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守则》满岛荷

52、转笔账 【连挽】：

　　52

　　“老公，你说当初给小碗起这个名字是不是起错了？”连莉心坐在医院陪护的椅子上，看着病床上刚刚睡着的儿子，十分忧愁地和丈夫说：“他怎么这么爱生病呢？”
　　“小孩子，免疫力差点也正常。”程南民搂着忧心忡忡的妻子，同样看着才闭上双眼的儿子，轻声安慰道：“再说了，不也是因为小碗现在还小，不怎么运动吗。之后我去找找邻居老戴、老肖，他们家孩子不也都差不多和小碗一个年纪吗，那体格看上去比小碗壮实不少了，之后我问问能不能让他们家孩子也带小碗玩玩，跟着别的孩子做做游戏，运动运动，身体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连莉心从丈夫的怀里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着丈夫同样有些疲惫的脸：“可是前几天刘太太还和我说，是因为我们不应该给小碗起这个名。”
　　“她说什么了？”程南民皱眉问道。
　　“她说，”连莉心回忆着散步路上偶遇刘太太，那位看上去有些富态的太太对自己说的话：
　　“我说莉心啊，真不是我说你，你们两口子真是有点胡闹。孩子既然都跟你姓了，你又姓连，那就起点好兆头的名字啊，连赢、连胜，再不行，叫连理也行啊，这不都是很好的名吗，你说说，你们当初非得给孩子起名叫连挽。当时听到这孩子名字我就心里一咯噔。”
　　“没看到这孩子之前我就说，这孩子以后命途顺不了。连挽，连挽，倒着念不就是挽联吗，你们俩当初是没想到这层吗，谁们家父母给孩子起这种名。现在孩子总是生病你们知道发愁了。”刘太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无奈地对着连莉心说：
　　“赶紧趁孩子现在也不大，把名给改了吧，越拖着，以后这孩子越被这名字给连累了。”

　　“你说，是不是我们当时真的起错了，”连莉心有些茫然地看着单人床上儿子干净的睡颜，孩子睡着了，呼吸的声音终于变轻一些了，病房里终于不再有轰隆隆的空气经过连挽发炎的肺和气管的声音。她头靠着丈夫宽厚的肩膀，喃喃道：
　　“要不就给他改了吧，以后我们俩不在了，他要是真因为这个受苦怎么办呢？”
　　“你别把刘太太那人的话放在心上，她本来就迷信，一年到头给各种大师供的钱不知道有多少。”程南民宽慰完妻子，随后努力笑了笑，开玩笑说：“再说了，改名字这事肯定也得经过小碗同意吧，他都这么大了。你等他醒了问问他，看他愿不愿意。”
　　“他，”提到儿子，连莉心终于松开了眉头，露出了一个笑颜，“上次吃完饭他还跟我说感谢爸爸妈妈给他起的这个小名呢。”
　　“他知道了？”
　　“我跟他讲了，”连莉心被回忆逗出一点笑：“我说爸爸妈妈实在害怕以后我们不在的时候你照顾不好自己，所以就给你起这个小名了。小碗小碗，不求别的，以后永远都有饭吃，都好好吃饭好不好。”
　　“对啊，当初不是就说了，我们的孩子，以后一辈子都有饭吃，都能吃得下饭，不就够了。”
　　......

　　要是世界上只有吃饭这么简单的问题就好了。
　　连挽躺在地上，侧头看着地上掉落的粉色花瓣想。
　　房间里已经彻底昏暗成一片，只有一点从绿色窗帘透过来的月光，进屋的时候空调都没有打开，屋子里又闷又热，他躺在木地板上，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气泡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冰凉的水慢慢流成一滩，打湿了他后腰处的衬衫。连挽没什么力气，也不想起身，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安静地发着呆。
　　楼道里又传来奶奶们跳舞归来的说笑声，外界欢声笑语，可他的世界如此寂静。其实那天在病房里他哪里有睡着呢，无非是怕父母担心，忍着咳意努力放轻了呼吸，小心不要再惊动肺罢了。过了多少年了，这一幕他都快忘了，怎么这个时候忽然想起来了。
　　难道人在犯了大错的时候，每个人的第一瞬间，永远都是想找爸爸和妈妈吗？
　　哪怕是他。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慢慢蜷缩起来。水浸湿更多的衬衫也没什么了。连挽闭着眼，缩成了一团，空气经过他的气管，又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这下再也没有人在他身边了，这下再也不用压抑了。沉重如哮喘的呼吸开始在这座曾经见证过很多甜蜜与爱意的房间里回荡。
　　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他怎么从头到尾一直在犯错。

　　“你这次数学到底怎么考的，”临近上课的时间，考试卷子刚被老师发下来，课代表刚走到他们的座位旁边，钟佩佩就伸出了手，急急接过了连挽的卷子，翻到最后一面，仔细地看了起来：
　　“班主任刚才说这次考试整个年级就只有你数学满分诶，”钟佩佩一边夸赞着连挽，一边努力观察着他倒数两道大题的解法，看着卷面上工整的答题痕迹，他啧啧有声：
　　“这个我当时也猜到是这个答案了，不过就是没证明出来，只能写了一句‘易得......’装装样子糊弄一下阅卷老师，只不过还是没糊弄过去。原来是应该这么算啊。”他看着看着，点了点头，终于嘿嘿笑了两声，转过头看着连挽：
　　“不过还是有一处我不是特别明白，你可不可以给我......等等，你怎么了，你脸怎么这么红？”
　　星期三的上午，正是周一模拟考各科试卷刚发下来的时候。成绩与排名早在前两天就陆陆续续公布了出来，钟佩佩这次发挥得不错，考入了年级前三十，正是信心十足鼓足干劲打算认真研究一下试卷的时候。早在一科一科排名开始放出来，差不多到了第四科的时候，全校第一的名字众人就已经心里有数了。
　　飞茵这次模拟考安排在周一，所有学生返校之后，上一节自习就直接开考。这样的考试节奏让不少同学心里都有些打鼓，考试成绩一出来，也确实有几位心态不够稳定的同学受了影响。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原本成绩下滑了两三次的连挽，这次考试倒是直接成了第一，重回了全校第一的位置。
　　这种争气的同桌，哈哈哈，他钟佩佩肯定是要好好研究一下的。

　　“你到底怎么了，我看看，”钟佩佩急忙把卷子放到一边，手背贴上了连挽的脸：
　　“你是不是发烧了？”
　　“嗯，”连挽被他的手背冰着，脑子终于反应过来一点，慢慢点了点头：“可能是吧，应该没多大事。”
　　“你这样怎么行，夏天发烧多难受。”钟佩佩看着他这幅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样子就心急如焚，“走，我一会跟老师说一声，跟我去医务室，先去找校医给你开点药。”
　　“不用。”连挽拉住起身就要去找老师的钟佩佩，摇了摇头，“真没什么事。我晚上回到家吃点药就好了。”
　　“你哪天开始发的烧，”钟佩佩表情凝重地看着连挽，严肃地问：“你是今天才开始体温这么高的吗？”
　　是不是今天，连挽也说不太清。他脑子昏昏沉沉的，随便点了点，说：“是吧。”
　　是吧什么是吧，钟佩佩看到他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前两天光顾着考试，考完之后就是放学，他也没怎么和连挽相处。加上两个人考场不在一个位置，白天的时候他也没什么接触到连挽的机会，以至于到了今天才发现自己的同桌成了个大号的发着烫的病原体了。钟佩佩往后转身，指尖敲了敲后桌班长的桌面，问：
　　“班长，你跟他在一个考场，考号也离得近，他在考场上也这么迷糊的吗？”
　　被提问到的班长骆越抬头看了看侧前方那道瘦削的背影，对着钟佩佩那张十分严肃的脸点了点头，抬起手挡着唇悄悄和他告状说：
　　“他在考场上就一直咳嗽，当时放外语听力之前我们还一直祈祷他能先忍个二十分钟来着。”
　　忍什么忍，这么糊涂，不先治病，忍什么忍。钟佩佩长出一口气，抓起连挽滚烫的手腕，就要往门外走。
　　他的胳膊又被人扯住了。
　　连挽看着他焦急的一张脸，摇了摇头：
　　“只是低烧，我之前测过体温了，回家吃点药喝点热水就行了。”
　　“快上课了，先赶紧坐下来吧。不然错过数学老师讲最后一道大题，我可讲不明白，帮不了你。”他点了点桌子上的卷子，眼神朝讲台上看了看，小声说：“别担心我了，我心里有数的。”
　　有什么数，钟佩佩心里轻哧了一声，见病号本人都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心里也添了点火气，只当自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他重新重重坐在座位上，没好气地说：“行，那你自己记着点吃药吧。不用去看医生，扛着不就过去了？”
　　这么阴阳怪气的一句话，得到的回应竟然还是连挽的点头，以及一句“好，谢谢”。
　　钟佩佩感到气结。
　　上课铃已经打响，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等待着学生们先看一会刚刚发下来的试卷。钟佩佩考完就差不多清楚自己的失分点，草草看了会卷面，想到刚刚和连挽无疾而终的谈话，终究还是气不过，扯了张草稿纸，唰唰唰，笔走龙蛇写了几个狂草，看也不看连挽，手指一伸，直接推给他：
　　【荆学弟不在，你就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连挽低头看着草稿纸上飞起来的字迹，努力辨认了会，最先认出来一个“荆”字，才勉强认出这整句话。
　　他不在吗？

　　连挽接过草稿纸，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想问问钟佩佩是什么意思。可是......他自己都意识到恋人竟然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有没有来学校这件事有多荒谬。连挽不动声色划掉了自己刚刚写上去的几个字，借着书本的掩护，直接打开了手机。
　　仅有一人的通讯录里，聊天记录依旧停留在几天前他们闹到难堪的那几句骚扰的话。连挽看着最后一句，往上划了划屏幕，一连串的浓情蜜意与最下面的撕破脸的聊天记录对照在一起，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以前，要是荆准给他发了什么只能两个人私下才能看的话，他怕会被人看见，总是要发很多表情包，先把那句话给顶上去，再一个人晚上躺在床上重新翻回来慢慢看的。
　　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荆准还十分不解。

　　【荆准】：？
　　【荆准】：怎么发了这么多表情包，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你不喜欢我说这些？
　　连挽顶着一连串的五颜六色大字外加胡萝卜小黑猫黄豆大小脸的表情包，确信把荆准的话顶到看不见了，才咬着唇给对方回：
　　【连挽】：我在吃麦当劳。身边一群小孩子，我怕污染祖国的花朵。
　　哦，没说不喜欢。
　　荆准复制了一遍刚刚发给他的话，又重新发过去。
　　【荆准】：以后我的易感期，还不知道你得请几天假。
　　【荆准】：不就这句。
　　【荆准】：哪里污染了？
　　【连挽】：呵呵。
　　【连挽】：你到底想说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连挽】：炸弹.jpg、龇牙.jpg、玫瑰花.jpg
　　【荆准】：......
　　【荆准】：所以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就是因为是实话，连挽才无能狂怒。
　　周末艳阳天的快餐店里，不少家长带着小朋友正在吃着套餐，一起聊着孩子在小学里的见闻。连挽被太阳晒到脸热，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见身边所有小孩子都在忙着吃饭或者看手机，才重新划回了上面的聊天记录。
　　他一脸严肃，皱着眉盯着手机屏幕，又长叹一口气，那样子凝重得身边和孩子说笑的母亲都以为他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坏消息，自觉降低了说话的音量。连挽神色沉重地又看了看荆准给自己发的消息，引用了上下两句，非常冷酷地回：
　　【以后我的易感期，还不知道你得请几天假。】引用，1
　　【所以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引用，1
　　1表了解，表知晓，表他虽然知道这件事，但是也只是公事公办地回复一下，其实他内心对此很冷漠。呵呵。
　　【荆准】：太阳.jpg
　　【荆准】：知道了。
　　【连挽】：？你知道什么了？
　　【荆准】：是害羞了？
　　【连挽】：。

　　......
　　现在哪还有再用什么表情包把那几句他自己发的蠢话顶上去的必要。
　　连挽连自己有没有被他拉黑都不知道。
　　为什么没来，连挽脑袋犯着困，迷迷糊糊想到了荆准生日会上和自己说过的话，他心中已经有了一种模糊的猜测。只是现在没人可以考证，他也没有脸去问别人荆准怎么没来学校。知道他们分手的人......不知道荆准有没有通知他那个姓池的朋友......虽然上周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场合已经闹到那么难看，但在这座校园不知道多少人眼里，他们还是一对感情稳定的年轻爱侣。
　　告诉别人他们已经分手的事，连挽还残存一点脑子和良心，这种事就让荆准先跟别人说好了。直接说连挽这人性格不太好，所以被他甩了就成。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已经挑着讲起了第六道选择题，连挽手托着腮，一边努力给脸降着温，一边再度看起了云连上的消息栏。
　　没什么好问的，没什么好关心的，谁会想要一个才羞辱过自己的前男友的询问。
　　他把手机堂而皇之地放在了试卷旁边，惹得数学老师都顶着眼镜，默不作声看了他几眼。连挽无知无觉，只是又点进和荆准的消息框，然后，发起了转账。
　　有没有被拉黑，这种消息都会不那么尴尬吧？
　　再说了，他本来就应该给他发。
　　【连挽】：「3000，发起了一笔转账」

　　消息发出的瞬间......红叹号没有出现。
　　连挽不自觉松了口气。
　　他快速打了几个字：之前在火锅店那次；医药费；谢谢你之前送我去医院；不好意思现在终于转给你；......几句话删了改，改了删，最终他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不用再说明，他应该也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意思吧。
　　他会收下吧？

作者有话说

　　急急急。为剧情捉急。
希望之后可以涨一些收藏和段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