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体弱皇子当伴读》柿子年糕

2、三小姐采花

　　春日煦暖，阳光在侯府投下很温暖的光芒，不至于热，温暖舒适得很。
　　林婉如逐渐适应着侯府的生活，今日不巧竟然遇到了三小姐，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三小姐叫住了。
　　三小姐穿着一身樱草色缕金挑线纱裙，身边跟着几个丫鬟，丫鬟手上提着一个精致的藤篮。
　　她叫住林婉如，眼波一转，心中捉弄人的心思钻了出来。
　　得使唤她去做点什么吧，粗重活肯定不行，传出去显得她这个侯府嫡女刻薄，得是一件看似轻巧但又能让她不好受，但又体现出她跟自己身份云泥之别的事儿！
　　有了主意，正好自己要去采花，既然如此的话，就叫她一起去吧。
　　“表妹，跟我们一起去花园采花如何？”说着便让一个丫鬟把手上的藤篮递给林婉如。
　　她的话带着一点让林婉如和她一起去玩的好意。
　　但是林婉如知道她只是想让自己帮她提篮，但她并未有心思与她作对，于是默默地接过藤篮，跟在三小姐身后。
　　三小姐脸上一副天真娇蛮的笑容，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过分，反倒是她看林婉如无聊，所以给她这个表妹找点事做，这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海棠此时开得正盛，杜鹃，名品牡丹，姚黄魏紫，花瓣层层叠叠，假山垒得极讲究，是取自太湖的奇石，通透嶙峋，山石间还垂下几缕常春藤。
　　她们在鹅卵石小径上走着，踏上去微凉结实，林婉如能很实在得感觉到卵石的形状。
　　三小姐一路嬉笑摘花，轻摇团扇，与丫鬟说笑玩闹着，丫鬟们笑着应和，手脚麻利地按着她的指示，也跟着用小巧的银剪刀剪下那些开得最热闹，娇艳的花朵，放入林婉如手里的那个缠枝藤篮里。
　　林婉如跟在后面，穿着浅青衣裙，安静得跟着，她也很喜欢那些漂亮的花，但是她不敢让自己随便乱看，只是乖巧得跟着三表姐。
　　寄人篱下，合规如此，她既不愿意讨好，那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应该的。
　　林婉如是这么想的。
　　刚开始她提着篮子感觉还好，但渐渐得藤篮里放的花朵越来越多，感到越来越重，里面铺着的锦缎也是有分量的，林婉如纤细的手腕不由得往下微微坠着，三小姐和丫鬟们步履轻快，嬉笑玩闹，她小心地盯着脚下的鹅卵石小径，努力保持平衡，生怕绊倒摔了篮子，阳光晒得她鼻尖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手腕也开始发酸。
　　前面无忧无虑，被丫鬟们簇拥的三表姐，她有种很清晰的被排斥在外的感觉，虽然她不是很在乎。
　　后来她腕力不支，而且还未留意到裙摆拂过一旁假山凸出的石角，一个踉跄，她低低惊呼一声，身子一倾，以为自己很快就要连人带篮摔倒在地。
　　完了这下得出丑了，得跌跤了，说不定膝盖也会擦伤……
　　预想中的疼痛和狼狈没有到来。
　　一双清凉但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止住了她跌倒，林婉如苍白着脸抬起头疑惑得看过去，正对着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是二少爷，二少爷来帮她了，二少爷真是个好人。
　　她不禁有些动容。
　　方才二少爷在西侧外书房温习先生所讲述的《通鉴》有一段关于前朝党争祸国的论述，引得他深思良久，思索烦了，便想出来散散心。
　　他回转自己所居院落之时，正是要穿过这条小巧花园，春风拂过，阵阵花香，还听到了隐约的少女嬉笑声，他循声往前看去，看到她们在采花，恰好看到那位新来的表妹神色虚弱，又可怜兮兮得提着重篮，不禁担心，结果真是如他所料，几乎是出于一种瞬间的本能，他伸手扶住了她。
　　二少爷扫了一眼她手中那明显过于沉重的，装满了各色鲜花的花篮，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因这突发状况而停下嬉笑，表情有些讪讪的三小姐和那三个捧着少量花枝，神情不自然的丫鬟。
　　他何等聪颖，眼前情形，略一思索便已明了七八分。
　　他蹙眉道：“三妹，莫要太过。”
　　三小姐撇嘴不语，从林婉如手中夺回篮子离去。
　　林婉如脸颊有些微红，低下头，声音轻但是很柔和，带着感激：“多谢二表哥……”
　　二少爷重新将目光落回低着头的林婉如身上，看到她那被提手勒得发红的手指，看到她瘦弱的肩膀，看到她明明委屈却不敢言说的隐忍。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那是一种轻微的怜惜。
　　他语气放缓，却依旧淡淡的，只是内容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劝慰：“表妹初来府中，许多事还尚未熟悉，身子也弱，凡事当量力而行，不必勉强。如果有不想做的事情就不做，无须忍让。”
　　说完，他微一颔首，转身离去，衣袂飘然，留林婉如站在原地，心中有了些许的温暖，在这个侯府里，她第一次感觉到被人关心的感觉。
　　三小姐嬉闹的兴致却如同被浇了一瓢冷水，瞬间熄了一大半，对于二哥的话，她又不敢置喙什么，只觉得好生没趣。
　　她对自己的贴身丫鬟抱怨，“真是块木头疙瘩！摔一下又能怎样？连个篮子都拿不好，二哥真是小题大做。”
　　那丫鬟惯会察言观色，连忙附和，“小姐说的是，表小姐不过拿个篮子……”
　　她轻哼一声，语气里的娇蛮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没意思，说她两句也不敢回嘴，推她一下只怕也就只会自己躲起来哭，这般软弱可欺，真是……”
　　她刻意顿了顿，像在寻找一个最贴切的词，最终撇嘴，“无趣。”
　　“以后少跟她玩，没得惹一身闷气，还显得我们欺负了她似的。”
　　这样的人，连作为她捉弄消遣的对象，都显得过于乏味。
　　林婉如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尝试着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一股酸涩无比的力道立刻从手腕蔓延至小臂，她伸出左手，指尖轻轻按揉着手腕上的红痕和周围酸硬的肌肉。
　　三小姐的举动，让林婉如清楚的知道自己与三小姐是不太可能交好，她是真的不喜欢自己，这种不喜欢并非源于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开始，她的存在在三小姐眼中就是一种错误。
　　自己的这份怯懦，寒微，甚至可能分走了些许注意力的身份，碍了她的眼。
　　林婉如缓缓吸了一口气，带着一丝清醒的冷意，她并不感到意外，只不过一点模糊的希望破灭了。
　　她预感到，这种为难，不会是最后一次，那位三小姐，会寻到各种由头，来彰显她对自己的不喜。
　　她不会摇尾乞怜，不会试图去讨好挽回，但她也不会愤懑怨怼，她不会主动去招惹三表姐，但她会抬起头，用平静的目光承接那份不喜。
　　她生出了一种极致的冷静，既然无法改变，便不卑不亢的接受。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微微起皱的衣襟，背脊无声地挺直着。
　　皇宫内，正和宫。
　　三皇子李瞻已经醒了，他穿着素色中衣，拥着锦被坐在床榻上，他微微咳嗽了两声，声音不大，但在过分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两个小太监早已候在一旁，见状连上前，动作轻柔却熟练地为他拍背，又递上一杯一直温着的，味道清淡的润肺蜜水。
　　“殿下仔细些。”小太监低声说道。
　　李瞻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起身，洗漱，更衣，用早膳时，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照例前来问安，并带来了一碗据说是太医特意调配，用料名贵的补药。
　　李瞻应了。
　　他不喜欢喝苦药，那碗浓黑的药汁端到他面前，苦涩的气味扑鼻，他皱着眉，不想喝，敷衍大宫女回去后，他便让小太监偷偷倒了。
　　太苦了……难喝……
　　早膳后，就是去进学的时辰，因为他体弱，所以没人真正的严格监督，他心情好的时候就去，心情不好不去也没人奈他何，只是父皇不喜他，他虽然身为中宫之子，但不受宠。
　　大概是因为他身体不强健，又不甚好学。
　　他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书卷，或者看着窗外，想斗大将军了……
　　大将军就是蝈蝈。
　　他随手拿出一本游记，觉得这个也比太傅们讲的有趣多了。
　　李瞻的生母其实是宫中一位位份不高的宫人，生产后不久便因产后失调悄无声息地去世了，在这深宫之中，一位无依无靠的低阶妃嫔的离世，如同一粒石子投入深湖，并未激起多少涟漪，但是却留下了一个嗷嗷待哺，身份尴尬的皇子。
　　得宠且又子嗣的妃嫔不会抚养这样一个毫无外家倚仗的皇子，位份低的妃嫔又恐难以周全照料，因为皇后位尊又无亲出之子，将三皇子记在名下抚养，既全了皇后的体面，也给了三皇子一个足够尊贵的名分，于皇帝而言，这是维持后宫平衡的稳妥之举。
　　因为是皇后的养子，李瞻的吃穿用度比同龄皇子还要精细，但他本人却并无什么远大志向，只希望可以生活有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