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明十六年》菌子菌菇过敏

5、蒋清难眠救司郎，不解真情反被误 柳庄疯

　　柳庄疯狂摇着我的身体，疯了一样喊我“大人”
　　我摆开他的手：
　　“别”
　　我随手关上门，走近了那床铺
　　笨拙到无话可说
　　他在颤抖，我以为他是冷
　　把我大氅披到他身上
　　他手动了动，抽了出来，把大氅丢到地上
　　连我的东西都如此嫌弃
　　哈
　　心被撕开了，真情漏一滴
　　他还在颤抖
　　雪白的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不是冷
　　是疼
　　疼到痉挛
　　即使疼到痉挛也不想发出声音
　　我试着摸了摸他的额头
　　他没有躲
　　烫到惊人
　　心发慌，我赶忙帮他掖好被子，看门外柳庄：
　　“柳庄，你去城南中医院找位大夫，要快，说是伤寒还有身体痉挛，速速请到蒋府，还有，备好马车在门口”
　　然后我把司庆用单薄的杯子裹了起来
　　他手心贴上我的肩膀，想要把我推开
　　我其实只是一个文人，并没有什么力气，平日连一担水都挑不起来
　　可是司庆比死人还轻
　　我稍稍用力他就推不动了，但是我清晰听到一句：
　　“滚，别碰我”
　　我抱得更紧了些，滚烫的温度烫的我都有些站不稳：
　　“记着，这是你欠我的”
　　那句话脱口而出时带着虚张声势的狠厉，可尾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
　　泄露了内里的千疮百孔
　　我立刻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快步把他送上马车，我自己蜷在角落，不敢看他
　　讨厌我
　　就当是积阴德了
　　我跟当年崔钰那个疯子一模一样
　　他也是这么强制逼我的
　　左手腕上的伤疤又开始发烫
　　我真是疯了
　　自讨苦吃
　　没脑子
　　倒贴
　　蠢
　　到了，我立马又抱着他跳下马车
　　我妹蒋絮倚在门口，嘴角上扬：
　　“我早就知道你这死鬼旧情难忘”
　　我越过她：
　　“跟上”
　　我抱着司庆快步穿过庭院，他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被灼烫着我的胸口，那份重量轻得让我心慌。蒋絮小跑着跟在后面，嘴里还不忘念叨：“客房都没收拾呢！直接去你屋里？”
　　“嗯。”我应了一声，脚步未停。我的院子最近，也最安静。
　　踢开房门，我将司庆小心地安置在床榻上。他立刻蜷缩起来，背对着我，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细微颤抖，冷汗几乎浸透了单薄的中衣。
　　“去弄些温水来！”
　　我对跟进来的蒋絮道，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还有干净的软布。”
　　蒋絮这次没再多话，扭头就跑了出去。
　　我坐在床沿，手指僵在半空，想碰碰他的额头，又怕引来他更剧烈的厌恶
　　蒋絮很快端了水盆进来，手里还抓着几块崭新的棉布。“给。”她把东西往我手里一塞，站在旁边看着，眉头拧得紧紧的
　　我仔细帮他擦洗，还要时不时打掉他作乱的手：
　　“司庆，现在在蒋府，你要是死在这里连给你下葬的地都没有…”
　　“你好好躺着，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骨灰扬了…”
　　“再乱动我就叫郎中往药里加黄连…”
　　脑子乱成浆糊，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门被打开一位中年药师，裹着寒风就进来了，面色严肃
　　我自觉让道
　　我蜷在床尾的阴影里，看着郎中那双布满薄茧的手在司庆嶙峋的背脊上按压探查。每按下一寸，司庆即便在昏沉中也会不受控制地绷紧身体，喉间溢出极力压抑却仍漏出的、破碎的痛哼。那声音像粗糙的砂纸，反复磨刮着我的神经。
　　郎中眉头越拧越紧，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收回手。
　　“如何？”我立刻追问，声音干涩得厉害。
　　“这位公子……”郎中捋着胡须，面色凝重，“外伤倒还好说，多是些皮肉之苦，看着骇人，将养些时日便能愈合。只是这内里……忧思惊惧过度，五内郁结，气血亏虚得厉害，已是油尽灯枯之兆。加之寒气深侵肺腑，引发高热。若再晚上一两日，便是华佗再世，也难回了。”
　　每一个字都像冰钉，砸进我耳中，再狠狠楔入心底。油尽灯枯……
　　我眼前发黑，几乎坐不稳。
　　“那、那现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
　　“老夫先开一副猛药，压下高热，固住元气。若天明前热能退下，便有转圜之机。只是……”他顿了顿，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医者的直白，“即便熬过这一关，底子也彻底毁了，日后务必静心凝神，万万不可再劳心伤神，更受不得半点刺激。否则，神仙难救。”
　　“有劳先生”
　　表面我很想嫌司庆矫情，身体弱
　　可他遭受了五年无妄之灾
　　可怜见的
　　蒋絮机灵地引着郎中去外间开方子，柳庄立刻跟去取药、煎药。屋内霎时只剩下我，和榻上气息微弱的人。
　　我挪到床沿，借着昏暗的烛光看他。喝了点温水后，他似乎短暂地清醒了片刻，此刻又陷入昏睡。脸上不正常的潮红退去一些，显出底子吓人的青白。嘴唇干裂，渗着血丝。眉头紧紧蹙着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他蹙起的眉心。指尖下的皮肤滚烫，且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他忽然动了一下，头无力地偏向一侧，像是要避开这微不足道的触碰。
　　我的心猛地一沉，手僵在半空。
　　“冷…我冷”
　　眼泪像不要钱一样连着珠子掉了出来，砸在被子上，却顾不得擦
　　加了一些炭，小心给他又盖上一层杯子
　　自己蹲在铜炉盆前笨拙地拨着炭火
　　直到火光烈烈，我面上发烫才知道退一步
　　听到一声很轻的嘶哑的笑声
　　我忙回头看
　　司庆卧在软枕上，歪着头，闭着眼
　　是我听错了么
　　门又被粗暴的推开，柳庄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闯了进来
　　柳庄看着我：
　　“大人，要我来吗？”
　　我心里又是一沉
　　要是我喂药司庆不会喝的
　　“你来吧”
　　然后我就透过炉火明亮的光看到
　　柳庄单膝跪在床上，把碗递到司庆的唇边
　　司庆估计是没喝，所以柳庄摆弄了半天
　　最后我看到他捏住司庆的下颌，就要卸司庆的下巴了
　　我连忙上前：
　　“我来我来我来，祖宗哪里有你这样喂药的”
　　我小心端起药盏，里面已经被柳庄撒了一点了
　　我小心端到司庆唇边：
　　“乖，喝药”
　　他喝了一小口，只是抿了一下面孔依旧没什么血色
　　然后就扭过头去：
　　“我…不要…施舍”
　　我端着药盏发笑：
　　“你不喝怕是没法活着再见你的三族”
　　他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又倔强别过头去
　　我又一点着急了，掰过他的下巴，摁着下颌的穴位硬生生灌了进去
　　“这是你欠我的，记着，所以你得好好活着才能还”
　　他并没有挣扎和呛到
　　也许是没力气挣扎了吧
　　我又往他嘴里塞了片杏脯
　　转过去不再看他：
　　“我知道苦”
　　他沉默了好久，然后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为什么？你这样倒是为什么…”
　　“我贱，不要还倒贴”
　　我下意识就这么说出来了
　　然后又是好久的沉默
　　柳庄直接把整个药炉搬了进来，我诧异的看着他
　　那么重的陶土炉字，还烧着炭，又烫又重
　　他眼都没眨一下
　　我还没阻止他就放在床头了：
　　“我擅作主张，这样应该是比较方便”
　　他看司庆的时候尴尬的笑了一下
　　心也跟着抽了一下：
　　“你倒是周到，本官都没想到”
　　这小子不安好心
　　我偷偷往床头靠了靠
　　而柳庄站在阴影里，眼观鼻，鼻观心
　　像个影子一样
　　目光时不时扫向我
　　或者说是我背后的司庆
　　我忍不住开口：
　　“你还有事吗？”
　　“没有了”
　　他回答的很快
　　“那你先去睡吧，今天辛苦你了，改日请你吃顿好的”
　　即使司庆和我没关系了
　　心里难免有一丝醋意
　　“总督大人对心上人真好，真是体贴”
　　他声音特别小
　　他…原来在想这个？
　　“呵”
　　我身后的人传来一丝冷笑
　　我揉了揉眉心：
　　“在家里不必叫我'总督大人`，你爱怎么叫我就怎么叫我，另外，不要胡说，司先生怎么能和我混为一谈”
　　屋内一时只剩下炭火偶尔毕剥的轻响，和司庆压抑不住的、细碎而艰难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像一把钝锯，反复拉扯着我的神经。
　　柳庄沉默地垂手立在阴影里，像一尊失了魂的木偶。半晌，他才低低应了一声：“是，清…哥”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也没离开。
　　我懒得再驱赶他，全部心神都被身后那张床榻上的动静攥住了
　　外间传来更锣模糊的声响，已是三更天了
　　我维持着一个姿势太久，半边身子都已僵硬发麻，却不敢动弹，生怕一点轻微的声响都会惊扰了榻上那人脆弱的安宁
　　就这样昏昏睡去
　　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