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旧大陆04 毛头小子和 ...
-
那少年醒来时，看见的是坐在他对面吃冷汤的徐塔塔，她穿着高领衬衣淡色裙子，黑色头发扎成长辫结在脑后，闲适淡然的模样让他想起来前几天见过的那个混账。
她还把他五花大绑，控死在椅子上。
“美丽的姐姐，法律是不允许用私刑。”
雀斑少年挣扎一番，发现根本没用，挣脱不开，这是给他专门上的杀猪扣，咽了咽口水。
“法律还不允许偷窃，小贼。”
“我可没偷你的东西，”雀斑少年眼睛快速扫视整间屋子，最后落在她吃的那盘冷汤上，他说：“我和你又没有什么仇，你把我放了呗？”
“是吗？我看你想划开我的脸啊。”
“美丽的姐姐，你也把我打得重伤昏迷了，我说真的，求求你放了我吧。”
他冲她眨眨眼，希望得到一些怜悯，看她自顾自吃饭，又说：“看着天主的份上，你放了我吧，我出身圣庭街贫民窟那一块，我偷东西也不过是想把我的几个弟弟妹妹养大——他们都是些被抛弃的可怜孩子，少我一个给他们找饭吃，说不定都会饿死——求求你，你放了我吧。”
“放了你？”
徐塔塔停下吃饭的勺子，看着他，“放了你之后，你心怀怨恨回来报复我怎么办？像你这样的小贼整个芭黎多的是…”
“我保证！”
雀斑少年心想最近真的是奇了怪了，怎么净遇上这样说话的怪人，这家伙语气听起来很不善，像是下一秒就把他剁了似的。
“难说。”
徐塔塔也还在想该怎么处置他。
毕竟这个家伙可是对她动了刀子，把他扭送警署，再加上这家伙偷窃，应该是要被关大牢的，但眼下整个芭黎都很乱，监狱未必有他的位置，反正结局不会很好。
“我真的还有弟弟妹妹要养，好吧，你要打我，别打我的手，我还要靠两只手养活他们呢。”
徐塔塔听他说自己还有弟弟妹妹要喂养，到底心软，不打算让他受太重的惩罚，想了想，说：“我刚来芭黎，对这里很不熟悉，我问你答，你老实一些，我就放了你，当然你要是敢再回来，我保证——你的手再也养活不起任何人。”
雀斑少年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她所有问题。
他说自己叫麻雀博西，住在圣庭街，孤儿，靠着偷窃为生，开锁技术在这一带算是小有名气——他和其他六个朋友抚养着捡来的弟弟妹妹们。
这些孩子连保育院和孤儿院都不收，他要是被抓了，估计其他人会更辛苦，很快要完蛋。
圣庭街是六大贫民窟之一，战争还没开始的时候人就已经很多了，现在更多，全国逃难来的人都挤了进来，还有该死的吉普赛人，他们偷东西才狠，和本地人有不小的矛盾。
“你住的这地方还算好，锁紧门窗不一定不被偷，但连一扇门都没有，就更别说了。”
博西说：“在天黑之后最好不要一个人走小巷，容易被抢，别去吉普赛人那里，不然他们把你骗得裤衩都不剩。吉普赛人非常狡猾。”
徐塔塔点点头，继续逼问。
不过博西只是贫民窟干些小偷小摸勾当的小毛贼，只能问问这些街道哪里比较安全需要注意什么，别的也不知道了——“啊，对了，城里有很多俘虏，你知道吧？那些日耳曼鬼子，我还认识几个呢。”
“俘虏？战争结束后没送回去吗？”
“没有呢，他们现在被扣押这里，回不去，在义务劳动呢，有些年纪小的跑出来，也没有人管他，人生地不熟，没饭吃就饿死了，我就见到过两个给饿死了。”博西抽抽鼻子，说：“还有一个，我给他喂了点饼干救活了。”
徐塔塔问完自己要的信息，对他口中的俘虏也不感兴趣，毕竟自己见到太多被他们发起的战争杀死的人。
“你要是敢踏进这栋楼，被我抓到——我一定会让你后悔。”她解了绳索，把他拎起来，警告。
博西的眼神不住地乱瞄，嘻嘻一笑，说好的。
她把他带下楼，抬起靴子踢他屁股：“滚吧。”
博西一溜烟跑了。
躲到角落，抱着肚子腹诽这个暴力大姐怎么那么厉害，他一向很抗打的，被她一膝盖顶得昏迷了过去…都怪那个前几天那伙人，把他打得那么狠，疼得他在地上滚来滚去。
还有那个皮笑肉不笑的坏家伙…博西摸出口袋里的钱夹和几张皱巴巴的小额纸币，叹气，寻思这些够他们吃两顿饭了，吃完又得想想办法——不对。
前几天他在干活时很倒霉的遇见的一个坏家伙。
博西自诩自己的扒手技能芭黎第二，进屋偷窃也颇有经验，基本进屋一看就大概能猜到屋主人把钱藏在什么东西…想不到在那人身上折了。
被抓到的时候手还在这人口袋里。
那双温和的黑眼睛侧过来看他，轻叹一句真可怜。
然后他就被撂在地上，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几个人把他一顿打，打完这人才假惺惺地让他们住手，说这还是个孩子，别打了。
哼，真是伪善。
他们把他拖进墙角，伪善的家伙蹲下来，看着他笑，故作温和地问他一些奇怪的话，问他是不是真的像传闻里的那么厉害，进屋里看一眼就能知道钱藏在哪？
他还以为这几个是生意来了正想组织语言，几张大额法郎就甩他脸上来了——
“我想请你帮个忙。”那人说：“如果真的能做到，这些就是你的，拿去买点吃的吧。”
“皮肤都长斑了，真是可怜。”
“但是你做不到，”他又轻轻叹息：“我就把你的两只手都折下来丟到那条臭水河里。”
“连同你窝里的小老鼠们。”
博西想到他那张笑盈盈的脸，打个寒颤。
这伙人看着就是冲他来的。
行吧，现在总算让他潜入目标家里了，那个暴力大姐怎么跟他是一路货色，看人的模样都怪瘆人。
不过她还有点人性，没把他打个半死再丢出来——现在回去和汉森聊聊下一步计划了。
博西回到栖身的棚屋，见几个脏兮兮的小孩围坐在一起，眼巴巴地等着吃饭。
“今天有好好守着家吗？”他笑嘻嘻地问这几个孩子：“今天干到了一票大的，我们未来几天都有面包吃！不用饿肚子！汉森呢？汉森回来没？”
一个灰瞳小女孩说汉森和吉普赛人打架去了，他们又来挑衅，汉森气不过，追了出去。
博西一听就觉得坏了，把兜里的钱交给个头大一点的弟弟让他想办法买点面包先吃，他出去找汉森。
汉森是上过战场的，他当时才十六岁，谎报年龄混了进来，因为哥哥在某个师里当军官所以想着能不能顺带把他也带上到时候混个十字勋章，没想到哥哥阵亡，他最后被俘虏。
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是被押送到了首都做劳工，他说好歹自己跑出来了，不然说不定被弄残废都还没有回到家乡的机会——这些日耳曼俘虏很恐惧。
捡到汉森之后让他也住进棚屋里，因为知道汉森是日耳曼人，大家的来欺负他们，那群吉普赛人更是恶劣，仗着自己老大背后有人撑腰，在圣庭街耀武扬威。
汉森要是和他们起了冲突，一个人真的很难说能全身而退。
博西在巷尾找到了汉森，汉森正在被痛揍，博西是个人对同伴都很好的人，奋不顾身地扑上前去，乱拳混斗。
吉普赛人抢走了汉森的钱，啐他们一口，走了。
这个蓝眼睛的日耳曼少年脸上挂彩，满脸绝望，坐在地上锤自己的脑袋，说：“博西，博西，他们又来抢我的钱，我们今天没有饭吃了。”
“我是个懦夫，我什么也做不到。”
博西安慰他，说：“改天我们叫上安德鲁和克鲁特他们，让那群混球们好看！先回去吧，我今天弄到钱了，有饭吃。”
汉森还是非常沮丧，钱被抢的懊恼超过了挨打的疼痛。
博西扶着汉森回到他们栖身的小棚屋，面包已经买了回来，切好分在脏兮兮的盘子里，每人一杯水。
刚坐下没多久，其他几个同样负责出去偷窃的大孩子们也回来了，他们看到面包都很高兴，一伙人围坐着，拿出战利品，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前几天那个混账东西让我去找的那个女人我已经找到了，她性格还好，抓到我们不会给我们打一顿。”
博西一边吃着面包一边说：“我们这几天关注一下她的动向，到时候去把她的钱都偷了，这样，那个臭男的就应该不会再找我们麻烦。”
“住在泰西街的那个？”
“没错就是她。”
博西根据小伙伴们的长处给他们指派任务，说：“我们必须成功，不然我觉得那个臭男的肯定说到做到，他真的会杀了我们的。”
“那她的钱，我们是留着，还是给那个男的。”
“唔…留着吧。”博西说：“我们偷窃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钱？偷到钱了为什么还给别人？”
“好吧。”
其他人点点头，开始对目标的盯梢。
徐塔塔总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回头又看不见什么可疑的人。
在芭黎安顿下来后，她决定给自己找份工作，打字员或者别的都行，最好能找一份编辑社里的，毕竟她小时候也有幻想过长大后能从事图书出版的工作，到现在她还是很喜欢看侦探小说。
不过到处都不怎么缺人，因为芭黎城中的人真的是太多了，比她更优秀的人多的是。
徐塔塔又在想，反正她有钱，不如干脆成立自己的图书公司，请一个能干的经理人帮她，开高薪给分红，不怕他不好好做。
她负责提供资金，现在经济还没恢复，招几个雇员，应该很便宜——她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商业方案，如果真的想开公司，那她就得先兑换法郎然后租一间合适的房子。
没找到工作的徐塔塔打算回家数钱，计划一下开公司的事情，还幻想了下收到大文豪的稿子让她卖爆的美梦。
但她回到家，发现锁头有点不太对劲。
推门进去一看——她顿时心下一沉。
果然，她藏着的行李箱不翼而飞。
徐塔塔强壮镇定，掏出一支烟来，点燃，吸了一口后她想起来前几天那个小贼博西。
这个家伙醒来后两只眼睛乱瞟，就没有停下来过。
哼，果然，贼不走空。
抽完一支烟后，她勉强精神了，知道现在行李箱被他们拿走，小毛贼们多狡猾，兔子似的，她或许该去请他们的死对头吉普赛人想想办法。
正好那个什么吉普赛女人有话要跟她说。
徐塔塔骂一句该死的小贼，把衣服穿好，一路来到了圣庭街的药剂店。
吉普赛人聚集的地方总是给人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明明知道是贼窝还自愿掉进去的诡诈。
她如愿见到了那个吉普赛女人，说自己遭了贼，能不能帮她这个忙，要是能找回来，她会资助他们一大笔钱。
“哎呀，奥斯利亚家族带出来的臭毛病，一有事就喜欢拿钱垫补人。”吉普赛女人吐出一口烟，露出白牙：“没问题，交给我们。”
“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
吉普赛女人卢卢贾让自己的弟弟——一个棕色皮肤卷头发眉眼深邃的男人跟她，到圣庭街的奇迹之庭那儿去找那几个毛头小子算账。
“那几个小子我知道，经常在附近流窜，平时只敢小偷小摸，没有胆量真的偷那么多钱。”卢卢贾的弟弟图拉抛着一枚钱币，漫不经心地说：“你惹上什么人了？”
“我能惹上什么人？”徐塔塔说：“我刚到芭黎没多久。”
“哦，那就是你自己倒霉。”图拉耸耸肩：“咱们快点过去吧，在圣庭街，赃物消失得特别快，希望那群毛头小子没有吃得干干净净。”
徐塔塔想起博西这个可恶的小贼，决定把行李箱找回来后，说什么都得惩罚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旧大陆0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