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LisV

3、你谁 林夕又感受

　　七月的夜晚，远方青山绵延，暗蓝天空下挂着星光点点，景色美得如同一张不知真假的照片。
　　农家小院里，一棵粗壮的老槐树下，手制秋千随着晚风轻轻地晃着。身着青花旗袍的女人长发及腰，静静地站在一旁，不知在沉思什么。
　　"夕儿。"
　　身后传来悦耳的声音，女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紧接着换成一副天真无忧的表情。她缓缓地转过身，看到男人一袭白色戏服干干净净，正垂眼用手帕擦拭手指上沾的血。她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落到那双白皙好看的手上，轻轻扯出一个笑，说："师父，我想荡秋千，你陪我吗？"
　　男人将擦完的手帕随意地扔在地上，温柔地应允："好啊。"
　　他走过来，看到女人肩上薄衫滑落一点，伸手要将它拂上，却被女人下意识避开了。一只骨节分明，干干净净的手停在半空。
　　男人唇角的弧度变得更大，硬是将手落在女人肩上，缓缓弯腰凑近她。轻声说："怎么，夕儿怕我吗？"
　　女人瞳孔轻颤了一下，随即如同受罚的孩子般垂下头，小心翼翼地握住男人的手腕，将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拉到眼前，有些委屈地解释道："我是害怕你手上的血没擦干净，沾到我身上。"
　　男人喉中溢出一声轻笑，一双丹凤眼中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他说："知道师父为什么只爱穿白色么？因为无论什么时候，哪怕所有人身上都是血，我也要身上滴色未染，就好像巨大的红色戏台上，只有我一个角儿，这样才有趣。"
　　他的声音依旧那般婉转温柔，却无端地显得危险而可怕，他直直地看向她，问："那夕儿，要不要和师父一样呢？"

　　那是五年前，林夕22岁，参加工作的第二年，已经成为中级厅员，业绩名列前茅，备受瞩目。当时由清河分部部长李川指挥的R206任务，因101的插手面临严峻的情形，林夕"初生牛犊不怕虎"，私自以孤女的身份接近邬佚。虽说新人厅员独自潜伏过于危险，不合规矩，但林夕先斩后奏，李川也无可奈何，只能尽量配合。
　　可出乎意料的是，林夕不仅成功接近了邬佚，还得到了邬佚的青睐，成为邬佚收的唯一的徒弟，并获得了101的大量情报，为R206任务的顺利推进作出了巨大贡献。在最终的收网阶段，也是林夕作为先锋，顺利地将R206带回，她也因此获得三等功，被提升为护机清河分部行动组组长。

　　凌晨三点，林夕从梦中惊醒，片刻的失神后，她靠在床头，捏了捏眉心，强行把脑中R206相关的混乱片段清走。常在半夜接收到任务指令的经历使林夕在醒后彻底没了睡意，她掀开薄毯下床，倒了杯冷水，然后上了护机大楼的天台。
　　天还黑着，月亮高悬，灯火在远处。
　　林夕感受到极轻微的风从她的手指间穿过，忽然想起在某一次任务结束后的庆祝宴上，她也是站在这里，只不过杯中的不是冷水，而是红酒。
　　"你怎么回事？"
　　成珵在天台上寻到她时她也是这样倚着栏杆吹风，闻言睫毛颤了一下，扯了个笑道："上来看景。"
　　成珵瞥了眼连月亮都被乌云遮住的天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道："上次听你这么不动脑子扯谎还是在高中盘问你和火胃的恋情的时候。"
　　"诶？"他忽然一惊，"该不会，你今天出任务碰到他了？"
　　"这么明显么？"
　　"姐妹，咱俩认识几年了，你这种狠人，从小到大能有几次难过的时候？"成珵伸手与她碰了个杯，"说什么了？"
　　薄酒入喉，忽然在胃里烧起来，林夕又感受到手腕被紧紧攥住的痛感，强烈到仿佛连同心脏一起被迫收缩。
　　那是分开的9年里林夕唯一一次见到司徒煟，在杂乱的人群里，她皱着眉回头，然后对上一双漆黑的充斥着各种感情的眸子。
　　身边陆陆续续经过很多人，可他们却好像被定格在这一瞬，一秒，两秒，三秒，林夕反应过来，她还在做任务。
　　她忽然出声，打破那暗潮涌动的宁静，只一句，逼得司徒煟发不出声，眼眶一下子红了，手上卸了力。
　　她说："你谁。"
　　那天夜里，成珵没有听到林夕的回答，只看到她忽然把头埋进掌心，良久良久，在一片沉默里，她一直挺直的背弯了下去。
　　成珵不再多说，拍了拍她的肩，给她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上午8点，司徒煟接到了陌生电话，显示国家机构。
　　"喂，您好，是司徒煟先生吗？"电子机械音传来，司徒煟忽然觉得耳朵有一点痒，顿了顿后回应，"我是。"
　　"好的，我是护机组织清河分部行动组组长，是这样，我们接收了首都下达的L921任务，您是我们的重点保护对象。如果您遇上任何不寻常的现象，碰到任何可疑的人，请一定及时联系我们。这个号码即联系方式，无需报警，无论何时都可以直接联系。"
　　由于司徒煟早收到过政府通知，并没有多想地道："好的，谢谢，请问怎么称呼？"
　　对方莫名顿了一下，紧接着道："我姓李。"
　　"好的，李组长，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
　　电话挂断，林夕转头，看到成珵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她身后的椅子上，而她竟然毫无察觉。她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听到成珵打趣道：
　　"李组长？"
　　"滚。"林夕懒得理他。
　　"不是我不理解啊，"成珵又道，"老李不说了这次任务可以向他透露身份姓名了吗，而且就算你不想说，101都介入了，你早晚要因为保护他而出面的不是吗？"
　　林夕不说话，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下意识地在逃避，可是她真的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
　　“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