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宠坏那个败犬》高祈年

3、爱恨交织 晨

　　晨曦微露，透过病房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黄景川还在沉睡，呼吸均匀，褪去了清醒时的偏执与卑微，侧脸显得格外安静柔和。

　　我悄然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心绪纷乱如麻。

　　恨意依然盘踞在心。我始终无法释怀他以爱为名，用金钱和强权篡改我的人生轨迹，将我如同折翼的鸟囚于金笼。可偏偏是他，在烈焰中用生命护我周全。此刻，看着他因病痛而苍白的脸，我更控制不住地心疼这个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

　　他偏执疯狂，却又卑微至此，愿意为我挡灾赴死，宁愿忍着剧痛也要默默承受我三年的怨怼与冷眼。不得不承认，我的心正在不可控制地软化。那些心疼与愧疚交织翻涌——前世三年，我竟从未给过他半分好脸色，更未曾察觉他深藏的痛苦。

　　可我该如何面对他？我无法回报他那般汹涌炽热的爱意，不恨他，似乎已经是我对救命之恩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若他康复后，再次将我囚禁在那座华丽的牢笼里，切断我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我该如何自处？我渴望工作，渴望在金融领域施展所学，渴望证明自己的价值，而不是只做一个被圈养的“黄太太”……

　　但此刻，看着他沉睡中无意流露出的脆弱，我已无法像重生前那般，对他冷言冷语，恶语相向。

　　凝视他的睡颜，我第一次仔细端详这个我从未真心看过的男人。黄景川生得其实很好看，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湿漉漉的大眼睛此刻紧闭着，棱角分明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几分，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下是两片略显苍白的薄唇。

　　若他没有那般偏执，没有那般自以为是的大男子主义，没有用那种极端的方式将我捆在身边……我们或许会有另一种可能，我未必不会对他动心。

　　罢了，就当是偿还前世欠他的情债吧。试着好好沟通，看他是否愿意为我做出哪怕一丝改变。思忖间，天色已彻底放亮，这才惊觉自己竟在窗边站了一夜。六点的钟声轻轻敲响，既然决定还要照顾他，索性不再休息。

　　七点时护士来换药，惊醒了他。黄景川迷蒙地睁开眼，一见我站在床边，眼中瞬间闪过的那种难以置信又绝望的受宠若惊，让我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我稳了稳情绪，尽量柔声问：“醒了？”

　　他缓缓坐起身，沙哑的嗓音带着清晨独有的磁性：“你一夜没睡？”眼神里满是担忧。“睡不着。”我简短回应，却见他眼中瞬间盈满了心疼，仿佛我受了天大的委屈。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揉了揉他有些凌乱的头发：“还疼吗？”黄景川整个人愣怔在那里，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眼眶迅速泛红，眼泪毫无征兆地倏然滑落，砸在雪白的被子上。

　　未等我想到如何安慰，医生恰好带着护士进来查房。他急忙偏过头，狼狈地快速拭去眼泪，再转回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淡漠，只是微红的眼角泄露了痕迹。

　　“医生，我先生情况如何？”我自然地询问道，忽略了他听到“先生”二字时骤然看向我的、带着震惊与狂喜的眼神。得知需要继续住院观察并安排胃镜检查后，我转头征求他的意见：“景川，你看？”

　　他几乎是立刻点头应允，但我分明看出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对医疗程序的慌乱和抗拒。

　　此刻他乖巧地蜷缩在病床上，抱着膝盖，将自己裹紧在被子里，那眼神活像只即将被拖去打针的大型犬，警惕、不安，又莫名地惹人怜爱。我忍不住轻笑出声，安抚道：“放心，我会让他们给你做全麻，一点感觉都不会有。”

　　他怯生生地看我一眼，沉默着点了点头，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

　　我用自己都未曾想过的、哄孩子般的语气继续安抚：“别怕，就是睡一觉，醒来就好了，我就在外面等你。”黄景川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最重要的承诺，用力地点了点头。

　　陪他到检查室外，利用等待的时间去医院附近的餐厅买早餐。排队时竟有些焦躁不安，频频看向时间，生怕检查结束得快，回去晚了那条缺乏安全感的傻狗又要胡思乱想，红着眼睛哭鼻子。

　　提着几份不同的粥回到病房时，他果然已经回来了，正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听到开门声，那双黯淡的眸子骤然亮起，像是瞬间被点燃的星辰：“你去买早餐了？我还以为……”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刹住，又是那套“我以为你走了”的老掉牙担心。

　　我将心底那点酸涩压下，语气温柔：“不知道你喜欢哪种粥，就每样都买了些，尝尝看？”他的眼眶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我一边递纸巾一边暗自腹诽：这哪是传说中冷酷霸道的总裁，分明是个眼泪汪汪的小哭包。倒是……有点出乎意料地可爱。

　　我仔细地喂他喝粥，他一口一口咽下，目光虔诚得仿佛在品尝什么琼浆玉露，整个人幸福得快要冒出粉红泡泡。喝了半碗后他表示吃饱了，我便放下碗勺，开始收拾餐具，准备自己用餐。

　　“再睡会儿？”我问他。他立刻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不想睡……”果然还是怕闭上眼睛我就走了。“好，那就不睡，我陪你。”我应道。

　　坐在旁边的桌子边吃饭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炽热专注的视线黏在我背上，简直能想象出他身后若是有条尾巴，此刻大概已经摇成了螺旋桨的模样。

　　饭后收拾妥当，我走到他床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他略显苍白的脸庞。他眼睛猛地一亮，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像是得到了莫大恩赐的小狗般，下意识地蹭了蹭我的手心，发出了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喟叹。

　　黄景川个子很高，但身形却很瘦，虽不至于骨瘦如柴，但总让人看着心疼，尤其是在病中，更添了几分脆弱。

　　“以后……我给你送饭吧，”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惊讶了，“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这句话瞬间让他的眼睛像是被点亮的灯笼，亮得惊人，然而下一秒，眼眶又毫无意外地红了，嘴角向下撇着，一副委屈巴巴、快要喜极而泣的模样，可怜又可爱。

　　“太瘦了，”我别开视线，补充道，顺手揉乱了他柔软的黑发，仿佛这样就能掩饰自己此刻反常的温柔，“抱着硌手。”

　　我一定是疯了。明明心中爱恨交织，混乱不堪，此刻却只被一个强烈的念头占据——哄他开心。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试探着，俯身轻轻拥抱了他一下，感受到他衬衫下单薄却精瘦的身躯。那股莫名的心疼再次汹涌而至，让我既烦躁莫名，又鼻尖发酸，想落泪。

　　黄景川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紧紧地回抱住我，手臂环住我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不用看就知道，这小哭包肯定又被惹哭了。

　　我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般汹涌直白的情感，只能有些僵硬地、被动地承受着他如同潮水般袭来的爱意与依赖。

　　最终，我只能抬起手，有些生疏地、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安抚着他。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发现，这个在我眼中强势、偏执、甚至有些混蛋的男人，原来如此孤独，如此需要我，需要到近乎卑微。

　　心底那万年的坚冰，似乎真的被这只傻乎乎、只知道流泪和摇尾巴的大型犬融化了一角。虽然不知何时才能完全释怀前世的禁锢与伤害，但此刻——这不知是第几次因他而生的心软与妥协——我只想顺遂本心，好好照顾这个让人心疼的傻子。

　　等他情绪稍稍平复，呼吸不再那么急促，我才慢慢松开他，迎着他那双如同被雨水洗过、湿漉漉、写满依赖与爱慕的小狗般的目光，终于深吸一口气，切入了那个无法回避的正题：

　　“景川，”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坚定，“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