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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那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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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从瀑布回来之后,柳惊鸿变了。
我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他还是卯时练剑,还是坐在廊下看书,还是不怎么说话。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他看我,是那种“这人是我的侍从”的眼神。现在他看我,是那种“这人有事瞒着我”的眼神。
行吧,他猜对了。我确实有事瞒着他。
但他不说,我也不说。就这么互相耗着。他看他的书,我端我的茶。偶尔目光撞上,他先移开,我假装没看见。
这种日子过了三天。
第四天下午,苏长老又让我去后山采药。我在草丛里蹲了半个时辰,篮子快满了,正准备回去,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薛棠。薛棠走路没声。
“阿姒。”
柳惊鸿。
我转过头,他站在竹林边上,手里没拿剑,没拿书,就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苏长老没让你采药。”他说。
“什么?”
“苏长老今天一整天都在议事堂,没回过她自己的院子。她不可能让你来采药。”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了,露馅了。
“我——她昨天说的。昨天让我今天来。”
“她昨天也不在。”柳惊鸿走过来,在我对面的石头上坐下,“她前天出门了,今天早上才回来。你撒谎之前,能不能先打听清楚?”
我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底下有东西在翻涌。
“柳惊鸿,你跟踪我?”
“没有。”他说,“我只是刚好知道苏长老的行踪。”
“那你来后山干嘛?”
“找你。”
他看着我,目光很直,没有躲。
“阿姒,你来后山是见什么人?”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我谁也没见。就是来采——”
“你每次来后山,都有人跟着你。”他打断我,“那人的轻功很好,但不是教里的路子。我查过了,教里没有这种身法。”
我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转。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查了多久?
“你不用急着编。”他说,“我不是来审你的。我要是想审你,不会一个人来。”
“那你来干嘛?”
他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响。
“我想问你一件事。”他说。
“你问。”
“你来饮剑教,是不是为了青云庄?”
我的手顿了一下。
“青云庄的事,我查了很久。”他的声音很低,“比你想象的要久。久到我知道你手上的胎记是假的,姒姓不是青云庄的姓,你唱的那首民谣也不是青云庄的调子。”
我盯着他。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我的嗓子忽然有点干,“为什么不揭穿我?”
“因为你在查的事,和我在查的事,可能是同一件事。”他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你来这里,是不是为了查青云庄的真相?”
我没有回答。
我在想,说多少是安全的。说多了,全盘托出,万一他翻脸,我和薛棠都跑不掉。说少了,他不信,以后就没机会了。
“系统,”我在心里喊,“他觉得我和他在查同一件事。要不要顺着他说?”
【宿主自行判断。】
“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柳惊鸿好感度目前34。他如果怀疑你是敌人,不会一个人来后山找你。】
也就是说——他至少不把我当敌人。
我深吸一口气。
“是,”我说,“我在查青云庄的事。但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我朋友。他全家被人杀了,凶手可能是你们教里的人。”
柳惊鸿的瞳孔缩了一下。
“谁?”
“我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一个人进来的?”
“不是。”
“还有谁?”
“我不能说。”
“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信你?”
“你信不信我,不在于我说了多少。”我看着他的眼睛,“在于你自己查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查到了,”他说,“青云庄是被人灭门的。掌门——”他顿了顿,“宗主。宗主收养我的时间和青云庄灭门的时间,是同一年。”
他停了一下。
“我查了十年。只查到这些。后面的查不下去了。所有线索都被切断了。”
十年。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冷淡。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着,指节泛白。
“如果我查到的东西比你的多,”我慢慢说,“你会帮我吗?”
“帮什么?”
“查到底。”
他看着我。风吹起他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你会把我的事告诉宗主吗?”我问。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一下,“因为你是我带回来的。你要是有事,我跑不了。就这么简单。”
我差点笑出来。
不是因为他说得对,是因为他的耳朵又红了。
他把脸别过去,看着瀑布。
“你下次去见你那个朋友,”他说,“别一个人去。叫上我。”
“你也要去?”
“我是少教主。这教里什么地方我不能去?”
我看着他。
“柳惊鸿。”
“嗯。”
“你不怕我骗你?”
“你已经骗了。”他说,“但你骗我的那些事,不是什么大事。”
那些明明都是大事。我是谁,我从哪来,我来干嘛——全骗了。
但他不知道。
我决定先不说。
不是要骗他,是——时候不到。他现在只是怀疑宗主和青云庄有关,还没查到宗主就是凶手。如果我告诉他“你师父杀了你全家”,他可能不信。就算信了,也可能直接去找宗主对峙,然后被灭口。
我不能冒这个险。
“行,”我说,“下次我叫你。”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你不是来采药的吗?篮子还空着。”
“谁说空着?你看,半篮子——”我低头一看,篮子倒了,草药撒了一地。刚才蹲太久,腿麻了,什么时候踢翻的都不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大概是说:你真是个废物。
“帮你捡。”他说。
然后蹲下来,一根一根地帮我捡草药。
阳光落在他白色的衣袍上,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他捡草药的样子很认真,像是在捡什么贵重的东西。
“柳惊鸿。”
“嗯。”
“你人真好。”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闭嘴。”
“我说真的。”
“闭嘴。”
“你耳朵又红了。”
他把手里的一把草药砸在我身上。
“哎——你干嘛!”
“自己捡。”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我蹲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
白衣消失在竹林深处。
我低下头,把草药一根一根捡回篮子里。
“系统,”我在心里喊,“他说他是怕受牵连才不揭发我的。”
【听到了。】
“你信吗?”
【系统不负责判断真伪。】
“他耳朵红了。”
【耳朵红不能作为证据。】
“能。在我这里能。”
我把最后一根草药捡起来,拍了拍土,放进篮子里。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太阳快落山了。西边的云烧成橘红色,像打翻了一盘子颜料。
“柳惊鸿。”
我对着竹林的方向喊了一声。
没人应。
但他肯定没走远。他在等我。
我提着篮子,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