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我们终散》麓隐

10、决骑离歌 戚婉宁与顾

　　“祁野！”
　　我尖叫着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涔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枕头上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窗外天色微明，安眠药带来的短暂慰藉被残酷的梦境击得粉碎。
　　手机嗡嗡震动，是阿昆的电话。
　　“喂，宁姐！”阿昆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下午老地方，盘山公路有场小比赛，哥几个都在，你要不要来散散心？”
　　“来！”我抹了把脸，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是该向前看了。哪怕前路没有光，也不能永远困在原地。

　　下午，西山盘山公路起点。引擎轰鸣，人声鼎沸。阿昆、阿黄几个当年“野火”车队的兄弟看到我，都激动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宁姐！真来了！” “卧槽！这蓝发！这机车服！宁姐霸气回归！” “想死你了宁姐！”
　　阿昆递给我一瓶水，凑近了小声说：“宁姐，这个小比赛就是热身。后天沪城那边有场大的，国际邀请赛的分站选拔，高手云集！阿黄他们几个已经提前过去了，你要不要……也去玩玩？就当练练手？”
　　我靠在白色的川崎旁，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头的燥郁。我摸出烟盒，叼出一支，点燃。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嗯，去。”我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看着远处蜿蜒的山路，“也去……报个名，比赛。”
　　阿昆看着我，眼圈又有点红，重重地点头：“好！太好了宁姐！你能想开，能回来，兄弟们……真的高兴！”
　　我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扯出一个笑：“行了，别跟个小姑娘似的。” 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下。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压迫感的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我面前的阳光。
　　我抬眼。
　　是顾淮景。
　　他站在几步开外，西装革履，与周围轰鸣的机车和穿着赛车服的骑手们格格不入。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强烈吸引的光芒。尤其是在看到我一头蓝发和机车装扮时，那光芒亮得惊人。
　　“戚婉宁！”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风雨欲来的压抑。
　　我叼着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张脸啊……真是老天爷开的最大的玩笑。这么像，却终究不是他。
　　“我们聊聊。”他大步走过来，试图扣住我的手腕。
　　我侧身避开，慢条斯理地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靴底碾灭。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戚婉宁”的野性。
　　“顾少，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我的声音很淡，像山间的晨雾。
　　他堵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逆着光，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他死死盯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这个人，眼神里翻滚着被欺骗的怒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憋屈。
　　“戚婉宁！”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怎么敢……你怎么敢骗我？！”
　　我微微偏头，有些不解：“骗你什么？”
　　“替身？！”他低吼出来，额角青筋跳动，“你把我当别人的替身？！整整三年！你看着我的时候，想的都是另一个男人？！你他妈有没有良心？！”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酷似祁野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被羞辱的狂怒：“怪不得……怪不得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他妈像看失而复得的宝贝！怪不得你老是盯着我发呆，莫名其妙地眼红掉眼泪！我他妈还心疼过！还觉得愧疚！甚至还……还他妈心软答应了联姻！我真觉得自己以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被你耍得团团转！”
　　我静静地听着他发泄，等他吼完，才平静地开口：“顾淮景，你不是也一直拿我当苏贞贞的替身吗？现在你的白月光回来了，你终于可以不用对着我这个劣质赝品‘饮鸩止渴’了。我们互相欺骗，互为替身，很公平。游戏结束了，不好吗？”
　　“公平？！”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逼近一步，强烈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怒意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要将我撕碎的压迫感，“就算都是替身，你变乖，你改变自己，难道不是为了迎合我吗？不是为了留在我身边吗？你会为他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吗？！”他指着我一头蓝发，眼神锐利如刀。
　　我迎着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异常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是。” “我变‘乖’，留在他身边的样子，只是想……”我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顾淮景心上，“如果我真的和别人结婚，他能兑现承诺……来抢婚而已。” “那是我留给自己……最后的执念。”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淮景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从我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
　　“你……”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艰涩和……恐慌？“你从来没喜欢过我吗？哪怕一点点？”
　　我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直视着他那双漂亮的、却永远盛不下“戚婉宁”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不喜欢我。” “我不喜欢你。” “这难道，不是很公平吗？”
　　“我喜……”顾淮景几乎是脱口而出，却又在下一秒猛地顿住，像是被自己差点说出口的话吓到。他的眉心拧成一个死结，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阴鸷的寒冰。
　　“当然不公平！”他像是要掩盖刚才的失态，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戳破伪装后的恼羞成怒和刻意贬低，“戚婉宁，你不过是我身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而已！”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带着恶意的威胁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想要扳回一城的幼稚：
　　“距离婚礼还有六天。戚婉宁，你会后悔的！等你哭着回来求我的时候，我再看你怎么摇尾乞怜！”
　　后悔？
　　我摸了摸手腕内侧那串冰冷的法文纹身，感受着那深刻的“我从不回头”的印记，缓缓地、缓缓地绽开一个极致嘲讽又无比释然的笑容。
　　“不后悔。”我斩钉截铁，声音平静无波，“顾淮景，好自为之。”
　　说完，我不再看他那张瞬间变得铁青扭曲的脸，戴上头盔，跨上机车。
　　“嗡——！”
　　白色的川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载着我，绝尘而去。只留下脸色难看至极的顾淮景，和他那句消散在风中的、底气不足的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