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赋》成幻风

3、第 3 章

　　山下是否繁华，她已无心欣赏。

　　只因她已被巨大的恐惧感笼罩。

　　过去九年，她早已熟悉白云庵的一切，她看见庵中人的背影，就知道她转过来是什么模样。

　　她可以一边发呆，一边走回她的房间，那道路她已走了千百遍。

　　她望着熙攘的人群感到一阵晕眩，只想找个四下无人的窄小房间将自己关起来。

　　她贴着街角摸索到了客栈，小心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手心已冒出了冷汗。

　　客栈的掌柜正笑意盈盈地招揽着客人。

　　她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晕眩，小心地往门前走去。

　　压抑着狂跳的心脏，怯懦地向掌柜要了一间房间。

　　直到她把房间的门关上，坐在桌前狠狠地喘了几口气，心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原来对陌生的人群如此恐惧。

　　她现在才知道她早就不是她所认为的那个自己。

　　恐惧如暴雨般向她席卷而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失去应对陌生事物的能力。

　　她不知坐了多久，一弯冷月已悄悄爬上枝头。

　　她望着窗外的月亮，才终于感到安宁。

　　多少个寂寞无俦的夜晚，她也像现在这般呆坐在窗前，瞧着那窗外的月亮。

　　这情景，这心情，她再是熟悉不过。

　　也不知发呆了多久，终于还是去睡了。

　　清晨，她下了楼，坐在桌前吃早饭。

　　晨光熹微，寒芜静静坐在远离人群的偏僻角落，一夜的愁绪也仿佛因为晨光而消散。

　　无论是谁也不忍心对着晨光长吁短叹的。

　　但这寂静还是被打破。

　　门外一个体态丰腴却又衣衫褴褛的女子踉跄着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便走到掌柜的桌前，要一间房。

　　掌柜看了她一眼，道，我们这里已经客满了，只剩下一间“天”字号房。

　　那女子却说道，“天”字便“天”，难道本小姐还付不起这点房钱

　　掌柜似有些不相信，不过还是说道，既然小姐有钱，那便先付房钱吧

　　那女子突然脸现局促，却蛮横道，我爹是富甲一方的员外，等本小姐回了家，还会差你的钱吗

　　掌柜嗤笑一声，不再搭理。

　　那女子似是急了，道，本小姐这次孤身出来被打劫，手上没有现银，你若不识好歹，等本小姐回了家，有你后悔的地方

　　掌柜招手示意伙计把这人赶出去。

　　寒芜却有些同情这女子，但她也实在没有付那“天”字号房那么多的钱。

　　不过她仍然在伙计即将把那女子赶出去之前，走了过去。

　　她的眼睛望着那女子，缓缓开口道，姑娘若无去处，可以暂且在我的房间住下。

　　那女子脸色一变，又看了看周围欲赶她的伙计，十分勉强地应下了。

　　她随着寒芜去了她的房间。

　　寒芜不习惯与人同处一室，便让伙计把早饭、午饭、晚饭按时送去房间。

　　她自己便在街上游离。

　　她看着贩夫走卒、妇人孩童，心中寂寞更甚。

　　直到她已累得走不动了，才缓步走回客栈。

　　她打开房门，看到那女子坐在床上，她便慢慢走到桌前坐下。

　　又捱了些时候，夜色终已深了。

　　她听到背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回头一看，女子已躺下休息，看她样子，似乎并没有与寒芜睡在一起的意思。

　　寒芜叹了口气，找伙计要了床被子，准备在地下铺上睡了。

　　女子不耐烦地动了动，似乎被寒芜发出的声响打扰到了。

　　其时寒冬，寒芜躺在地上，也不知是悲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