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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三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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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傍晚,我跟柳惊鸿说去帮苏长老采药,溜去了后山。
瀑布水声很大,隔老远就能听见。薛棠已经到了,站在潭边一块大石头上,灰布衣裳被水雾打湿了一片。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等多久了?”
“没多久。”
“骗人。你衣服都湿了。”
他没接话。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他拆开,里面是两块桂花糕。
“刘婶给的,我没舍得吃。”
他看了我一眼,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吗?”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
“……好吃。”
我笑了。他也弯了一下嘴角,很快就没了。
“说正事。”我收了笑,压低声音,“柳惊鸿已经开始怀疑了。”
“怀疑什么?”
“怀疑他师父。他最近在查一些旧事,查到的东西不太对。我旁敲侧击问过,他没明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在害怕。”
薛棠嚼着桂花糕,没说话。
“宗主那边也注意到我了。前两天叫我去送茶,问了青云庄的事。还看了胎记。”
“危险。”薛棠说。
“我知道。但这是机会。”我看着他的眼睛,“他对我有兴趣,我就能接近他。”
“太危险。”他又说了一遍。
“不冒险怎么报仇?”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那边呢?”
“厨房管事说,宗主每年秋天闭关七天,守卫会撤一大半去守闭关的地方。”
“秋天?”我算了算,“等不了那么久。”
“还有。宗主身边的赵伯,每个月十五去青云镇。不知道做什么。”
“我去查。”
薛棠沉默了一会儿。
“宗门那边传信来了。”他的声音很低,“让咱们回去。”
我愣了一下。
“一起?”
“嗯。私自下山的事,掌门知道了。”
“……咱俩都要受罚?”
“面壁。”他说,“你是三年,我是三年。”
“凭什么我也是三年?”我瞪大眼睛,“我是帮你报仇!”
“你是擅自离宗,”薛棠看着我,“跟帮谁报仇没关系。”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没什么好反驳的。他说得对。我俩一起偷跑下山,一起违反门规,一起被抓回去,一起面壁。
挺公平的。
“那要是仇没报完呢?”我问。
“报了再回去。”
“报了也得三年?”
“报了也得三年。”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三年面壁,出来之后还要去攻略五个男主。时间有点赶。
“行吧,”我往石头上一靠,“三年就三年。反正你陪我。”
薛棠没接话。
瀑布的水砸在潭面上,轰隆隆的。水雾飘到脸上,凉丝丝的。
“薛棠。”
“嗯。”
“你说咱们一起面壁,能关同一间吗?”
“不能。”
“为什么?”
“男女有别。”
“我是男的!”
薛棠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有时候不太像个男的。
“你什么意思?”我坐起来,“我哪里不像男的了?你看看,胸肌,腹肌——”我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肚子,“虽然没有腹肌,但我是男的,货真价实。”
“面壁不分男女,”薛棠说,“按辈分分。你排后山,我排前山。”
“那我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
“你话多,”薛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去了不会孤单。”
“……你在骂我?”
“陈述事实。”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
“一个月后,不管报没报完,都要回去。”
“掌门说的?”
“嗯。”
“好吧。”我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一个月,够了。”
他没回头,走了。
我站在瀑布边上,风吹过来,水雾糊了一脸。
一个月。
三年。
我在心里把这两个数字翻来覆去地想。
“系统,”我在心里喊,“你说我面壁的时候能做任务吗?”
【宿主,面壁的意思是闭门思过,不能出门。】
“我知道。我是说,攻略对象能不能来探监?”
【……宿主,你是在面壁,不是在坐牢。】
“差不多嘛。”
【差很多。】
“那就是不能?”
【系统建议宿主先专注于当前任务。面壁的事,回去再说。】
“你说得轻松,三年啊,三年不能出门,我不得闷死。”
【宿主可以修炼。】
“我修个屁。我是魅魔体质,又不是战斗体质。”
【魅魔体质也可以修炼。】
“修炼什么?勾引术?对着墙练?”
【……】
“算了,不跟你说了。”
我转身往回走。穿过竹林的时候,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薛棠说“一个月后回去”,没说回去之后怎么办。
仇报完了,回去面壁。仇没报完,也回去面壁。
那这一个月就是最后的机会。
得抓紧了。
回到院子的时候,柳惊鸿坐在廊下看书。
“回来了?”他没抬头。
“嗯。”
“苏长老要的花草呢?”
“没找到她要的那种。”
他翻了一页书,没再问。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忽然说:“你衣服湿了。”
“瀑布边上水雾大。”
“后山有瀑布?”
“有啊,你不知道?”
他把书放下,看着我。
“我不知道。”
“那么大的瀑布你不知道?就在后山往里走,大概——你干嘛?”
他已经站起来了。
“带我去。”
“现在?天都黑了。”
“你不是说风景好吗?夜里有夜里的看头。”
他看着我,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你陪我去吗?”他问。
我本来想说“不去”,但忽然想到一件事。
薛棠已经走了。瀑布那边现在没人。
我一个人去的路上被柳惊鸿撞见,不如大大方方带他去。
“行,”我说,“走吧。”
去的路上,他走在我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月亮很亮,不用打灯笼也能看清路。
“柳惊鸿。”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他脚步顿了一下,继续走。
“为什么这么问?”
“你这两天的书都没翻页。一百二十三页,看了三天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一些事。”
“想通了没有?”
“没有。”
“想不通就别想了。出去走走,看看瀑布,可能就想通了。”
他没接话。
到了瀑布边上,月光把整片水照得发白。水从高处落下来,溅起一片银色的水雾。
柳惊鸿站在潭边,看着瀑布,很长时间没说话。
“阿姒。”
“嗯。”
“你说一个人如果发现自己一直活在谎言里,他该怎么办?”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要看是什么谎言,”我说,“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如果是恶意的呢?”
“那就把真相找出来。然后——该干嘛干嘛。”
他转过身,看着我。
月光下,他的眼睛像两口井,深不见底。
“如果真相会毁掉一切呢?”
“那就让它毁掉。”我说,“假的本来就是假的,早晚要塌的。”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你说话总是怪怪的。”他说。
“哪里怪了?”
“像是什么都懂,又像什么都不懂。”
“那就是半懂不懂。”我笑了笑,“最舒服的状态。”
他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继续看瀑布。
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白色的背影,心里想的是——
他已经查到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