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赋》成幻风

2、第 2 章

　　一年又过去了，这里的日子对于寒芜来说，总是过的很快的。

　　如今她已年满十六。

　　除了庵中寥寥几十人，她没有见过任何外人。

　　没有人知道她的生辰，她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新年第一天，她就粗略认作是自己的生辰。

　　她想象着窗外四散飞舞的雪花，似乎已到了最冷的时候。

　　她的心中时而平静，时而焦躁，毕竟年纪尚轻，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

　　终于，她再也坐不住。

　　推开窗，皑皑白雪便落入了她的眼睛里。

　　她望着这个已住了九年的地方，她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甚是熟悉。

　　可她知道，纵然习惯，也全无亲近。

　　她就像行走在雪地上的人，初时觉得寒冷，可久了，却只隐隐觉得麻木，似乎连血液的流动都停止了。

　　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便会像冬天的树一样，最后一片叶子也落去，再无半分生机。

　　可树，到了春天，还会活过来，而她却永远也等不到下一个春天了。

　　关上窗，她的眼睛里已回复一片平静。

　　她又回到桌子前，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直到敲门声响起。

　　寒芜一惊，心跳得有些快，很快，她就去开门了。

　　门外是静安师太。

　　寒芜侧身，让她进去。

　　静安师太坐在寒芜身前的凳子上，犹如石雕。

　　她不开口，寒芜便不开口。

　　终于，静安师太看了她一眼，开口道

　　你已来了九年了。

　　是。

　　仍是不愿剃度吗

　　寒芜沉默，她不想回答时，沉默便成了最安全的应对。

　　令人窒息的沉默出现在两人之间，没有人去打破。

　　寒芜似已习惯了这种气氛，比起亲近狎昵，反倒更令她觉得舒适。

　　良久，静安师太才离开。

　　寒芜一个人坐在桌前，又回到了静安师太没来的时候。

　　窗外几近黄昏。

　　她点了一盏烛火，微弱的烛光再次照亮了她的脸。

　　黄昏为朋，孤盏为伴，她就着这般哀伤自怜的心绪又熬过了一天。

　　隔天，无爱师姐给了她一个包袱，通知她可以下山了。

　　她告诉她包袱中有些盘缠干粮以及衣物，今后望她好自为之。

　　寒芜心中有些感动，不知是因为这个包袱，还是师姐对她说的那句状似关怀的话。

　　她负着包袱，最后来到院子里的银杏树下。

　　其时寒冬，树也如她昨日看得那般光秃秃的。

　　她在心里回忆起这棵树秋天与春天时的样子。

　　春天枝叶繁茂，秋天落叶纷飞，已是她这九年来见过的最好的景致。

　　幸好不是在这两个季节离去，否则她看见那生气勃勃的银杏树，又是怎样一种不舍。

　　可是现在，她的心中就当真没有半分留恋吗

　　她就像是被囚于笼中的鸟，已习惯那小而窄的空间，当有人把笼子打开。

　　她才发现，她早就不知道该怎么飞了。

　　她的情绪波动远没有她曾想象的那般剧烈，但她却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平静，而是疲惫。

　　终于，她还是背着包袱，不无茫然地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