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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玄境神奇,欲诈死逼徐福现身 ...

  •   “很奇怪吗?”混沌的声音不像先前那般刺耳,竟变得顺耳了一些,“玄境本就是真实世界的投影,所谓的‘知缘妙用’不过是附带的功能。你此刻身在高都,玄境里面也自然便是高都城;若是你在长安,眼前出现的就会是长安城了。”

      我仍不肯信,信步走回城门,穿过城中向东的街道,又拐上向南的大街往南门走去。街上人来人往,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走到北七家门口时,赫然看见桓温正和一位客商说着什么,他瞧见我,立刻迎上来施了一礼,说道:“先生的话我已经派人送到了王庭,刚收到中行月大人的回信,让我先按您的意思,做些非军事物资类的生意。至于中行说大人会不会与您见面,信上没提,在下也不敢妄自揣测。”

      我点了点头说道:“只要不运输军器物资,我定然不会打扰北七家和南北货行的生意。希望你记住,华夏七星言出必行,千万别触碰这个底线。还有一事,劳烦你转告那两位禽婋,我已知道他们的来历,劝他们莫要再轻举妄动,尤其是那名女性禽婋,不可再假扮他人行不义之事,否则我定会让他们加倍偿还。”

      “两位禽婋?”桓温一脸震惊地望着我,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卫先生莫不是在说笑?王庭的确有位禽虓,正是中月使总管统领,可从未听说有第二位禽婋啊。”

      “你只管把话带到,日后自会知晓我所言非虚。”说完,我留下一脸茫然的桓温,转身回了高平驿。

      刚走进客栈前堂,掌柜便一脸惊奇地看着我,问道:“先生何时出去的?我竟没瞧见您出门。”

      我笑了笑,没理会他的疑问,径直穿过跨院回到自己房间。那扇原本反锁的门,轻轻一推就开了——只见桌子旁竟有另一个“我”正盯着玄境,我顿时一个激灵,猛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仍直直地盯着玄境的镜面,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此时天已微微发亮,混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是不是有种奇妙的感觉?”

      “奇妙你妹!”刚才被突然出现的另一个自己吓了一大跳,混沌居然还说“奇妙”。

      “我没有妹妹。”混沌一本正经地回应道,“你非要自己找自己,受惊吓也是活该。眼下玄境反映的是真实世界六个时辰前的投影,你在玄境里见到的人,都会做一场与你相遇的真实梦境。本是梦中的体验被你在现实里真切感受到,自然会有些不适。记住,日后只能在子时进入玄境,且万万不可寻找自身。对了,你没发现玄境里少了点什么吗?”

      “少了什么?”我反复琢磨着混沌的话。玄境中的世界明明清晰又真实,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我揪着头发想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玄境里的世界里没有太阳!”

      “何止没有太阳。”混沌的声音带着几分怅然,“到了夜里便是一片漆黑,没有星星,更没有月亮。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刚才山海印坠入玄境后,原本混沌的空间竟有了生机。莫非……我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月光之门就是玄境里的日月星辰?”

      “孺子可教也。”没想到混沌也会叹气,“玄境忍受了三百五十多年没有日月星辰的日子,原本以为真如李耳所说,借月光之门能避免违逆逆天道的事情。看来,李耳还是想多了——有些事根本拦不住,比如人心和欲望。”

      “人心和欲望……”我咀嚼着这几个字,忽然如醍醐灌顶。有些事难以阻止,并非事情本身有多难,而是它背后藏着人心中的欲望。没人能真正阻止他人的欲望,就像一年后那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变革,看似是推崇儒术,实则是刘彻借它掩盖自己的欲望。没人能拦得住他心底将大权独揽的念头,往后大汉的诸多政治策略,包括固执地重用无能的贰师将军李广利,都是在为这份欲望背书,最终让大汉迅速走向衰落。

      原来,阻止心底的欲望才是最难的事。或许,这正是我该承担的责任?

      思忖间,我终于问出了那个最想问又最怕问的问题:“我是谁?徐福为什么偏偏选了我?”

      “有机会你还是问徐福吧,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混沌直接拒绝了我的提问。

      “不会吧?”我不死心,故意用了激将法,“你可是盘古封存在玄境中的一缕神念,难道还有你不能回答的问题?”

      “你不必用激将法,”混沌说道,“我答应过王婵,绝不泄露山海印使用的任何事。既然应了,这个问题便不能答你。反正徐福那小子已回到了大汉,你们遇上他后,自可问他。最后提醒你:月光之门月魄就在齐珏身上,你们见面后,你得主动把日魂和月魄也投入玄境。”

      “投入玄境?”我摇了摇头,“那样我们岂不是回不去了?”

      “你忘了?你们要在大汉待足六十年,才有可能回去。回去时,已是2076年。你该记得玄境里那些决定人类未来命运的画面——你们,真能回得去吗?”

      混沌的话让我猛地想起玄境中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以及最后浮现的“2076甲遁”。

      不对啊。若2076年人类因无节制的私欲而走向灭亡,又何来“甲遁”一说?这两个字分明意味着,那年的灾祸并非无解,只是尚未找到出路。我顿时有些生气,“你就是个大骗子!为了骗我把月光之门投进玄境,竟这般不择手段。若人类真如玄境所示的那般结局,‘2076甲遁’岂不是多此一举?倘若玄境给我们看的是天机,那这天机的意思分明是——人类正因月光之门的‘甲遁’之用,才得以延续下去!”

      “嘿嘿,”混沌干笑两声,带着几分尴尬,“看来是小瞧你了。”

      话音刚落,玄境便暗了下去。任凭我怎么呼唤,他都再无回应。

      我心里暗笑:这老家伙,被戳穿了就装聋作哑,多半是脸上挂不住了。

      天亮后,吃过早饭,我离开高平驿,打算去北七家看看——是否真如昨夜玄境中所见,那里已经开门营业。刚走到客栈门口,就撞见了掌柜。他用诧异的眼神打量着我,“真是奇怪,昨晚梦见你从外头回来,我还跟你说没见你出去呢。这梦到现在还清清楚楚,跟刻在脑子里似的。”

      我心头一震,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含糊应道:“有些梦醒了跟真事似的,我也做过。可惜啊,梦终究是梦。”掌柜听了,连连点头附和。

      果然如玄境中所见,北七家已开门迎客。远远便见桓温正指挥伙计们打理门口的货堆,他瞧见我,带着一脸困惑迎了上来,上下打量我一番,说道:“真是怪事,昨晚梦见你到北七家来找我,我告诉你中行月大人已回话,不再让我转运军器物资。你还让我转告那两位禽婋,说你已知他们的来历,叫他们莫要再轻举妄动。今早一醒,这梦跟真发生过似的,就是有些地方想不明白。”

      说罢,他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打量着我。

      我心里已然彻底信了混沌的话,面上却仍要装作对此事一无所知。我郑重地对桓温说道:“你这分明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我今日过来,正是要问你约见中行月的事,顺便提醒你不可私运军器物资。另外,还要你给一男一女两位禽婋带句话,便是你梦中的那番意思,照实说便是。”

      桓温惊得嘴巴都合不拢,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迟疑道:“你是说……禽婋是两个人?还是一男一女?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开玩笑?”我冷哼一声,“中行月和老上单于三十年前就定下了这阴狠的计划。当年丢在挹娄那虎狼之地的十个孩子,分明活下来一男一女。中行月把他们送进了寻找昆仑四圣的队伍,让他们学了一身好本领,打造成匈奴王庭的杀人利器。那男性的禽虓,冒充‘夏天’,用计接近墨柳,成了墨家武道女统领的夫君;那女性的禽婋,则在暗处配合‘夏天’行事。打伤墨凡和墨柳的,正是男性禽虓;而女性禽婋则化装成墨柳,重伤了姬霖。好在神医刑善恰巧去高都寻找墨凡,才阴差阳错救了三人的性命。你派人转告中行月,他设的这局,该收场了。”

      “你的话我一定带到,只是……”桓温摇了摇头,仍难掩疑惑,“说大夏王庭的‘一只虎’是一男一女,我还是有些不信。”

      “你把话带到后,自会相信。”我对桓温说道,“你转告中行月,我希望能与他当面一叙。有些事本就没那么复杂,总能找到一个大汉与匈奴都能接受的法子,了结两族绵延数百年的战事。战争从来不是目的,不过是种手段——而且是最拙劣的手段,从来没有完胜的一方,只有两败俱伤。只要弄清楚汉匈双方真正的需求,问题总能解决。”

      “你的话我一定带到。”桓温叹了口气,“我也想尽绵薄之力,促成你与中行月大人会面。若真能找到结束战争的法子,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据我所知,大夏入关是为了生存,而大汉天子对大夏,似乎怀着刻骨的仇恨。”

      “这也不难理解。”我看了桓温一眼,缓缓说道,“数百年来,匈奴屡屡打破中原的平静。为防匈奴入寇,中原政权总要在边关驻守数十万大军,耗费之巨难以估量。大汉立国以来亦是如此,更有白登山一役的奇耻大辱。匈奴既是大汉帝国最大的威胁,大汉想寻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也在情理之中。换做是匈奴单于受了这般屈辱,怕也会存着报仇之心。可终究是伤敌一万,自损八千,两国交兵耗费巨大,百姓遭殃,从来没有赢家。我想找个比战争更有效的法子,化解汉匈两族面临的威胁,这才想与中行月当面商议。”

      桓温连连点头,说这就派人回匈奴王庭,把我的意思再一次转告中行月与军臣单于。我点头应下,说会在高都等候消息。

      离开北七家返回客栈的路上,我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处置赵棋留下的东西。那些植物种子,显然是现代社会的优良品种——交给墨凡,让他找人培育,不出几年,高产的小麦和水稻定能大规模推广。只是那玉米,却让我有些犹豫:它要一千五六百年后才会传入华夏。可转念一想,玉米高产,又能与小麦套种,能大大提高单位面积产量,这般好处实在难以忽略。犹豫再三,我还是决定把玉米种子一并交给墨凡,只是得格外提醒他,务必保证种子不退化,这是重中之重。

      至于其他书籍,我还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也交给墨凡。以墨家工坊的实力,照着书上的样子仿制出一些东西,想必不难。可这样做,真的妥当吗?我想了半天,依旧没个定论。思绪又飘到自己的身世上来:不到半岁时,我就被徐福带到了两千多年后的现代,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成长过程中,虽不缺父爱母爱,可一想到父母能把尚在襁褓的孩子交给别人,心里便五味杂陈,实在说不清该如何评价他们。在这个时代,一个未满半岁的婴儿能被称为“万人之头”,其父母的身份与地位肯定非同一般。或许正因如此,我才会被徐福选中,带往未来。可问题是,他们把我交给徐福送往未来,让我接受现代教育,究竟又是为了什么?或许,这才是月光之门显世、将我带回大汉的真正原因。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还需始作俑者徐福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想到这里,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我加快脚步回到高平驿,径直去了姬霖的房间,把想法告诉了她。

      “你想用这种办法逼徐福现身?”姬霖满脸疑惑地看着我,“徐福人老成精,未必会中你的圈套。”

      “人总有弱点。”我说道,“你想想,徐福可能有什么弱点?”

      “徐福身为智圣王婵的关门弟子,智谋卓绝,无人能及。你想用诈死的法子骗他现身,恐怕瞒不过他的慧眼。”姬霖说着摇了摇头。

      “旁人诈死或许瞒不过,但若是我,他即便明知有诈,也定会前来探个究竟。你知道为何吗?”我望着姬霖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接着说道,“三十年前,他用山海印将我带到现代,还未雨绸缪地带上赵棋,以防他遭遇不测后,有人能继续他的使命。赵棋带走山海印后依旧未曾放弃,可见这个计划对他而言重若千钧。常言道关心则乱,若是放出风声,说近来那位横空出世、身负血剑与法墨双剑的年轻侠士,误中禽虓的圈套,被禽婋所害。你再将匈奴禽婋实为一男一女的消息传到华夏七星其他家族,徐福收到这情报,即便心有疑虑,也定会前来一探究竟。我料定,以他这般智者,绝不会坐视自己耗费三十年布下的局就此搁置——我赌的,正是他对这个局的执念。”

      “有道理。”姬霖沉吟片刻,点头说道,“徐福是整件事的关键,唯有他才能解开这重重谜团。咱们不妨一试,或许真有奇效。”

      “事不宜迟,我今晚就秘密前往北七家。一来,北七家对外是敌营,便于掩人耳目;二来,也能随时打探桓温那边的消息,好尽早与中行月会面。只要徐福一到高都,我自有办法从他口中探知原委。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得让他信我已遭遇不测。”

      我想了想,将血剑递给姬霖,“无论对谁,哪怕是墨霏和墨雨,都要让他们相信我已被禽虓所害。你就说,等你赶到时已迟了一步,我已被禽虓用毒化去了身躯,只留下这把血剑——如此,徐福才可能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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