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我们终散》麓隐

14、疤面凝眸 戚婉宁再见

　　我紧随其后冲过终点。引擎的轰鸣渐渐平息，世界的声音重新涌入耳中。我停在终点线后不远处，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赛车服内衬。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道缓缓减速、最终停下的黑色身影。
　　他单脚撑地，停稳了机车。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摄像机的聚焦中，他抬起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摘下了那个覆盖了他整张脸的头盔。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头盔被取下，露出底下那张脸。
　　依旧是深刻如刀削斧凿的轮廓，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紧绷如铁。但那张曾经写满飞扬不羁、仿佛能融化一切冰雪的俊朗脸庞上，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右侧额角斜斜划下，穿过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下方，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那里，破坏了原本完美的线条。左脸颊也有一片明显的灼伤痕迹，皮肤呈现出凹凸不平的质感。疤痕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岩浆，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粗粝感，将昔日的阳光和野性彻底覆盖，只剩下一种饱经摧残后的冷硬和……陌生。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穿透终点线后喧嚣的人群和耀眼的闪光灯，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那双眼睛。
　　我看到了那双眼睛。
　　依旧是熟悉的桃花眼形状，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天然的桀骜不驯。但里面的光，却完全变了。曾经像盛满夏日烈阳、燃烧着炽热火焰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潭。里面沉淀了太多东西——浓重的疲惫，深沉的警惕，一种被世事反复磋磨后的漠然，还有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看向我时才有的复杂痛楚和微光。
　　没有重逢的狂喜，没有失而复得的激动。那双深邃的、带着疤痕的眼睛望过来时，只有一片沉沉的、几乎将人溺毙的静默。仿佛隔着三年的时间洪流和无数生死关隘，我们站在了悬崖的两端。
　　周围的欢呼声、引擎的余音、记者狂热的提问……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褪色、消失。世界寂静无声，只剩下他那张布满伤痕的脸，和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海洋。
　　他活着。
　　祁野活着。
　　可是，他……怎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