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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时间短了 ...

  •   (二十五)

      我是被楼下传来的争执声吵醒的,揉着眼睛推窗一看,是节目组的场务和一个戴着草帽的老伯在争执着什么,赵银站在旁边,背对着我。

      我披了件外套下楼时,争执刚好平息,老伯扛着锄头往院外走,嘴里还念叨着“年轻人不懂规矩”,赵银转过身,看见我问:“醒了?”

      “嗯,”我走到他身边,瞥见他脚边放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半篮青黄相间的橘子,“这是……”

      “李伯家的蜜橘,”他弯腰把竹篮拎起来,搪瓷缸被随手放在石桌上,“早上路过果园,他说熟了,非要塞给我。”

      我想起昨天下午拍摄时,李伯来民宿借锄头,是赵银帮他找出来的,当时老人家还夸他“比城里娃娃实在”。
      正想说点什么,江丽从厨房探出头:“文希哥,银哥,早餐吃白粥配腌菜行不?阿姨说冰箱里的鸡蛋不够了。”

      “我去买吧。”赵银放下竹篮就要往外走,被我拽住了袖子。

      “节目组有规定,嘉宾不能私自出村。”我把他拉回来,指了指墙上贴着的《拍摄须知》,“我去跟导演说,让场务跑一趟。”

      他低头看了眼被我拽着的袖子:“也行。”

      等我跟导演沟通完回来,看见赵银正坐在石凳上剥橘子。
      “给。”他递过来一瓣。
      我接过来塞进嘴里,正想夸味道好,就听见他说:“昨天小学那几个孩子,说想吃橘子。”
      “那我们多买些带过去?”
      “已经让场务加量了。”他又剥了一瓣,这次却没递给我,而是自己吃了,“下午录完课,带他们去果园摘吧,李伯同意了。”

      有些甜,是会从昨天的阳光里,悄悄溜进今天的风里。

      (二十六)

      去小学的路上,小陈举着相机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念叨:“希哥,你跟银哥走慢点呗,我这镜头都快跟不上了。”

      我下意识放慢脚步,赵银却像是没听见,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直到我被路边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下,他才停下脚步,转身扶住我的胳膊:“看路。”

      “知道了。”我站稳后想松开手,却被他拉得更紧了些。

      小陈在后面“咔嚓”按了声快门:“完美!就这感觉!”

      赵银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攥着我胳膊的手松了松,改成了虚虚环着的姿势。

      进教室时,孩子们正在早读,那个昨天问“是不是喜欢文希老师”的小男孩,看见我们就举着课本站起来:“文希老师,银老师,昨天的画我贴在家里墙上了!”

      “是吗?那下次带我们去看看?”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赵银把橘子分给孩子们,轮到那个胆子小的小女孩时,他蹲下来问:“今天想画什么?”

      小女孩捏着衣角小声说:“想画……会飞的鱼。”
      “会飞的鱼?”他挑眉,“那得给它画上翅膀。”
      “可是鱼没有翅膀呀。”
      “那我们就创造一种有翅膀的鱼。”他拿起画笔,在画纸上画了条带翅膀的鲸鱼,尾巴上还溅着浪花,“这样它就能飞到天上去,跟星星聊天了。”

      孩子们都围过来看,叽叽喳喳地说要画会飞的猫、会跑的云。
      我看着赵银被孩子们围住的样子,突然觉得他那层“冰山”的外壳,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融化了吧,露出里面藏着的,比阳光还暖的东西。

      小陈举着相机凑到我耳边:“希哥,你看银哥那样,像不像个幼儿园老师?”
      我没忍住笑出声,被赵银听见了。
      他抬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嘴角却弯着:“笑什么?”

      “没什么,”我走过去帮他整理被孩子们扯乱的衣角,“觉得你挺适合当老师的。”
      我又反问他,“那你呢?觉得我适合当什么?”

      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我的影子。
      他说了几句话,却没出声,好像是唇语。

      (二十七)

      下午去果园摘橘子时,阳光比上午热了些,赵银从背包里拿出顶草帽递给我:“戴上,防晒。”
      “你不戴?”
      “我皮糙。”他随口应着,转身去帮李伯搬梯子。

      “文希老师,快来!”小男孩在果树下朝我招手,“这里的橘子最大!”

      我跑过去时,赵银已经爬上了梯子,正伸手摘高处的橘子,他扔下来一个,我伸手去接,没接住,滚到了草丛里。

      “笨死了。”他笑着从梯子上跳下来,弯腰去捡橘子。

      我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把橘子上的草叶摘干净,突然说:“银哥,你的草帽……”
      “嗯?”他抬头,眼里带着点疑惑。
      “没什么,”我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别处,“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他低笑一声,把橘子塞给我:“喜欢就送你。”
      “那你戴什么?”
      “我有这个。”他从口袋里摸出副墨镜戴上,镜片反射着阳光,看不清表情,“走吧,孩子们都摘满一篮了。”

      回去的路上,孩子们提着橘子跑在前面,小陈举着相机追着拍。
      我和赵银走在后面,他的草帽戴在我头上,帽檐压得很低,我低头只能看见他握着竹篮把手的手。

      “其实,”他突然开口,“那草帽是我绣的。”
      脚步顿了顿,我没回头:“看得出来。”
      “针脚很丑吧?”
      “不丑,”我抬头看他,墨镜后的眼睛好像在笑,“挺好的。”

      (二十八)

      晚上民宿加了个晚会,说是庆祝节目录制进入尾声,导演举着酒杯说:“还有三天就结束了,大家今晚好好放松放松。”

      我不太会喝酒,被江丽劝着喝了半杯啤酒,脸就开始红了,赵银坐在我旁边,把自己的果汁推过来:“喝点这个。”
      “不用,我没事。”我摆摆手,却被他按住了手腕。
      “听话。”
      周围有人起哄:“哟,银哥这是护上了啊!”

      赵银没理他们,只是把果汁往我面前又推了推。我红着脸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

      篝火越烧越旺,有人提议唱歌。
      江丽自告奋勇唱了首儿歌,引来一片掌声,轮到赵银时,大家都安静下来,等着听他唱歌。

      他拿起吉他,调了下调音,却没唱平时那些,而是弹起了一首,我从未听过的。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
      他的声音很轻,和平时不一样,带着点,小情绪...
      “我们好不容易,我们身不 由己……”

      我怎么也想不到,五年后的今天,会和他一起坐在篝火旁,听他唱这样温柔的歌。

      “文希,”他突然停下,抬头看向我,“该你了。”
      “啊?我不会唱歌。”我连忙摆手。
      “随便唱两句就行。”他把吉他递给我,“我帮你伴奏。”
      周围的人都在鼓掌,我骑虎难下,只好接过吉他。
      手指放在琴弦上,却不知道该弹什么,赵银凑过来,在我耳边说:“就弹《小星星》,我教你。”
      他的手指覆在我的手上,教我按和弦。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我唱得磕磕巴巴,他却弹得很稳,唱到一半,我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看着我。

      (二十九)

      晚会散了之后,我去院子里吹吹风,刚站了没一会儿,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还没睡?”赵银走过来,手里拿着件外套。
      “有点热。”我看着天上的星星,“银哥,你刚才唱的那首歌……”

      “是我以前最喜欢的。”他把外套披在我肩上,“没对谁唱过,我也不是原创。”

      “很好听。”
      “你喜欢就好。”他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看星星,“小时候我奶奶家后面有片稻田,夏天经常在那里乘凉。”
      “听起来很舒服。”
      “嗯,”他顿了顿,“等节目结束了,带你去看看?”
      我转头看他:“真的?”

      “真的。”他看着我,表情很认真,“不过得等你有空的时候。”

      “我随时都有空!”话一出口就觉得太激动了,赶紧低下头,“我的意思是……到时候看档期吧。”

      “对了,”他突然说,“你的小号……什么时候改回原来的名字?”
      “啊?”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银与希”,“不知道,可能……不改了吧。”
      “为什么?”

      “‘银的营业专店’也挺好的。”
      我小声说。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嗯,挺好的。”

      (三十)

      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昨晚披回来的外套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下楼时,赵银已经在吃早餐了。看见我,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粥还热着。”

      “谢谢。”我坐下,拿起勺子喝粥,他在看手机,屏幕上是我的小号页面,停留在昨晚发的那条“篝火旁的歌”。
      他好像察觉到我在看他,把手机收了起来,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喝了口茶:“今天的任务是去海边捡垃圾。”
      “嗯,导演昨晚说了。”
      “记得穿运动鞋,海边石头多。”

      “知道了。”

      江丽坐在旁边,啃着包子说:“你们俩现在说话,跟老夫老妻似的。”

      我差点把粥喷出来,赵银却很淡定地说:“她年纪小,多提醒两句。”

      “谁年纪小了!”江丽不服气,“我只比你小五岁而已!”
      “五岁还不大?”他挑眉,“我五岁的时候,你都没出生。”
      “赵银!”她气得想拿包子砸他,我摇头低笑,拉住他的衣角。
      小陈举着相机在旁边拍得起劲:“这波素材好啊,有种老夫老妻教孩子!”

      我瞪了小陈一眼,转头却看见赵银在偷笑,“笑什么呢?”

      (三十一)

      潮水刚退,沙滩上散落着不少塑料瓶和泡沫板,还有些被海浪冲上来的枯枝。

      导演拿着喇叭喊:“大家分成两组,一组捡垃圾,一组分类装袋,争取中午前完成!”
      我和赵银被分到了一组,负责捡垃圾。他从背包里拿出两副手套,递给我一副:“戴上,别被贝壳划伤了。”
      “你还记得。”我想起上次赶海被划伤脚的事。
      “嗯。”他应了一声,戴上手套开始捡塑料瓶。
      沙滩很长,我们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前走,他走在我左边,影子刚好能遮住我一点,我偷偷看他。

      “银哥,你以前是不是做过这个?”
      “没有,”他把捡来的垃圾塞进袋子里,“就是觉得挺可惜的,好好的海,被这些东西弄脏了。”

      我想起他之前给一个海洋保护组织捐过款,当时还上了新闻,他却没回应过。
      这个人总是这样,做了好事也不爱声张,像深海里的鱼,默默守护着自己在意的东西。

      捡着捡着,我被一块埋在沙子里的玻璃片吸引了。
      “别动。”他从口袋里摸出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片周围的沙子挖开,“这玩意儿锋利,容易割到手。”

      “谢谢。”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把玻璃片放进专门的有害垃圾桶里,站起来说:“以后看见这种东西,叫我来弄。”
      “知道了,赵老师。”我故意逗他。
      他没生气,反而笑了:“听话就好。”
      远处的小陈举着相机朝我们挥手,我和赵银同时看过去,她做了个“OK”的手势,继续拍着。

      海风吹过来,我看着赵银被风吹起的头发,突然觉得,这三天的时间,好像有点太短了。

      (三十二)

      中午在海边野餐时,大家都累坏了。导演拿出准备好的三明治和水果,笑着说:“辛苦大家了,下午可以休息半天。”

      我咬着三明治,看着赵银在给孩子们分水果。
      那个小男孩拿着个苹果跑过来,举到我面前:“文希老师,银老师说这个苹果最甜。”

      “是吗?那谢谢你了。”我接过苹果,发现上面贴了个小小的笑脸贴纸。

      “是银老师贴的!”小男孩得意地说,“他说给文希老师的苹果,要最甜的。”
      我抬头看向赵银,他刚好也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又很快移开了视线,继续给其他孩子分水果。
      吃完午饭,孩子们被老师接走了。
      我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浪一波波地冲上来,又退下去。赵银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递给我一瓶水:“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该做什么。”
      “明天去渔村拜访上次的老渔民,学织渔网。”他说,“导演早上说的。”

      “哦。”我有点失落,还以为能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突然说:“下午休息,想去哪?”

      “不知道。”

      “带你去个地方。”他站起来,朝我伸出手,“走吧。”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我把手放上去,他的手很暖。

      “去哪里啊?”

      “去了就知道了。”他拉着我往海边的礁石区走,小陈举着相机想跟过来,被他回头瞪了一眼,只好悻悻地停在原地。

      穿过一片礁石区,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海湾,海水是碧绿色的。

      “这里是我昨天发现的。”他松开我的手,指着海湾里的小鱼,“没人来,很安静。”
      我蹲在礁石上,看着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突然觉得,这大概是我参加这个节目以来,最安静的一个下午了。

      这个下午的时间,也太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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