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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物是人非事事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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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毒谷的人张罗着给李含章办了个简单的葬礼。燕牵机和贺乘风参加了。
山上来了些小辈,没见过也不认识李含章,看着棺椁问自家师父那是谁。他们师父也没见过也不认识,随口糊弄一句“你师叔祖”。
燕牵机站在人群中央,默不作声地从这里走到那里,从那里再回到这里。他太年轻,被人误认是谁的徒孙,看不下去他没规矩地乱走,过去告诫他又问他师父是谁。
“小辈,他师父是毒圣。”那人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燕牵机抬起头看了过去。
贺乘风歪着头打量着这不知是谁的徒弟,抬手放在他肩上,指着燕牵机道:“按理,你要叫他一声师叔的。”然后看向燕牵机笑道:“是不是,小师弟?”
“两位师叔好。”那人惶恐,惶恐间又很疑惑,他师父都是老头子了,怎么老头的同门还这么年轻?
贺乘风放开他,嫌弃似地摆摆手:“我不是你师叔,我跟你师父师承不一样。”燕牵机闻言瞥他一眼。
“啊?”那小辈被搞迷糊了。燕牵机轻叹一声,也不解释,直接挥手放他走了。
闲人终于离开,贺乘风拉着燕牵机走出人群,走到李含章身边,转头看向燕牵机,轻声问道:“方才在想什么?”怎么一直在走来走去?
燕牵机道:“他死了。”
“嗯。”
燕牵机不说话了,垂眸凝视着李含章的棺椁。他死得还是有些突然,落回让花楹折了几片扁木的树枝合在一起,匆匆地把他转移进了这个潦草的棺椁。
莫名其妙的,燕牵机想起贺乘风的亲人,她们也离开得太突然。他两个小妹不过碧玉之年,却已是身埋黄土,实在令人伤心。
“我好像不开心。”燕牵机道。
贺乘风从后面抱住了他,欣慰地肯定他:“嗯,你现在不开心。”问他:“想做什么吗?”
燕牵机不知道,于是摇摇头。
“那我们陪他一会儿。”贺乘风道。贺乘风放开燕牵机,搬了个小凳子放在他身后,然后静静站在他旁边。
他们安静下来,外面声音却大了起来,嘈嘈杂杂的,说这说那的。贺乘风抬手落下一道帘,斩断了声音,看了眼燕牵机又继续陪着。
人潮渐退,说着一会儿,两人却站了近两个时辰。贺乘风看了看燕牵机,把小凳子移到自己身后坐了下来,抬手一捞让燕牵机也坐下。
“小师弟,累不累?”贺乘风问。
燕牵机道:“还好。”
贺乘风给他捏捏腿,弯起眸笑着打趣:“李含章要是知道他最喜欢的人看了他两个时辰,指定得从棺材里坐起来。”
燕牵机听着他说话,靠在他身上发起呆,片刻后缓缓眨眼再回神,淡淡道:“他会装睡。”
“也是,他都不敢和你说话。”贺乘风道。
门口响起脚步声,燕牵机看了过去,起身恭敬行礼道:“师父好。”
落回跨进来,身后跟着一群老头老太太,乌泱泱地都站了进来。
贺乘风站起来疑惑地看向那群人,再疑惑地看向落回,问道:“落回师父,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他们硬要来看看你们。”落回道。
“燕师兄,贺师兄,好久不见,近来可好?”有个老头走出来,佝偻着身子看向燕牵机,脸上是极其谄媚的笑容。
几十年变化太大,贺乘风都认不出这到底是谁,更别说燕牵机了。燕牵机还是老样子,冷淡地点点头作为回答。贺乘风嘶了声,蹙起眉努力地思索这是谁,“额……嘶,那个……”
“我是小黄啊,贺师兄难道忘了,你当时还带着我去钓鱼呢。”小黄自己报上了姓名,向着他俩走近几步,低头开始惋惜李含章的离世。
贺乘风寻思着这也太假了,简直比他还夸张,不动声色地带着燕牵机往落回那边靠了靠,说道:“咱们先出去吧,别扰了他的清净。”
“对对,咱们出去,贺师兄说得对。”一堆老头老太太又脚步蹒跚地拱出去。
贺乘风趁机对燕牵机说道:“小师弟,别给他们增寿丹。”
燕牵机:“好。”
出去之后落回就不知道去哪里了,留了一地他徒弟,让他们自个儿唠。燕牵机他俩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吵吵嚷嚷得听不见到底在说什么。
燕牵机感觉自己耳朵被吵得嗡嗡响,微微蹙起眉,有些烦躁地抬眼扫了他们一眼。
他这些师兄师姐师弟师妹看着现在很是亲近他,实际上在看到他那不似人类的青色眸子后就下意识离远了些他,声音也轻了许多。
“好了,我小师弟困了,我们走了。”贺乘风抱起燕牵机就要走,那些老人伸着手朝他哎哎两声,他笑笑转过身问他们干什么。
“那个……听说燕师弟成了药圣……是不是会做许多种药?”
燕牵机不管事,搂着贺乘风脑袋一靠闭上了眼。贺乘风轻轻拍拍他哄他睡觉,看着那群图穷匕见的人戏谑地笑了声,“是啊,什么药都能做,厉害吧?还包括增寿丹嘞,但他累了,我们得回去了。”
这群人面露难色地纠结起来,还真有不要脸地走出来,站在贺乘风面前,讪笑道:“能不能就给我一颗,我会付报酬的。”
贺乘风瞥他一眼,微笑着说道:“你付个屁报酬,小师弟想要什么我会给他的,你算什么东西?”
那人懵了下,反应过来后脸瞬间就黑了:“贺师兄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好声好气地求燕师弟,贺师兄怎么这样辱骂我们?”
“骂的就是你们,一个个见益眼开,看我小师弟的眼神就差把他扒了皮全掏干净了,别逼我把你们眼珠子抠出来喂鱼。知道自己没本事还不摇尾乞怜,气势汹汹说成是好声好气,你们之前干的事我都没找你们,真当我是个好脾气的?”贺乘风仍然微笑着,但笑里似乎藏着刀,变冷了。
那些人脸色越来越差,私下里眼神交换了不知道多少次,看起来像是想动手强抢。才准备好,一抬头就发现一支青色的箭对准自己的眼睛,吓得心一惊想退却直接摔在了地上。
燕牵机淡淡地看着他们,手里张起弓,箭矢一支支全对准了他们的脑门,手一松他们就会丧命。贺乘风就抱着他看热闹。
“燕师兄……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有人开口求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燕牵机不为所动,冷淡的视线轻飘飘落在他们身上,滑来滑去,问道:“你们知道这是谁的葬礼吗?”
众人一愣,摇摇头。
“那你们真该死。”燕牵机道。
语气平静至极,他那些同门却察觉出一丝杀意,伏在连求饶也不敢说了,一个个抖如糠筛,心里祈求着向来好说话的贺乘风帮他们说说话。
半晌静默,贺乘风没有开口,但箭也没有落下。其中一个大着胆子微微抬起头,瞥到方才悬在眼前的青箭已消失不见,顿时松了口气。威胁没有了之后,他胆子更大了些,视线逐渐向上移,直到完全直起上半身才停。
燕牵机和贺乘风不知何时离开了,他们站着的地方此时只有一摞丹药,在月光下白莹莹的,飘着清淡的丹香。
他心中一喜,来不及站起来,连滚带爬地到了丹药旁边。其他人被他的动作吸引,也跟着抬起头,然后连滚带爬地过去,野人一般地争夺起来。
贺乘风抱着浅浅睡去的燕牵机站在树上,一面轻轻拍着燕牵机的背,一面弯着眸颇有兴致地看着。
“那什么药?”落回出现在他身边,向下看了会儿问道。
贺乘风道:“毒药吧,小师弟说他不带灵药的。”
落回没有感到意外,他想也知道贺乘风这小子没那么好,被吓一吓就能给他们增寿丹,不过他们罪不至死吧?
“都是您的徒弟,没事的。”贺乘风道。
落回没话说,敲了下他的头,示意他跟着走。贺乘风最后瞥了眼他们,几个人打倒了一片还在抢,似乎要把所有的药收入囊中才罢休。
落回带他到了个没见过的屋子,里面摆了百来个蜡烛,灭了几十个,还有一个火焰竟是诡异的紫色。
贺乘风看向那个最诡异的,问道:“落回师父,那是什么?”
落回道:“那是沈怀瑾的命灯,他已经入了魔了,你们日后千万小心他。”
当时沈怀瑾因燕牵机而被毁双目,又因燕牵机而被逐出师门,期间还遭受了贺乘风对他的侮辱,他性子阴鸷,难免怀恨在心。如今一朝入魔,这些事就算不记仇也会被勾出来,说不准会成为执念找上门来。那时又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来,还是提防些他好。
落回看了看满地命灯,转身看向睡着的燕牵机,屈指将他脖颈上的生死铜钱勾出来,向里注了一道毒术,缓缓说道:“我命数不多,你师父也只剩不到百年时间,许多事需你们自己扛了。”
贺乘风愣了下,垂眸不得不接受这件事,“是,落回师父放心,小师弟有我护着,不会出事的。”
落回道:“就是有你才不放心,你爱好游山玩水,身不沾家,他喜欢闭门造车,足不出户,你要如何护?”
“我已经不出去玩了,以前那都是为了找小师弟后好跟他搭话才出去的,不然小师弟都不听我说话,嫌我烦。”贺乘风笑笑。燕牵机不舒服地动了动,贺乘风把他横过来抱着,继续道:“况且我要的山水已经在我身边了,不用再出去了。”
落回嗯了声,见燕牵机睡不舒服,抬手便让贺乘风回去。他离开的路上看到几个倒在地上的徒弟,叹了声气,给他们体内的毒驱出来了。
反正也活不长了,再苟活一阵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