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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的自述 ...

  •   世人皆道我性情淡泊,如古井无波,似寒潭无澜。行走江湖多年,未曾因仇杀而癫狂,亦未因盛名而骄矜。剑客说我心如止水,医者言我脉象平稳,连那算命的老瞎子,摸着我的掌纹都摇头叹道:“怪哉,此人竟无大喜大悲之相。”

      可他们不知,我并非生来如此。

      年少时,也曾快意恩仇,一剑霜寒十四州。那时热血翻涌,见不平则拔刀,遇知己则痛饮,爱恨皆如烈火,烧得肝胆俱烫。可后来,江湖的风太冷,刀太利,人心太深。挚友死于暗算,红颜化作枯骨,恩仇如锁,困我半生。

      于是,我学会了静。

      静,不是无情,而是将汹涌的浪,压成深潭下的暗流。我仍会为春日的落花驻足,仍会在酒肆听人说书时,因一段旧事而指尖微颤。只是不再轻易让情绪如野马脱缰。

      江湖人说我“稳”,稳如泰山,稳似老松。可他们不知,真正的“稳”,不是天生淡漠,而是历尽千帆后的自持。

      我曾站在仇人坟前,本该大笑三声,却只是沉默良久,最终倒了一壶酒,敬了敬过往。

      我也曾在某个雪夜,收到故人托雁寄来的一封旧信,字迹已淡,墨香犹存。指尖摩挲纸页时,心口仍会泛起细微的疼,却也只是轻轻折好,收入匣中,再不提起。

      有人说,真正的江湖客,要么癫狂如魔,要么冷血如刀。可我不癫不冷,只是习惯在风起时拢一拢衣袖,在雨落时寻一处屋檐。

      记得那年江南烟雨,我独坐画舫,听岸上歌女唱《临江仙》。嗓音清越,却莫名让我想起多年前塞外的一场雪。那时我尚年少,与故人策马同游,他说要踏遍山河,我笑应“生死与共”。后来他埋骨黄沙,我独活至今。歌女唱到“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时,我闭了闭眼,杯中酒晃了晃,终究没洒出一滴。

      也有过那么一瞬的失控。去岁在长安,偶遇昔日仇家之子。那少年眉眼如刀,与他父亲七分相似,正意气风发地与人论剑。我本可一剑了结这段因果,却在剑尖触及他咽喉时,看见他袖口露出半截破旧的平安符——恰是当年我亲手系在他父亲剑穗上的样式。最终只是震落他的剑,淡淡道:“你爹的债,你还不起。”

      最痛的不是恨,是连恨都倦了。

      如今常去城东茶肆,听说书人讲江湖轶事。有时听到自己的旧事被编成传奇,众人喝彩时,我也跟着抚掌,仿佛那只是个与我无关的故事。偶尔有眼尖的认出我,试探着问“当年那一战……”,我便笑着斟茶:“陈年旧事,不如这杯新茶有味。”

      江湖如沸,我自温凉。若你非要问个究竟——
      不过是把锋芒藏进鞘里,把往事酿成酒,醉也不醉,醒也未醒。

      如今的我,仍会饮酒,但不再烂醉;仍会拔剑,但不再狂怒。江湖风雨如晦,我自缓步而行,不疾不徐。

      若你问我,是否真的无悲无喜?
      我会笑一笑,指指心口——
      “这里,曾烧过一场大火,如今只剩温热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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