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新世界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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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严丝合缝地并排矗立着，那栋楼没留下丝毫存在的痕迹。
两人原地呆愣半晌。
姜禾痛惜道：“我的一大包物资...”
身边的人一直没出声，她一扭头就被迟粼吓了一跳。
迟粼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死死捂住胸口，眼睛无神地盯着前方，嘴唇颤动着张开，用力呼吸。她似乎站不稳了，摇摇欲坠，眼睛不受控制地留下眼泪。
姜禾忙伸手扶住她，问：“你咋了？”
迟粼说不出话。她只是在面无表情地流泪，疯了似的呼吸。
姜禾不知所措，难得有些呆滞地安静站在一旁。她慎重地思考了一会，主动道：“蒋大娘应该没事的...”
远处隐隐传来闷雷滚动的声音。
姜禾蹙眉，听着那声音愈演愈烈，似锣鼓般逐渐敲近了。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凝神盯着几百米外的街道尽头。
“轰隆隆...”
姜禾瞳孔骤缩。
海啸？
数十米高的巨浪卷着咸湿的气息奔涌而来，如一面巨墙极速推进。两边的楼房在冲刷中不断坍塌。
姜禾慌乱之中下意识拽住迟粼：“快跑！”
迟粼毫无反应，杵在原地，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没被姜禾拽动。
没有时间了。
不出十几秒巨浪便会抵达，裹挟着无数碎裂的石块、硬物砸向她们。
姜禾不管迟粼了，干脆抱住一旁的树，做最后的无用功。
等等。
她眯起眼睛。
那巨浪仔细看却带着些卡顿，像玩游戏电脑配置不够导致的掉帧...她似乎看见空气中出现了模糊的色块，几秒后又消失了。
姜禾电光石火间想起迟粼的话：梦境。
做过清醒梦吗？意识到身处梦境的那一刻，你就是世界的主宰。
产生想法的一瞬间无数个消极的念头伴随而至：这即使是梦境也不属于你。你以为随便想想就能实现？那你前面怎么没让变异物消失？别想了，接受吧，你做不到。
海水已经漫到膝盖了。似乎有什么尖锐的物品划到了她的腿，巨浪正在眼前。
啊...真是人生第一次。
姜禾心脏狂跳，她克制不住地感到兴奋。
「我们不会死。」
她没想这巨浪不会拍过来，也没想世界恢复正常。
她只是突然有一种笃定的感觉。
“小禾，你看到了，是吗？”温和又无奈的语气。
“小禾，不要「观测」。”严肃而冷凝的声音。
来不及了。
她一直在准备着。仅仅为了她窥见的几秒钟，她等待了十几年，久到要以为那只是年幼无知的梦。
所以她不会死。迟粼也不会死。
她们会找到真相。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她隐隐听到一声惊呼：“那里有人！”
—
“放那吧，均匀点烤，可以翻翻面。”
“好嘞。”
姜禾醒过来时就听见这样的对话。
她全身湿漉漉，骨头跟散架了似的，肩背、小腿处隐隐作痛。
有双手扶住了她，下一秒将她翻了个面。
姜禾的脸跟地面紧贴，闻到一股黄土的味道，隐隐还有焦香传来，不甚清醒的脑子瞬间一个激灵。
食人族？？
她是没死但也快了吧？
“啊，她醒了。”一个冷淡的声音宣判道。
姜禾身体一僵。
“真的啊？我看看。”那双手又扶住了她，把她翻回来。
姜禾干脆睁开眼。
无限放大到快贴近的脸把她吓了一跳。
对方显然也是一惊，很快离远了些。“你还好吗？身上冷不冷？你伤得有点重，别太动，给你简单包扎了一下，小心伤口裂开哈。”
姜禾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火堆边上，问候她的人正蹲在一边看着她。
眼神单纯，满脸担忧，应该不是坏人。
“我...”她刚开口便感到嗓子一阵嘶哑。
那人立刻站起身取了瓶水递给她，又扶着她慢慢坐起来。
姜禾喝水的间隙，那人将有些卷曲的短发往后拢了拢，扎了个小辫：“我叫舒朗，我们是在海边捡到你们的。真稀奇，本来都要以为这世界上就剩我俩了，哈哈。”
机关枪似的说了一大段她才想起来，冲那边指了指：“喏，你的同伴在那，边上是我的...我同学的妹妹，贺筝。”
姜禾随着她的视线看到了一旁正抱着腿发呆的迟粼，和...一头蓝毛戴着墨镜的女子？
她下意识道：“太姥姥？”
对方一愣，取下墨镜，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你撞到脑子了？”
那是一双很年轻的圆眼，甚至过于稚气了，这个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年纪。
“我们那边救命恩人都尊称太姥姥的。太感谢你们了，救命之恩当以姥姥相称。”姜禾眼都不眨地编道。
对方显然没信，但边上这个单纯的信了：“那你也要叫我太姥姥？”
姜禾转过头看向她，此人看着身量颇高，一头卷发，瞳色是淡绿褐色，像有个向日葵在里面转，似乎带点混血。
她面不改色岔开话题：“我能跟我朋友说点悄悄话吗？”
向日葵的确很单纯，一听立马道：“当然，她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过呢。”
姜禾蹙眉，看向迟粼。对方毫无反应，似乎陷在思绪中。
她凑过去，在迟粼眼前晃了晃：“小迟？”
迟粼眼睫一颤，似是刚回神，抬眸看向姜禾。
她突然有些激动地要起身，痛呼一声又坐了回去。
“脚踝骨折了。”贺筝在一边冷冷道。
迟粼如梦初醒般问：“这是哪？”
“不知道。”贺筝言简意赅。
“这就说来话长...你还好吗？我们烤了两只鸡，咱们一边吃一边说吧。”舒朗十分热心。
迟粼下意识点了点头，扫视了一圈，很快搞清楚状况，又向她们道谢：“谢谢你们救了我。”说完便急切地想要起身。
舒朗连忙过去扶她。
姜禾坐在原地，手向后撑着地面，看着跟突然开机似的莫名积极的迟粼，总觉得对方有些不对劲。
—
记不清。什么也记不清。
她在丢失大段大段的记忆。
无论是几个月前的，还是仅仅昨天。
她记不清。
如果是无趣的重复的每一天，忘掉也没关系。
可是她突然想到：妈妈是怎么死的？
哪一天、发生了什么，她全都不记得。脑中仅有一点片段残留，恐怖的是她因逃避而从未意识到这一点。
怎么可以忘掉？
她已经很努力了，屋子都保留没有动，处处透着妈妈生前的气息。没错，看一看屋子吧，只要看一看就会记起来的。
不对。
屋子已经消失了。整栋楼都消失了。
她想尖叫。
周围一片白茫茫，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是她想尖叫。
她想杀死自己，这样就不会被深深的愧疚凌迟。
好像有什么在坍塌。
无数记忆碎片如海啸般袭来。
四岁。妈妈抱着她不断地说对不起。
六岁。妈妈说那个包子有点贵，我们吃一个好不好？她说妈妈我们不吃了。妈妈抱着她又开始不断地说对不起。
八岁。妈妈骑着小电驴接她放学，沿路都是同学，因为她挑食大着嗓门数落了她一路。她只是缩在后座，努力地捂住自己的脸。
十岁。妈妈捏着饭碗往她嘴里倒，说你吃不下也给我吃完。她把裹着泪又难吃的饭菜咽进去后控制不住地吐了。
十二岁。妈妈因为她不小心把盘子摔在地上大发雷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一边哭一边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离家出走。
十四岁。妈妈把她的房间门拍得砰砰响，说你再关门我就找人把门卸了。她好恨妈妈，两人都不顾一切地用最尖锐的语言刺伤对方。
十六岁。她说妈妈你根本就没给我选择，你想怎样就怎样吧，你来决定我的人生。
十八岁，她说妈，你能不能别突然对我这么顺从，我不知道用什么态度对你。她在别人眼里很和善，可是她已经学不会对妈妈好好说话了。下意识扬起的尖刺会扎伤一切。
二十岁，她说妈，我已经理解你了，我真的很爱你，但我们可不可以保持距离。我没有生病，我会好好活着。
二十二岁...
“妈妈做了个噩梦。”
什么？
空气突然扭曲。她头痛欲裂，眼前一片模糊，隐隐看到一个人影正朝着海边走去。
她瞪大了眼睛，努力想要聚焦，却无法看清。但她还是认出来了，喊道：“妈！”
不行，不要去。
不要去！！！
“妈——”她惊惶地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是在无声的呐喊。
“只是噩梦...只是噩梦...妈你醒过来就好了...”她跌跌撞撞地想要靠近，却发现自己仍然停在原地。
她看着那人影坠入海中。
什么意思？
这只是一个噩梦不是吗？
哪怕她知道，她很痛苦，妈妈也很痛苦，但她也知道，她们会继续痛苦地活下去的。
她就是知道。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空气再次扭曲起来。眼前的一切开始收束、折叠，最终化作一本笔记本掉在地上。
她又回到那纯白的空间里了。
她看见那笔记本被翻开一半，上面突然渗出绿色的浓稠液体——梵语符号“OM”。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新世界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