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曲》何语

17、被戳穿的秘密

　　“砰……”神堂里又响起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天啊，又失败了。”丽奥捂住眼睛，不忍再看莫云那脸朝下，五体投地的惨不忍睹的模样。

　　“没想到漂浮术开头做起来容易，但是控制身体悬停在半空中这么难，稍不留神魔力就混乱起来，想控制也控制不了了。”莫云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其中有几次是失误是他刻意放纵的，但是不可否认，魔力的控制确实十分为难，如若他不是个成年人的思维是肯定做不到的。

　　“没关系，你已经做的够好了。起来吧，不要老赖在地上，这是黑曜石做的，运动后躺在上面会对身体造成影响的。”丽奥将莫云拉了起来，顺手从身上抽出一条毛巾将他脸上的汗水擦掉。

　　莫云也没有在意，安然靠在丽奥怀里享受着，他实在是太累了，不提多次使用魔法早已将他的精神力耗光，就算从半空中摔到地上也经历了好几次，到现在他的脸上还是青青紫紫的。更何况，他之前一大早还擦拭了整个神堂的地板和雕饰。

　　“嘻嘻……”突兀的，一声尖锐而怪异的笑声从神堂的角落里传出来，打断他们两之间的温馨气息。

　　该死，我刚刚睡着。被打断睡梦的莫云感到无比恼怒，他刚想转过看看到底谁笑得那么丑陋，却感到本来扶在身后的手收了回去，带走一大片温暖，背后被汗水浸湿的长袍贴在身上，冷冰冰的激地他打了个颤。

　　“莫云，你又偷懒。”丽奥一边佯怒地大吼，一边使劲将毛巾仍到他的脸上，方才转过身子，板起脸，十分不耐烦的发问，“二姐，你有什么事吗？

　　问得此言，莫云会意的站直身体，低下头站在丽奥的身后。在一旁的情况下，未成年的男性黑暗精灵都是不能抬头直视女性贵族的。

　　“切，还装什么啊，我可是从他开始练习漂浮术就在欣赏哦。”吉娜菲掩嘴轻笑着，配合她那小巧的个字，看起来十分的俊秀，但是她嘴里吐出的却是恶毒的语言，“自从上次索泽顿给我说过以后，我就知道你们两的关系不正常呢，果不其然，丽奥！你已经将罗斯女神的教义抛弃在一边了吗？”

　　“我没有，你这是在挑拨离间。再说，我怎么教导我的教子也轮不到你来管。”丽奥厌恶地皱起眉头，大声地反驳着，“吉娜菲，难道你永远只会这些小把戏，做这些低级勾当吗？你要是有这个时间来胡言乱语地污蔑我，还不如去多多的刻苦学习虔诚祈祷，也许能早日让你的水平超过大姐呢。”

　　“你……”吉娜菲本来就见不得人瞧不起她，更何况是把她和她心目中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大姐来相提并论。

　　尤其是，现实中的情况是她自己在那里上蹿下跳，大姐却毫不在意，自顾自的做事。明眼人都能看出到底谁优谁劣。如今，这个伤疤被丽奥赤裸裸地揭露出来，由不得她不发怒。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放过你。她的眼里射出怨毒的光芒，但是面上的表情反而舒缓下来。

　　“喔，我知道了。”吉娜菲装腔作势地晃着脑袋，“我知道你是为什么对他那么温柔了，难道是因为你在昨天的议会上将你可爱的小莫云卖掉的缘故吗？

　　出卖？莫云闻言一惊，虽然他竭力控制住自己把头抬起来，但是身子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
　　怪不得，怪不得，丽奥昨天的表现是如此的怪异。

　　“你……”丽奥大怒，她和莫云朝夕相处了5年之久，彼此之间的了解相当的深，虽然此刻莫云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异的状况，但是仅仅从他保持沉默没有任何反应来看，丽奥就知道了他已经心存芥蒂。

　　“我？我什么。”吉娜菲一脸感叹的说道，“我只不过是说几句实话罢了。”

　　还没等丽奥反驳，她就走到莫云身边，一把将他抱起来，把嘴轻贴在他的耳朵上，看似轻言细语，实则是所有人都能听到的语调说，“小莫云，你可得学聪明点喔。”

　　莫云极力想从她的手里逃走，却无奈根本就挣脱不开，只能任凭一句句残酷的话语进入耳中。

　　“你以为某人为什么要教你漂浮术啊，她是怕你死在血祭上呢，那样她可就少了一个大大的帮手啦。”

　　“你知道为什么会要进行血祭吗？”

　　“那是因为你的教母，丝毫没有领悟罗斯女神的精神，妄图分家出去呢，这才触怒罗斯女神啊。”

　　“你知道血祭是什么吗？”

　　“也许你到了罗斯女神的神殿，成为奉伺她的蛛化精灵以后就会知道呢。”

　　“还给我。”丽奥伸手去争夺莫云，却不料吉娜菲没有半点反抗，任由她将莫云从她手里抱了回来。

　　“咦，不要这么惊讶嘛。”吉娜菲面带微笑的看着丽奥，“我说的实话都已经说完了啊，干嘛不把小莫云还给你呢。”

　　“吉娜菲，别以为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说话，你可别忘了这件事是主母大人亲自宣布不许说出去的。”丽奥一边恨恨地道，一边用手轻轻抚摸着这个在她怀里一言不发的沉默男孩。

　　“如果你敢将今天看到的情景说出去，大不了我们两个一拍两散，我会直接捅到主母大人那里去让她来评理，我敢接受探查术，你敢吗？”丽奥丢下一句威胁，不再理会一脸铁青的吉娜菲，转身奔出神殿。

　　本来脸色极为难看的吉娜菲，在丽奥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却渐渐缓和下来，甚至还带着些微的笑意。

　　两人回到房间里，莫云从丽奥的怀里挣脱出来，坐在椅子上埋头想着心思，丽奥则是呐呐自语，在房间里来回转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里倒是静谧非常。

　　好半天，莫云才回过神来，他看着丽奥那般着急的模样，叹了口气，“你不用担心，我心里都明白，她是在挑拨。”

　　“咦。”丽奥瞪大双眼看着莫云，她不明白怎么自己还没有解释，他就已经知道了。

　　“很简单，她如果真是为我着想，就应该私下偷偷告诉我，好让我防范你，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一边在我耳朵边对着我说话，一边却拿眼角去望你。”莫云有点不屑的撇撇嘴，“在我看来，她这简直是画蛇添足，喔，就是做多余的事。反倒让我对她说的话产生怀疑了。”

　　“说的太好了。”丽奥赞同的点头。

　　“但是，丽奥，你是不是应该给我解释下什么叫做血祭呢。”莫云没有被那句难得的夸奖冲晕头脑，他定定地望着丽奥，一个字一个字坚定的问道，“还有二姐那一开始的出卖到底是指什么，我并不认为她所有的话都是假话。”

　　“嗯，你知道的，这次血祭对我们家族来说相当重要，主母曾经说过，不许我把这件事透露给你。”丽奥停下脚步，有些为难的蹲在地上，将头埋入怀里。

　　她闷闷地道，“按照罗斯女神的教义，只有在未知的恐惧下，爆发出来的争夺和斗争才是真实的，所以，只有在血祭正式开始的时候，孩子们才能知道真正的考验是什么。”

　　“但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莫云大力地皱起眉头，他实在是对这个所谓的女神没有任何好感，居然会有这般变态的教义，甚至连自己的信徒都不放过。

　　“是的，是的，但这是吉娜菲的错，她是故意的。如果被主母发现了，她会惩罚我的，我也许永远都成不了高阶祭祀了。”丽奥苦恼的敲着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拿着匕首在地上划来划去。

　　“你放心好了，她只不过是为了挑拨你我的关系，所以才将血祭的事情泄露出来，还特地选在没人的时候，她是不会也不敢将我已经知道血祭这件事说出去的。”莫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丽奥的身边。

　　他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坚定不移的道，“我只不过是要你告诉我血祭是什么意思，并不需要你说出具体的过程，这件事，只要你不说出去，就不会再有人知道。就算被人知道了，也是吉娜菲所犯的错，和你没有关系。”

　　看着丽奥犹豫的神情，莫云又加上最后一个筹码，他将脸轻轻的贴到丽奥的头上，十分轻柔的道，“更何况，不管是那一种原因，你也不希望我死吧。”

　　“那当然。”丽奥猛地抬起头，她的声音猛地尖锐起来，“我是被逼的……我没有办法，我能怎么办呢。”最后的话语渐渐低不可闻，她颓然地低下头，“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都告诉你。”

　　“先给我解释一下血祭吧。”莫云一边轻拍着丽奥的背，安抚她的感情，一边把握机会毫不犹豫地问道。

　　从吉娜菲所说的那些话里，从血祭这个特殊的名字里，他很轻易的就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危险”。

　　他还不想死，他还希望能活着逃离这个鬼地方，怎么能就这样死掉。

　　他在思索之后，渐渐回忆起当初在医科大学里学习的关于心理方面的书籍，这才能利用丽奥的愧疚和引导性的语言，让丽奥放松心灵，说出他想迫切了解的事情。

　　这也算得上是很浅显的催眠吧。

　　说起来，他总觉得自己好像遗忘掉了什么东西一样，但是鉴于人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而且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些事情的时候，只好先将这个疑惑放在一边了。

　　“嗯。其实我知道的情况也不多，我是家族里比较年轻的孩子，才活了260多年。”丽奥有些迷茫的点了点头，她回忆道，“按照我当初在魔法塔里看到的，血祭是将家族所有的8周岁以下的孩子集中起来关闭在一起为生存而战。”

　　“其实，血祭是一项古老的传统。当初，我们卓尔刚刚进入幽暗地域，为了有足够的人口来发展开拓，被罗斯女神改造了身体，不像那些地表的精灵那般生育艰难，而是有着和人类相差无几的生育能力。”

　　“但是，庞大的人口，虽然促进了地下城建立之初的黑暗精灵一族的快速发展。却在我们卓尔一族将从地表带来的巨大物资消耗掉以后，制约着整个城市的继续发展。”

　　“同时，罗斯女神的教义是，她永远只喜欢最聪明最强壮最能干最有潜力的卓尔。所以，进行血祭，发掘出有能力的孩子，淘汰掉那些没有用途的废物，就成了当时的传统。”

　　“当然，发展到现在，我们卓尔一族，在幽暗地域，有了足够的生存空间，也控制了庞大的地盘，所以血祭就逐渐减少，乃至成为一项古老的历史了，取而代之的是每个月的祭祀。”

　　“喔。”莫云听完丽奥所说的发展史，总算是对血祭有了个初步了解，他有些不解的问，“那我们家族现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每个月的祭祀又是什么，我怎么从没有见过？”

　　“我们家族现在处于第9家族的地位，只要前进一步就能进入持政议会，那就能瓜分整个城市的控制权。”丽奥解释道， “祭祀越符合罗斯女神的教义，她的满意度就越高，对我们家族的关注度就越高，持续的时间也越长。所以为了大力加强罗斯女神对我们家族的关注度主母大人才考虑进行血祭吧。”

　　她顿了顿，继续道，“毕竟对于主母大人来说，整个家族的利益最重要。而且，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都没有贵族血统，主母大人不会在乎这点牺牲，她最大的愿望是带领家族进入持政议会，这也是我们家族几百年来的目标。”

　　“至于月祭，发展到现在，已经相当普遍了，每个罗斯女神的高阶祭祀每个月都必须做。但是祭品一般用那些幽暗地域的地下种族就足够了，除非你想得到罗斯女神的回应，那就必须用其他的黑暗精灵或者地表精灵来献祭。”

　　“好吧。”莫云点了点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吉娜菲说你出卖我呢。”

　　“我不想的……”丽奥一听到这个问题，便面部扭曲起来，她十分痛苦的摇了摇头，似乎要清醒过来了。

　　“好吧，好吧，你可以休息了。”莫云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丽奥的背，放弃再问这个问题。
　　话说到现在，其实他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不外乎，丽奥为了保全自己，不愿意触怒主母大人，只能同意他参加血祭。

　　但是因为她目睹过泽娜菲的死亡，现在自己却做出差不多性质的事情，心里对此而愧疚不已。
　　她既不想自己死，要不然这些年的培养就算白费了，可也不能违背主母大人，所以这两天才别扭无比。

　　莫云再次叹了口气。不管如何，丽奥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要不然她不会将漂浮术提前教给自己，以增加自己的存活率，这点他最清楚不过，而且保全自己是人类的天性，就算是自己，现在不也是在用轻微的暗示引导她说出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么。

　　罢了罢了。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但是莫云还是决定原谅丽奥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