
舒需麦那边还没做好,侧头看了眼那两个被他拼得完完整整的苹果,轻声笑了出来。任派自己拿着俩“完整”苹果热了锅,撒进去做好了苹果馅。
“凉了吗?”舒需麦问。
任派点头,把馅倒进了他做的派皮里。
苹果丁太多了,溢出了些,落在案板上像迷路的小数点。舒需麦捏了起来,用刚刚剩下的面团又捏了几个小的,做了几个小苹果派。
舒需麦拍了拍任派,打开烤箱让他放进去,定好时间就搂上去笑着亲他,“那些数据派派算出来了吗?”
任派抱起他托着他屁股走到沙发坐下,伸手捞过书翻给他看。
舒需麦转过身窝在他怀里,看着他笔记里的东西若有所思,稍侧头点着个圆问他:“还是这个吗?”
任派挨着他脑袋蹭了蹭。
无棱无角的形状、光滑无断点的弧形、寓意圆满却只能留人留物在低谷的圆形,从那一天起,任何人都算不出它的周长,算不出它到底为心爱之人造了多大的庇所。
圆周率,出逃了。
这个名为“宇宙的记事本”的数字,跳出公式,游出几何,不再受限于123、one、two、three,它成为生命,抹去名字,再也没出现在世上。
舒需麦抬手揉揉他脑袋,从桌上随手撕了张纸,抽出任派胸前口袋里的笔就开始写写画画。
“周长比直径,周长未知,直径未知……割圆术和蒙特卡洛都失效了,它不允许我们发现它。”舒需麦自言自语说着,任派又蹭蹭他。
“尺子上没有它,不完整……”舒需麦画了一个圆,也或许是椭圆,“……圆如此对称,如此完美,它也应该是漂亮的。”
“圆旋转不变,你说它会变吗?”舒需麦问。
任派蹭着他轻轻摇了头。
舒需麦偏头亲他一下,咬着笔头继续画,“上次我们说到哪里了?”
任派把他手里的书往前翻了几页,指了指上面的“e”和“i”,放在他腰上的手箍得紧了点。
“欧拉恒等式……也少了它。”舒需麦画了个简单的二维坐标系,以交点为圆心画了个看似完美的圆,在两条数轴上随便写了几个看不懂的符号。
他又咬起笔头,嘟嘟囔囔着:“e的零次方是1,e的i……”他顿了下,“次方是-1,理论上反过来是能算出它的……”
舒需麦突然转头,微微蹙起眉茫然地问:“那天我们推出来的三角函数,写在哪里了?”
他记不起来了,只记得那天他俩通宵写出来几个数字和字母,草稿纸满地都是,他累极躺下就睡了,是第二天早上任派起来收拾的。
任派看看他,松开他起身去里屋,在一堆胡乱画着松散线条的草稿纸里抽出一张来,放在舒需麦面前又揽住他。
纸上一角有个坐标系,潦草地被画上一个圆,弧上取了一个点,和原点形成了三角形。
旁边的几行线勉强能看出是几个公式,舒需麦就在这些线旁挤着地方又写东西,忽地又停下来,“派派,这周期……是这样的吗?”
他停下的地方,字母T后面都跟着一个爱心,红色的黑色的混在一起,像某人的恶作剧。
任派探头亲他的眼尾,拿过他手里的笔在空白的地方写下一串字:T=●,T=2●。
握着重新回到手里的笔,舒需麦无奈地笑了下,稍稍低头抵住任派又凑过来的唇,“先别闹,让我算算。”
任派抱着他不动了,下巴搁在他颈窝静静地看着。
舒需麦算满了两张纸,要写出答案的时候听到了“叮”的一声,他抬起头看向厨房,迷茫一瞬想起来了烤箱里的苹果派。
“派派,去拿一下吧。”他拍了拍任派,咬着笔头打算继续算。
任派沉默片刻,忽然遮住他的眼胡乱亲起来。“派派?”舒需麦刚开口便被任派的唇堵住嘴,下意识地回应起他。
骤起的兴致不低,任派折腾他一番后,拿出来的苹果派都是凉的,吃起来没那么好吃了。
“不好吃了。”舒需麦躺在任派怀里蹙着眉咀嚼,抬眼幽怨地看看任派,“都怪派派。”
任派闻言亲了亲他额头,不知所云地来了一句:“喜欢。”
舒需麦原谅他了,吃着苹果派又找起刚刚的草稿纸,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他眨眨眼疑惑问道:“算到哪儿了来着?”
任派给他指了个地方。舒需麦咽下这一口派,在等号后写下一个“3”。
任派眯了眯眼,歪头又去亲他。
舒需麦被他亲得手一抖,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笔,等安抚完任派再一看,那个“3”已经变成了“8”。
“是这个吗?”舒需麦有些疑惑,他记得好像不是个上下左右都对称的数字。
任派用牙轻轻咬了下他后脖颈,声音闷闷的,“嗯。”
“那行吧。”舒需麦纠结一会儿就放弃了,搁下笔收拾好东西挂在了任派身上,“走,去洗澡,到床上再弄这些。”
拿了浴袍任派抱着他进了浴室,给他洗洗头搓搓背,再一冲,舒需麦就干干净净被推了出来。
“派派,衣服。”舒需麦敲了敲门,但任派不给他浴袍,只好光溜溜地回了里屋,裹着被子拉过桌子,又开始埋头苦算。
他觉得那个数字不对,他觉得不应该这么大,但“8”又代表着无限,是个完美的数字,他又觉得很符合他心中的它。
保险起见,他决定再算一遍。
任派出来的时候,舒需麦又算到了最后一步。任派戳戳他,连被子带人一下子全抱走,把人按在自己身前,拿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派派,你又打断我思路。”舒需麦托着腮气呼呼的。
每次他算到关键部分,任派就会来干扰他,再给他一顿折腾,事后要好些时间才能想起来这些步骤。他都可惜那些被他浪费掉的纸和时间。
任派不答,细致地吹干他每根发丝,垂着的眸里圆形的虹膜被遮了一半,剩下的半弧形里黑洞似的瞳孔浑圆,里面映着舒需麦。
湿漉漉的头发又变得柔软蓬松,任派抱起无聊发愣的舒需麦坐回床上,给他穿了衣服就莫名强硬地让他躺下,抬手关了灯不让他再算。
“派派。”舒需麦轻声唤他。
任派在他颈窝拱了下,环着他的手又将他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算那些东西?”舒需麦问。
任派动动鼻子嗅了嗅,细密的吻就落在了舒需麦脖颈上。
每次的落点都不一样,每次的力道都不一样,像是一个从来不循环的数字。
舒需麦任他亲了会儿,感觉这样又要惹火烧身就转过了身,面对着任派搂上他脖子。
昏暗里他看见任派的眼睛幽深不见光,又黑又圆,像他用来代替圆周率的“●”。舒需麦亲亲他的唇角,说:“那我以后不算了,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任派轻柔又疯狂的吻。
一夜无梦,舒需麦醒来揉揉有些酸疼的腰,翻了个身有气无力地喊了声:“派派。”
没一会儿任派就进来了,抱起他给他刷牙洗脸换衣服,又放他回了床上,倒杯热牛奶喂给他。
舒需麦躺床上眯了会儿,打个哈欠终于起床了。
他在家里基本是不用挨地的,有什么事叫一声任派就行,想去哪里叫一声任派就会被抱过去,除了做饭的时候。
任派不会做饭,又不吃外卖,每次饭点都眼巴巴看着舒需麦,然后等着舒需麦做好吃的饭。
任派削东西倒是厉害得很,皮连成一条,从来没断过。舒需麦不止一次地怀疑过,要是这东西无限大,任派削出来的皮肯定是无限长。
任派还执着于完整,切完什么东西就一定要重新给它拼好,连打碎的碟子都要拼好了粘好再扔。
舒需麦看着在玩拼图的任派,使坏从边缘偷走了一片,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了厨房。
任派拼的是个纯白的拼图,三千片几乎一模一样的,在乍一看的情况下,少一片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直到舒需麦解下围裙出来,任派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拼图少了一片,抬头看见舒需麦走了出来,就乖乖进厨房把饭菜端出来摆好,然后又抱住舒需麦蹭了蹭。
舒需麦给他筷子,让他老老实实自己坐着吃。任派猛猛扒饭,迅速吃完后又黏在舒需麦身上。
“你不拼拼图了吗?”舒需麦指了指旁边刚开始的拼图,黑色的背景板上只规律排列了一个白色的框架,像是一只方形的眼睛。
任派看了眼就不管了,抱着舒需麦不撒手。舒需麦笑着哄他,吃完饭拍拍任派,“派派,洗吧?我帮你拼。”
任派收拾了碗碟去厨房清洗,舒需麦坐上椅子,在他拼图桌上摆弄。
这纯白拼图一小片一小片的,看似一样却都有差异,凭着运气凑巧拼对一个,剩下的近三千片里就再也没能寻出个正确的。
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舒需麦顺势向后一躺,闭着眼说:“太难了,派派怎么找到这些的?”
他从旁边摸索拿来一片,任派接过来看了看,在大框架上扫一眼就放下了,直接挑出另一片和框架的某一部分完美契合。
像是给舒需麦演示,他是怎么找到的。
舒需麦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沉默一瞬,在他怀里转个圈遮住了他的眼,“别玩了,陪我打游戏。”
游戏是任派做的,叫科赫雪花。
玩家扮演船长和领航员,驾驶一艘名为“雪花”的飞船,在数个宇宙中穿梭,在一个个一模一样的宇宙中寻找逃离的规律。
宇宙说是一模一样,其实也只是差不多像而已。它们的边界无法定义,也无法观测,只知道这些宇宙的空间绝对有限,他们绝对能逃。
舒需麦断断续续地玩到第142号宇宙,不断分形的宇宙他倒是看出来了,无限循环地在顶端分裂着毫无二致的三角形,极其规律。
边界不知经历过多少次的迭代,不知出现了多少个的尖角和弯曲,它愈来愈像一朵雪花,规规整整,有棱有角。
飞船寻到节点,飞过去穿梭到了第143号宇宙,不是任派说的世界之外,0号宇宙。
“派派,你这怎么逃嘛?”舒需麦歪倒在任派身上,手柄在地毯上一放,斜了下身子枕到任派腿上,戳戳他的腰,“怎么逃呀?”
任派正襟危坐,但垂着眸静静看他,默然许久才说了两个字:“规律。”
舒需麦扭头看向屏幕,第143号宇宙永远都在下雪,雪花一片片地落下,从上到下,直挺挺的一条路径,完全有迹可循。
“什么规律呀?”舒需麦又戳他。
任派这次却不说话了,握起他的手,在他手心里画了个三角形。
舒需麦看着手掌心,问他:“谢尔宾斯基三角形?”看了看任派的反应,舒需麦又问:“还是科赫三角形?”
任派拿起他的手柄正面朝下给他看。舒需麦看到了手柄中间的商标。
一个正三角形。
舒需麦坐起来夺过任派的手柄,按着他的手不让他把自己的手柄还回来,“你当领航员。”
任派没拒绝,领着他寻到一个节点,画面跳转,飞船穿梭。
“UNIVERSE 124”。
舒需麦愣了下,蹙着眉疑惑起来,“怎么回去了?不应该是144吗?”他看向沉默的任派,“派派,再来一次。”
几分钟后,舒需麦看着屏幕上的“UNIVERSE 176”陷入了沉思。
不是递进了,也不是后退,是跳跃,无规律的跳跃。
他拿过自己的手柄,又玩了一次。
“UNIVERSE 177”。
舒需麦纳闷地放下手柄,看了眼任派,指着屏幕问他:“派派,你告诉我,这里有多少个节点?”
任派揽过他,在他身体各处落下一个吻,无声告诉了他答案。
是无限,是落满你身上的吻。
“我怎么从来没碰到过其他的节点?”舒需麦在拥吻的间隙中问。任派轻轻咬他一口,又说了两个字:“坐标。”
“什么坐标?”
任派抱着他坐回沙发,打开电脑给他看了游戏代码,指了下一行代码就揽着他不再动了。
“三维坐标系?”舒需麦看到了熟悉的xyz,有些吃惊地张大了眼。《科赫雪花》这游戏一直是以平面向他展示的,他从一开始就以为是个二维坐标系,于是以二维的思路寻找节点,回回都到下一个宇宙,符合游戏思维,他也就没深想。
舒需麦上下滑动,想要直接看到世界之外怎么到达,不过被任派察觉到意图,按住了他继续滑的手。
舒需麦朝他笑笑,安安分分地看起那部分的代码,没一会儿就又问:“宇宙,是三维的?”
任派亲亲他,算是默认了。
“派派怎么不告诉我?”舒需麦揉乱他发型泄愤,拉着他又捡起地上的手柄。
舒需麦仍是领航员,一局过后,宇宙仍是第177号。
“诶?”
舒需麦有些茫然了,原本规律性极强的游戏变得毫无规律,无限的节点和三维的空间让宇宙终于变得像宇宙了,有始无终,无迹可寻。
想了会儿,舒需麦放弃了,不打算再玩一把试验一下。计算量太大了,他受不住。
“睡觉睡觉。”舒需麦又爬到任派怀里,搂上他脖子等着“起轿”。
任派稳稳起轿,把他放在床上,拉上窗帘躺在他身旁,环着他闭上了眼睛。
舒需麦亲亲他,把头埋在他胸前,也闭上了眼。
拼图桌上白色的拼图拼好了一圈,电子屏幕里雪花宇宙不断分形,时钟的指针一圈圈走着,走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拼图完成三分之一,雪花宇宙来到186,日历显示“3月14日”。
舒需麦听到开门声猛地一抬头,迅速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了在换鞋的任派。他扑过去,任派稳稳接住他,他就仰头笑着问他:“派派去干嘛了呀?”
任派低头亲了下他额头,抱着他坐到沙发上,从手里拎着的盒子捏出一条项链。
红绳坠白玉,旁的再无修饰,素面朝天但丽质天成。
任派给他戴上,动作轻柔。温凉的玉贴在皮肤上,舒需麦拿起来看了眼,是一小截白玉,圆柱状,上面被刻了刻度。
是一个柱尺。
但很奇怪,这尺子始于“3”,终于“4”,没有标明单位,就这样短短一小截,无始无终又有始有终。
“是什么意思?”舒需麦问任派。
任派不语,又拿出一条手链,依旧是红绳白玉,润白的玉被刻了三条线,两竖一横。
“这是什么?”舒需麦晃晃手腕,又问任派。
任派抱着他蹭他脖子,“礼物。”
舒需麦抬着胳膊看腕上的手链,偏头亲了亲他,“派派谢谢,烤箱里的苹果派我刚放进去,还得等一会儿。”
等一会儿的时间不够长,任派没尽兴,吃着苹果派也还在盯舒需麦,乌漆漆的眸子一眨不眨。
舒需麦仰倒在他怀里看电视,全然没注意到他的视线,脖子上红绳隐在领口,白玉紧贴胸膛。
拼图拼到三分之二,雪花宇宙来到217,时钟停摆。
舒需麦吐了,半夜突然吐了,毫无预兆。
任派带他去了医院,什么也没检查出来,舒需麦自己也说没事。任派信了。
不过后来舒需麦每隔几天就要吐一次,有时是早上,有时是中午,有时是晚上,完全没有规律。
任派又带他去医院检查,依旧是什么都没事,这次拿了些胃药回来吃。
舒需麦的情况有所好转,但几个月后像反弹一样变得更严重了。任派坚持要他住院,舒需麦坚持不要,最后是任派妥协,请了医生到家里。
拼图停在三分之二,雪花宇宙来到245,时钟仍然停摆。
舒需麦懒得用三维计算了,每次玩都只是按照二维模式玩,计算量小些,他玩得开心些。
任派越来越担心他的身体,请了一堆人来照顾他,不过最后因为舒需麦不习惯,只留下了厨师。
厨师做饭不好吃,任派还是喜欢舒需麦做的饭,但他不说。
拼图停在三分之二,雪花宇宙来到314,时钟指针慢慢向前走。
舒需麦又吐了,但他说这次是最后一次。任派带着他去做了全身检查,生理心理全检查了一遍。最后得出,舒需麦压力过大,因而呕吐不止。
开了药,任派开车回去,舒需麦坐在副驾驶打盹。
“派派,我还是喜欢它。”舒需麦突然睁开眼,温声说。他捏着脖子上的小玉尺,手指抚在“3”与“4”之间。
任派神情不变,但握着方向盘的手蓦地一紧。
舒需麦继续说:“它太漂亮、太完美了,我没办法不喜欢。”
任派的手又松开,恰好前面是个红灯,他刹车,看向了舒需麦,黑眸里是舒需麦的笑。
“我算出来了。”舒需麦说,“派派。”
他喜欢吃苹果派,但不喜欢吃苹果。因为吃苹果就破坏了完整,破坏了有穷,他不喜欢。
他是任派,但也不叫任派。
苹果派因为里面是苹果,所以叫苹果派。而他,也是派,因为内里是人,所以他叫……
“我叫……π、人派。”
绿灯亮起,任派在一声声催促的鸣笛声中踩上油门,车子重新动了起来。
“不要再干扰我的认知了,好不好?”舒需麦轻声细语地说,“我想永远记得你。”
舒需麦垂头看向颈间白玉,指腹轻轻抚着,他轻轻问:“当我抚摸过三到四,我是否触碰到了你?”
任派终于开口:“微观层面上,根据现有的量子力学效应,我永远无法被触碰。”
他声音很低,说的又慢,一本正经地逗着舒需麦。舒需麦笑了笑,吻了下柱尺,看向任派,“派派,我回去就能通关。”
“嗯。”
绒毛地毯上,舒需麦没骨头地躺在任派怀里,握着手柄规划出一条路径。任派驶达节点,宇宙跳转至271。
舒需麦不慌不忙地又规划出一条,宇宙跳转至157。
随后的数字依旧是乱七八糟的,像是舒需麦随心所欲按出来的数字。
任派不厌其烦地陪着他玩,直到他规划的路径离谱到占满了整个屏幕。飞船停了下来。
“派派?”舒需麦疑惑。
路径上标有箭头,就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也能知道向哪里走,任派没有道理停下来。
任派看了眼他,飞船重新动起来。大概过了枯燥的一个多小时,画面突然终于跳转,显示了一个超大的“0”。
“麦子。”任派放下手柄,揽住舒需麦叫了他一声,平静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无奈。
舒需麦弯着眼看他,“看,通关。”
他故意的。
通关只要打破规律,直冲边界,撞碎它就行,边界之外便是世界之外,是任派的游戏代码上的第三条坐标轴。
至于任派之前画的那个三角形,是指游戏里有着三角形状的飞船。
舒需麦故意设计了一条布满屏幕的路径,直到最后才撞向边界,结束游戏,纯粹是想报复任派。
“派派,你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啊?”舒需麦问。
字太多,任派懒得说。
“派派,你为什么要逃啊?”
字也多,任派也懒得说。
“派派,你要回去吗?”
任派摇摇头。
“那圆周率就一直空着了。”舒需麦一脸惋惜。他很喜欢这个数值,无限不循环,谁也猜不到下一个数字是什么,就像变化无常的人生,谁也猜不到下一天会遇到什么。
他很喜欢。
任派说:“我不干扰。”
他不再干扰人类,就像许久许久以前,他还是个数值的时候,静静等着人类发现它。
他永远拖着看不到头的尾巴,像是残缺的身体永远流着流不完的血,汇在他脚下,延伸向身后,是一条没有结局的河,落满雪花。
他不完整,他没有终点。
于是他逃了。
他厌恶那个图案那个形状那个名字。
于是他抹去了。
“我爱你。”他在纸上落下一个π。
他庆幸自己不完整。
他庆幸自己没有终点。
他庆幸自己永远不循环。
“我拥有你的一切。”
你出生于452年1月16日,是第1234567890位。
……
我们相遇于473年3月14日,是第18830020位。
我拥有你的一切。
“我永恒不变。”
圆周率不受圆的大小影响,它永远都是那个数字,无限不循环。
任派不受任何因素影响,他永远都爱着舒需麦,无休无止没有尽头。
我永恒不变。
拼图拼好两千九十九片,雪花宇宙停在0,指针静静走。
“派派,苹果派好了。”舒需麦端着苹果派出来,看见任派对着拼图一动不动,走过去才发现他已经拼好了,只剩下最中心的一片空着。
舒需麦放下苹果派,塞给他一块,眨眨眼终于想起来自己之前藏了一片,很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派派,这片被我之前藏起来了,但是……现在找不到了。”
他声音越说越小,任派听出他心虚,站起来抱着他离开了拼图桌前,“不用那片,就这样。”
那片拼图像是另一个任派,逃离到世界之外。
这纯白拼图最终留了个黑幽幽的不规则形状,挂在墙上像是一个小黑洞,也像是一片黑色的雪花。
任派削着苹果皮,削干净后吃了一口。舒需麦在旁边拿着笔写字,他写了许久,拿起来给任派看的时候,却只有一个字。
雪花分形,边界无穷,我在纸上落下一个π。
那天,任派说完那句话后,仅仅几个小时,圆周率便重新出世,命名为π。
舒需麦又算了下,周长是任派的臂展,面积是任派的拥抱,答案在他的脖颈上。
任派,是专一的,是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