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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抉择 陈谷雨屏住 ...


  •   陈谷雨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她攥紧了手中那柄只能挖野菜的小锄头,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溪边那丛茂密的芦苇挪去。

      每靠近一步,那股混合着泥土腥气的铁锈味就浓郁一分。

      拨开最后一道遮挡视线的芦苇,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惊呼出声。

      那不是什么遗弃的衣物,而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色劲装的高大男子,仰面倒在溪边的浅滩和草丛中,半个身子还浸在冰凉的溪水里,一动不动。他面色惨白如纸,墨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更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毫无血色。衣衫多处破裂,被利刃划开的口子下,皮肉翻卷,尤其是胸前一道伤口,更是狰狞可怖,周围的溪水被染出淡淡的、令人心悸的红晕。

      死了吗?

      陈谷雨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几乎想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回家,锁上门,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荒郊野外,一个身受重伤、来历不明的男人,这简直是话本里所有麻烦和危险的开端!

      她的脚步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

      可就在此时,一阵山风吹过,拂动男子墨色的发丝,也吹得溪水泛起涟漪。他仰躺在那里的姿态,透着一股无言的脆弱和濒死的绝望。那张俊朗却毫无生气的脸,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刺目。

      陈谷雨的脚步再次钉住了。

      她猛地想起前世那个冰冷的太平间,想起父母和弟弟毫无生气的、苍白的脸。当年那场车祸,若是救援能再及时一些,若是现场有人懂得急救,或许结局就会不同……

      一股尖锐的痛楚狠狠刺穿她的心脏。

      如果她今天转身走了,这个男人会不会就像她当年的至亲一样,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救治而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理智在大声尖叫着让她离开,但一种更深沉的、源于巨大遗憾和创伤的情感,却死死地拖住了她的脚步。

      她不能走。

      至少……至少确认一下他是死是活。

      她咬紧牙关,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再次鼓起勇气,一点点靠近。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指,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到他的鼻下。

      指尖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但确实存在的温热呼吸。

      还活着!

      陈谷雨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活的!一个活的、重伤的、巨大的麻烦!

      救?怎么救?她家徒四壁,母亲体弱,弟弟年幼,自己都勉强糊口,拿什么去救一个伤得这么重的人?请大夫?抓药?哪来的钱?万一他是江洋大盗,是亡命之徒,救了他反而给家里引来杀身之祸怎么办?

      不救?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眼前断气?然后余生都在“见死不救”的阴影和另一个“本可以挽回”的遗憾中度过?

      两种念头在她脑中激烈交战,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看着男子俊朗却惨白的脸,他紧抿的薄唇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覆着眼睑,即使昏迷中也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他又看起来……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

      目光落在他浸在冷水里的下半身。再这样泡下去,就算没失血而死,也要冻死了。

      最终,那份十年前因救治不及时而失去至亲的巨大遗憾和痛楚,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了理智的恐惧。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决。

      “算你命大……”她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服自己,“我既然撞见了,就不能让你死在这儿。”

      她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胳膊,又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高大男子,认命地叹了口气。

      首要任务,是把他从冰冷的水里拖出来。

      她放下篮子和小锄头,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男子湿透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拖。男子沉重得像块石头,她累得气喘吁吁,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才勉强将他彻底拖离溪水,平放在相对干燥的草地上。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

      接下来怎么办?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回去叫人来?不行,时间来不及,而且她根本不知道能叫谁。村里那些自顾不暇的村民?谁会愿意惹这个麻烦?

      只能带回去。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坚韧的藤蔓和较为粗壮的树枝上。一个简陋的计划在她脑中形成。

      她捡起小锄头,费力地砍下一些藤蔓和两根还算结实的树枝,笨拙地开始制作一个简易的拖架。她的手因为紧张和虚弱而不断颤抖,好几次藤蔓都从手中滑脱。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开始西斜,山间的风带上了凉意。

      必须快了,不然天黑下来就更危险了。

      终于,一个勉强能用的拖架做好了。她再次用尽吃奶的力气,连推带拽,将男子沉重的身躯一点点挪到拖架上。这个过程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眼前阵阵发黑。

      她抓起藤蔓编成的绳子,套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像一头倔强的小牛,咬紧牙关,开始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拖行。

      拖架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男子的体重,身体的虚弱,内心的恐惧和不确定性,像三座大山压在她稚嫩的肩头。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呼吸灼痛着喉咙。

      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一路上,她的心都悬在嗓子眼,生怕遇到村民。幸运的是,这个时间点,村民大多归家,她一路有惊无险地靠近了自家那扇破旧的木门。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却又异常坚定。

      就在她几乎要虚脱倒下时,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沈若兰端着个破木盆正要出来倒水,看到女儿狼狈不堪地拖着个庞然大物回来,吓得手一松,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雨儿!你这是……”她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拖架上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身上,脸色骤变。

      但出乎陈谷雨意料的是,母亲没有惊呼,没有质问,更没有让她把人扔出去。沈若兰只是快步上前,先是紧张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看见,然后立刻蹲下身,颤抖着手指探向男子的鼻息。

      “还活着……”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果断。她抬头看向满身汗水、几乎站立不稳的女儿,眼中满是疼,“快,先进屋再说。”

      她毫不犹豫地帮女儿一起抬起拖架,母女二人合力将沉重的男子拖进屋内,又迅速关上门,插好门栓。

      小满吓得躲在桌子后面,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

      “娘,我……”陈谷雨喘着气,想要解释。

      沈若兰却摇摇头,目光落在男子惨白的脸上:“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先救人。“她迅速指挥道,“你去灶房把温水端来,再拿些干净的布条。小满,去把娘枕头底下那包三七粉拿来。”

      她的声音依然带着颤抖,但动作却异常利落,仿佛在这一刻,母性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她跪在男子身边,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口,眉头紧锁。

      陈谷雨愣了一瞬,随即眼眶发热。她重重点头,迅速按照母亲的吩咐行动起来。

      昏暗的油灯下,母女俩默契地配合着,小心翼翼地清理着男子身上的血污和伤口。这一刻,什么疑问、什么恐惧都被暂时抛在脑后,救人才是最重要的。

      当清理到男子胸前那道最深的伤口时,沈若兰的手忽然顿住了,她的目光凝在伤口边缘一个模糊的暗色印记上,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她很快继续手上的动作,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造化了。”沈若兰轻声说,用布条仔细地包扎好最后一道伤口,然后疲惫地靠在墙边。

      直到这时,她才抬起头,看向女儿,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现在,告诉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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