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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二、早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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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杨羡对身边好友道:“我原来还以为沈青辞那般不苟言笑之人,会不好相处呢。想不到那人却是面冷心热,虽然说话不好听,总比傅凌霜那个小公主要好得多。不过看这意思,他父亲竟是本门的真传弟子么?”
周纫兰虽然家在泗水,总归比杨羡对九霄剑派的事情要了解的多得多,见好友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不由得无奈扶额:“早先入门测试时他便提及过父母姓名,沈烈当年也是九霄剑派真传弟子中赫赫有名的几人之一,纵使如今十数年过去,稍加打听也能知道。再加上沈兄对门内日常事务如此了解,也就只有你还傻傻地以为对方全无背景。”
“我才不傻!我可聪明了,那可是白胡子老头,啊不,是许首座亲口说的!”杨羡不服气地争辩道。顿了顿,他随即又自言自语,“那,那不是跟迟文差不多的情况?”
“算是吧,不过也有不同。”周纫兰眉头一皱,若有所思,“沈烈常年不在门内,与担任一处主事的迟长老又有不同。”眼见已经到了迟文门口,他索性不再说下去。
这厢,沈青辞拆开书信,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读下来。沈烈信中并没有提到今日如何处理私事的过程,只轻描淡写地说他要在快剑峰呆上两三天,早间已经告过别,临走时就不再与他见面了,望他好好修行,引气小成时外出游历,自可返家相见云云。话里话外与往日并无区别,但沈青辞心知父亲本就是为处理“私事”而来,偏偏信中只字未提,不得不令他心中无比在意。沈青辞直觉父亲这件“私事”与当年令他离开门派、远走西荒之事有关,无奈他自有记忆以来,只记得父母对当年之事都是讳莫如深,这么多年来也不过隐约听说此事牵扯上了沈烈多年停滞不前的修为境界。再想深究,却是全无头绪。
今天一整天都十分顺利,偏偏晚间出了这么一件意外。沈青辞想要为父亲出一份力,但想到自己才刚刚入门,修为低微不过锻体大成,父亲不愿自己牵涉其中也是正常。他不由得长吁短叹,躺在静室榻上也是辗转反侧。这般满腹心思,也不知何时才睡了过去。
对于这些低阶修士而言,拜入宗门可算得人生中一件大事。这一晚上,有人兴奋莫名,有人志得意满,有人忐忑不安,也有人小心算计、剪了半宿烛花。自今日起,这批新弟子差不多站在了同样的起点,但数十年、乃至数百年后,又岂知几人超凡入圣、几人身死道消?
第二天拂晓时分,长年养成的习惯还是令沈青辞早早醒了过来,幸而修真者精力充沛,一晚上没睡好也看不出疲态。时辰尚早,虽说现在独自一人,他还是依照往日习惯晨起练剑。沈青辞心中有心事,“分光化影剑”也使得比往日艰涩几分,心中更是苦闷。然而此事短时间内却也无法可想,他只得演练一遍后草草收了剑势,转而练习劈、砍、刺、挑等基本招式,反而集中精力,效果好了不少。
沐浴洗漱后,他换上外门弟子的服饰,同样的素色衣裳,不似内门弟子花纹繁琐,这套衣裳仅有衣领、袖口处绣着与身份玉牌上相同的金色小剑。待用过牡丹备好的朝食,看看时辰已近,沈青辞这便打算出门;想想又拐到隔壁,打算与杨羡等人一道去含英山上早课。
不想刚走到迟文门外,便见到对方刚好拉开门,也是正要出门的模样。“可巧,我也正打算去请诸位一道去早课。”迟文拍手笑道,随后他又看看对面,奇道,“杨师弟也就罢了。周师弟出身泗水周家,听闻青莲书院三大世家中以周家最为规矩谨严,总不至于起得比愚兄这惫懒人还晚才是。”
“迟师兄莫要自谦。”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二人便听得对面传来周纫兰朗声说话的声音,原来他早就起身出门,去隔壁好不容易才将快要睡死过去的杨羡从梦公处拎了起来。于是映入沈青辞二人眼帘的,便是一个白衣翩翩的世家公子拎着同样一身白衣、却衣冠不整的懒散少年不疾不徐地走近,那懒散少年还不停揉着眼睛,嚷嚷着昨晚太过兴奋、夜深才睡着云云。
周纫兰像是早已见惯好友的这副模样,压根不以为意地冲沈青辞二人打招呼:“二位师兄也早,不如早点去含英山,免得第一天就迟了早课。”
待得几人通过传送阵赶到含英山,又由早早等在那里的外门师兄领着来到试剑坪,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以后。
按照规矩,早课当每日由外门弟子中资历、修为最高的几人之一轮流领着众弟子朗诵道经,吐纳早间纯阳紫气;而后直到日中之前,外门弟子们都要在试剑坪练习剑术,可以自行钻研,也可互相对练、或是向师兄弟讨教。此时,不少往届进入外门的师兄师姐趁着早课尚未开始,有的已经开始自行打坐吐纳,有的早就在试剑坪摆开架势演练起剑法。比较起来,沈青辞几人显得姗姗来迟,所幸引路的师兄也未怪罪几个小师弟耽搁了自家时间,自顾自寻了好友修习去了。
沈青辞暗道,既然如此,晨起练剑的工夫可以换到试剑坪来。
四人在新晋弟子中算是来的比较早的,不料定睛看去,却看到傅凌霜正随着正在练剑的一干女弟子习练,竟比他们来的早得多。看她一招一式,虽不标准,也算有模有样,想来也是于此一道有些底蕴。
试剑坪位于含英山的一处缓坡,占地宽广,即便早课的时候绝大多数外门弟子齐聚于此,也并不显得拥塞。沈青辞随着几人一道找了一处空地,到底还是少年人,那三人几乎目不转睛地看着练剑的师兄师姐们互相喂招,言谈之间多有羡慕。杨羡想到沈青辞与九霄剑派渊源颇深,又曾跟着他父亲习练剑术,好奇询问他能不能看出什么关窍。沈青辞正看得入神,愣了愣才答道:“反正不久之后便该随着外门师兄学习剑术了,还愁学不到高明剑法么。”
也就几句话的工夫,喧闹的试剑坪忽然安静下来,原来是今日负责带领早课的外门师兄已经到了。只见一位剑眉星目、顾盼神飞的负剑年轻男修士步履沉稳地走上试剑坪最前方的巨大白石上,盘腿坐下,朗声道:“在下秦飞,今日有新师弟师妹加入门派,我们便诵读比较浅显的《东来紫气化真经》吧。”
九霄剑派早课时诵读的道经旨在清心静气,以使接近观想时感应自然的状态,便于吐纳纯阳紫气。一般来说,外门弟子早课使用的道经共有四种,用词深浅、立意高下各有不同,《东来紫气化真经》正是最为简单的一部,描绘紫气东来、浩浩汤汤之意,长度也很短,不过寥寥三百字。当然,这只是对往届的外门弟子而言,新入门的弟子有的连道藏也没读过,更不懂道家微言大义,如杨羡等人便觉得师兄师姐们诵读的道经犹如老僧念咒、不知所云,直教人昏昏欲睡。沈青辞虽然在父亲的教导下能够将几本早课道经死记硬背下来,却也不过是囫囵吞枣,不解其意,只能跟着众人一同打坐,滥竽充数,至于吐纳紫气什么的则是完全没可能。
两刻钟后,早课结束,大部分外门弟子纷纷驾驭法器下山或者飞往其他各山,这些是往届已经各自在其他四山各有功课的弟子。试剑坪上剩下的人,除了新晋的沈青辞等人,就是立志专心剑道、不愿分心其他方术的弟子了,包括秦飞师兄在内,都纷纷四散开来,三五成群地练习剑术。新晋弟子则都聚在一处,等着领了教授新弟子任务的内门弟子前来。
天外,忽然远远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诸位新师侄,可有久等?”
人未到,声先闻。众弟子连忙抬头望天,但见一道雪亮清光由远及近几乎瞬息而至,准确地落在了众人前方一丈远,那人方才现出身形,乃是一个未施粉黛、英姿飒爽的女性剑修。与大多数女修士不同,这位虽容颜姣好,却未施粉黛、只以青巾束发,浑身上下除了腰间悬挂的身份玉牌,竟一件装饰也无。
见众人打量她的眼神,她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诸位新入我九霄剑派,只怕还不晓得,本门的几门高深功法都要以剑术为基,要入我内门,无论是注重威力的力剑、追求迅捷的快剑、探寻法理的法剑、营造意境的意剑和磨砺道心的心剑皆各有千秋,但若是剑术不够,无论如何成就也不会太高。”顿了顿,她如有深意地挨个儿扫视过众人,“想学好剑术,说难也难,说易也易,无非两个字——练习。什么天资、人脉、资源,于剑道一途,都比不过一个‘勤’字。凡俗中尚有‘十年磨剑’之说,何况我长生中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就是修行数万年的剑修前辈也是大有人在。尔等若是怕辛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别哭着求师父收你入门。好了,闲话就说到这里,我姓梁,从今天开始便由我教你们这套入门剑法。尔等且看好了!”
语毕,她竟毫不拖泥带水地拔出身后长剑,摆开架势,便一招一式地演练起来。她的长剑也如她整个人一般毫无装饰,干净利落,只剑刃泛着点点清光,剑气森然。这位女剑修说话虽然严厉,但教授时还是用了心的,刻意在不影响剑势连续的前提下放缓了速度,以便这些可能丝毫没有剑术基础的新弟子记忆剑招。随着她一招一式铺陈开来,只见剑如秋水,光影横斜,时而如山岳崩塌剑势雄奇,时而如流水蜿蜒剑意缠绵,本是十分简单、连名字也无的入门剑法,经她施展开来却玄之又玄,直教人目眩神迷。
这便是悟出了剑中意境的意剑手段。这位梁姓女修或许修为不高,不过引气,而这套简简单单的入门剑法也未必招式如何精妙,但借助意剑一脉明悟、化用剑法真意的手段,但凡立意不差的剑法,到意剑门人的手中,均可化用剑法中的意境牵引剑势,乃至将敌人拖入自己化出的意境之中、创造出一击必杀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