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游》刷绿漆的小黄瓜

3、chapter3

　　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人，当他真的站在我的面前时，我没有像梦中的自己一样，见到他是那般又惊又喜。

　　自打记事起，我的亲生父母经常忽视我的存在。年幼时我一直在自己身上寻找原因，学习成绩、是否听话、长相一般都不是主要原因，现在想来，可能只因为我是个女孩。年幼时我经常一个人待在空荡的家里，我好像没有资格用家里的东西，甚至电视机也没有人教过我怎么换台，我无法想象小小的我是如何独自度过一个一个无聊的日子，那时的他便成了我唯一的精神寄托。
　　王楚经常放学后会给我带小礼物，有时是一盒很精致的小蛋糕，有时是他课间抓来的蛐蛐，骗我说是糖，放在我手上后转身就跑，躲在门后听我尖叫的声音然后偷偷笑的很大声。

　　"哥哥，我什么时候可以上学啊？"
　　"你还早呢，以你现在的智力只够在家逗蛐蛐。"
　　"那为什么连你都能上学，妈妈说你26个英文字母背了一个学期只能记住24个。"
　　"我...你管这么多干什么，你还想不想吃小蛋糕，我不上学了谁给你买小蛋糕。"
　　"想吃。"我揩了揩口水，语气弱了下来，他一次次给我带的小礼物，像我平淡日子里的一颗糖，小小的我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哥哥放学用钥匙打开家门的那一刻，我永远猜不到他书包里装的是什么，就算是那个可怜的蛐蛐，我也很喜欢。

　　我在人群中麻木地继续走，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快速闪过很多幼年时的画面。
　　真的重逢了。
　　我没有一点准备。
　　我该和他说什么？
　　我该告诉他我曾经其实叫王一冉吗？
　　可他真的一点都认不出我了。

　　"各位同学按照桌上的姓名牌入座。"
　　班主任招呼着全班同学入席吃中饭，我跟随在大部队后面，心里祈祷着和王楚的姓名牌能在一张桌子上。
　　我内心挣扎得快要哭出来，事情发生得突然，我完全没想好下一步该如何，但我心底好像有一个声音，抑制不住它像一只小恶魔一样不停地催促着我更靠近他一些，再靠近一些。

　　小时候父母总是不怎么关注我的生活，有时吃了上顿，有没有吃下顿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从前晚上我躺在床上饿到睡不着的时候，王楚便会冲我使个眼神。他带我从家里的二层阳台翻下去，一般是他先跳下去，再在下面接住因为恐高吓得瑟瑟发抖的我。

　　"哥哥你要带我去吃什么？"
　　七岁的我边跟着王楚身后跑边仰着头问他。
　　"带你去吃好吃的，你别问了！"王楚那时已经十五岁了，已经是他们学校的篮球队队长了，他跑得很快，嫌我跟不上便不耐烦地抓住我的手腕拖着我往前跑，"你倒是快点啊，一会儿爸妈该发现了。"
　　在柜台算账的老板听见门被用力推开，赶忙拉下眼镜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楚拖着气喘吁吁的我大摇大摆走进了餐厅找个位置坐下，学着爸爸妈妈的样子，像个小大人一样佯装熟悉点起了菜。
　　我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演大人的样子不由得想笑，他那时也明明就还是个孩子。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叔叔麻烦多撒一些芝士碎，我妹妹喜欢吃，谢谢叔叔。"
　　我对面的小大人在演大摇大摆的同时又非常礼貌，我再也憋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王楚有些气急败坏地问我，他怕他的精心演绎被我拆了台。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啊，我以为你从来都不在意我。"
　　"我...我不知道啊，我瞎猜的。"
　　王楚的气急败坏转而成了慌乱，他的眼睛自那一刻起就再没直视过我。也是在那时，我第一次发现十五岁的他睫毛还是很长，下垂的眼角是他独特的温柔记号，深邃不见底的眼睛让我想不顾一切溺进去，完全不顾后果地沉溺在里面，直至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