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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卷:涅槃初醒 釜底抽薪 第一章:沉塘遗恨,重生豆蔻 第2节:暗 ...

  •   丫鬟端着空药碗退下。室内重归寂静。沈锦凰靠在引枕上,目光扫过屋内熟悉的陈设——紫檀木雕花梳妆台、湘绣屏风、案上宣德炉里袅袅升起的檀香。每一件都是价值不菲的精品,彰显着镇国将军府嫡女该有的尊贵。

      前世,她曾天真地以为,这些锦衣玉食、父兄宠爱都是真的。如今再看,只觉得这富丽堂皇的闺房像一座精美的牢笼。每一件摆设都像无声的嘲讽,提醒着她曾经的愚蠢。

      喉咙间的药味还没散尽。那苦涩好像渗进了四肢百骸,和她心底翻涌的恨意缠在一起。她需要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躺着,任由前世的噩梦吞掉理智。

      她掀被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地砖上。寒意从脚底窜起,让她打了个激灵,却也更加清醒。走到窗边,推开半扇菱花格窗,微凉的春风立刻涌进来,带着庭院中海棠花的淡香,吹散了室内浓郁的药味和檀香。

      窗外春光正好,花红柳绿,雀鸟啼鸣。几个小丫鬟正在院中洒扫,低声说笑着,一副太平盛世的模样。

      沈锦凰的目光却越过这派祥和,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府墙高檐上。镇国将军府,世代勋贵,军权在握,看似泼天富贵,实则步步惊心。父亲沈巍手握重兵,早已引起皇室猜忌。兄长沈珏年少气盛,在军中威望越来越高,更是敏感的存在。

      前世,她就是看不透这其中的凶险,才让李睿和沈月柔有了机会。他们利用沈家的兵权,又反过来诬陷沈家谋反,将偌大的将军府连根拔起!

      心口一阵剧痛,仿佛又被那杯毒酒灼穿。她猛地攥紧窗棂,指节泛白。

      不能再想!现在不是沉溺于恨意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冷静下来,利用这失而复得的机会,破局求生!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住心神,开始细细梳理现状。

      现在是永泰十九年,春天。她刚过完十六岁生辰不久。父亲和兄长还在西北边关镇守,预计下个月才能带兵回来。

      而她自己...沈锦凰微微蹙眉。落水?对了,及笄礼后,她听说父亲有意在京城权贵中为她选女婿,心里烦乱,去池边散心时"意外"落水,感染了风寒。

      现在想来,那日池边的青苔好像被人刻意处理过,格外湿滑。她落水后,救援的人也来得"恰到好处"——既让她吃了苦头,又不至于真的危及性命。

      是沈月柔的手笔吗?还是那个看似温婉柔顺、实则藏着坏心思的继母柳氏?

      沈月柔...她的好庶妹。只比她小三个月,是父亲沈巍在母亲怀她时,和当时的贴身侍女、现在的继室柳氏有的孩子。母亲产后体弱,多年心情郁结,最终撒手人寰,和这两人脱不了干系。

      柳氏被抬为继室后,沈月柔也从见不得光的庶女,变成了名正言顺的将军府二小姐。她们母女俩,最擅长的就是做小伏低,用温柔当刀子,一点一点地割肉啖血。

      前世,她就是被沈月柔那副柔弱无害、处处为她着想的模样骗了。什么心事都跟她说,甚至在她和李睿之间牵线搭桥...最终引狼入室。

      李睿...三皇子。想起这个名字,沈锦凰的心依然会条件反射般抽痛,随即被更深的恨意覆盖。那个男人,用温文尔雅的外表和精心编的情网俘获了她,利用她接近沈家军权,却在榨干利用价值后,毫不犹豫地将她连同沈家一起摧毁。

      他现在应该已经开始留意沈家,留意她了吧?或许,那场"意外"落水,也和他有关?为了制造机会接近"受惊"的她?

      一个个念头在脑中飞速闪过,带来阵阵寒意。她身边,竟没有一个人可以信任!父兄远在边关,府中全是柳氏经营多年的势力。她看似尊贵无比,实则孤立无援。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需要力量,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能为自己所用的人!

      首先,必须尽快联系上母亲留下的人!

      母亲出身江南大族苏家,虽非权贵,却富甲一方,母亲本人还有极多的见识和手腕。当年母亲嫁入沈家,带来了惊人的嫁妆,也带来了一批忠心耿耿的陪房和护卫。母亲去世后,这些人大多被柳氏用各种理由打发去了庄子上或边缘铺面,逐渐远离了权力中心。

      但母亲曾握着她的手告诉她,若遇危难,可去京郊的"锦霖别院"找一个叫荆云的人。那是母亲陪嫁护卫的首领,对母亲忠心不二,掌管着母亲留下的几处最隐秘的产业。

      前世,她被情爱迷了眼,从未想过动用这股力量。等到沈家倾覆,她想联系荆云时,却得知锦霖别院早已换了主人,荆云也不知所踪...

      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必须找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出府,去一趟锦霖别院!

      什么理由?沈锦凰目光扫过妆台上母亲留下的一支白玉兰簪子,心里蓦地一痛。过几天...便是母亲的忌辰了。

      思念亡母,心中悲戚,想去母亲生前喜爱的别院小住几日,静心祭拜——这个理由,就算是柳氏和沈月柔,明面上也绝不敢阻拦。

      对!就这么办!

      心中定了计策,稍微安定了些。但紧接着,另一个更紧迫的问题冒了出来——她"病"了,柳氏和沈月柔绝不会放过这个示好(监视)的机会,很快就会过来"探病"。

      她还没有准备好立刻面对那两张虚伪的脸!她怕自己控制不住眼底的恨意!

      必须尽快调整好状态,戴上那张她们熟悉的、骄纵却天真愚蠢的面具。

      沈锦凰走到梳妆台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得惊人,带着历经沧桑后的冰冷和审视,和这具年轻的身体格格不入。

      不行,不能这样。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前世十六岁时自己的神态举止——娇憨的,带着几分被宠坏的任性,眼神清澈(或者说愚蠢),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对信任的人毫不设防...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镜中的少女眼神已经变了。那份洞悉世事的冰冷被小心翼翼地藏起来,换上了几分病后的柔弱和惯有的、微微上扬的娇纵姿态。只是眼底深处,那一丝无法完全磨灭的冷光,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小姐,小姐?"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另一个大丫鬟挽翠的声音,"二小姐和夫人来看您了。"

      来了!这么快!

      沈锦凰心下一紧,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甲嵌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和伪装。她迅速回到床上躺好,拉高锦被,做出虚弱的样子。

      "请...请进来吧。"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无力。

      门被推开,一阵香风先涌了进来。继母柳氏穿着一身藕荷色绣折枝梅花的襦裙,云鬓高耸,珠翠环绕,打扮得既不失贵气,又不至于太过张扬。她妆容精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快步走进来。

      "我的儿,你可算醒了!真是菩萨保佑!"柳氏人还没到声音先传来,语气满是慈爱和焦急,"听说你醒了,母亲这心才算是放回肚子里!身子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跟在她身后的,正是沈月柔。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衣裙,更显得身姿柔弱,楚楚可怜。她手里还端着一个小盅,脸上写满了关切和愧疚。

      "姐姐..."沈月柔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哽咽,"都怪我不好...昨天若不是我非要拉姐姐去池塘边看那并蒂莲,姐姐也不会失足落水...都是妹妹的错..."说着,眼圈就红了,泪珠要落不落的,真是我见犹怜。

      若是从前,沈锦凰见到她这般模样,必定会连忙安慰,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可现在,她只觉得一股恶心反胃的感觉直冲喉咙。

      失足落水?好一个轻描淡写的"失足"!好一个主动揽责实则撇清关系的"都怪我"!

      沈锦凰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才压下眼底瞬间涌起的厉色。她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只是微微蹙眉,声音虚弱地开口:"母亲和妹妹来了...咳咳...我没事,就是头还有些沉,浑身无力。落水是意外,怪不得妹妹。"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病后的沙哑,听起来有气无力。

      柳氏已经坐到床边,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触手一片微凉,才松了口气:"热度总算是退了。可把母亲吓坏了。你父亲和兄长不在京中,你若是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向他们交代..."说着,拿起帕子按了按并没有眼泪的眼角。

      沈锦凰心中冷笑。交代?怕是正合你意吧?

      "让母亲担心了。"她低声应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柳氏似乎察觉到她今日的反应有些过于平淡,不像往日那般依赖自己,目光微微一闪,但很快又恢复了慈爱:"说的什么话,你是母亲的女儿,母亲不担心你担心谁?"她接过沈月柔手中的小盅,"这是母亲让小厨房特意为你熬的燕窝粥,最是滋补,你病了这一场,身子亏空,快趁热用些。"

      沈月柔也连忙凑上前,柔声道:"是啊姐姐,你快吃点东西吧。你昏睡这一天一夜,我和母亲心都揪着呢。"

      沈锦凰看着那盅洁白粘稠的燕窝粥,胃里一阵翻腾。前世里,柳氏也没少给她送各种"滋补"品...现在想来,其中有多少是真正滋补,又有多少是慢性的"调理",让她身体逐渐虚弱,更容易被控制?

      "多谢母亲好意。"她没有去接,只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露出倦怠的神情,"只是刚刚喝了药,胃里正翻腾得厉害,实在吃不下什么东西...先放着吧,我等会儿再用。"

      柳氏递出粥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沈锦凰以往虽然娇纵,但对她的"关怀"向来是全盘接收的,很少这样直接拒绝。

      沈月柔立刻接口,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和委屈:"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怪我昨天没有拉稳姐姐?姐姐,你骂我打我都行,千万别不吃东西糟蹋自己的身子啊。"

      又是这一套!以退为进,道德绑架!

      沈锦凰心底厌烦到了极点,恨不得立刻撕破这张虚伪的面皮。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抬起眼,看向沈月柔,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一点:"妹妹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生你的气?真的是药喝多了,没胃口。"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带上了几分惯有的娇气,"对了,母亲,过几日便是母亲的忌辰了..."

      提到先夫人苏氏,柳氏和沈月柔的表情都几不可察地变了变。

      沈锦凰仿佛没有察觉,继续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道:"我病了这一场,身上总是不爽利,心里也闷得慌。想着母亲生前最喜京郊锦霖别院的清静,我想去那边住几日,静静心,也给母亲好好办一场祭礼..."

      她提出这个要求时,心跳微微加速。这是计划的第一步,也是试探柳氏反应的关键。

      柳氏闻言,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和审视,但面上依旧温和:"想去别院散散心?也好,那边环境清幽,确实适合养病。只是...你病体未愈,独自前去,母亲实在不放心。不如让月柔陪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让沈月柔跟着?那她的计划还怎么进行?

      沈锦凰立刻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骄纵:"不要!我就想一个人清静清静!妹妹也受了惊吓,该好好在府里歇着才是。我带几个得力的下人过去就行,母亲难道还怕别院的人伺候不好我吗?"

      她故意撅起嘴,做出不高兴的样子,仿佛只是任性之举。

      柳氏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疑虑稍稍散去一些。看来还是那个任性的大小姐,只是病了一场,脾气更差了些。去别院祭拜生母?倒也是个符合她性格的念头。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她沉吟片刻,终究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违逆她,免得节外生枝。反正别院那边也有她的人...

      "好好好,都依你。"柳氏无奈地笑了笑,一副宠溺纵容的样子,"你想一个人清静,那就去吧。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人把别院打扫出来,再多派些护卫仆妇跟着,务必保证你的安全。"

      "谢谢母亲!"沈锦凰立刻露出笑容,仿佛心愿得偿,像个容易满足的孩子。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笑容底下,藏着怎样的冰冷计算。

      沈月柔在一旁柔声道:"姐姐既然想去,那便去吧。只是千万要保重身子,祭奠所需之物,妹妹这就去帮着打点。"

      "有劳妹妹了。"沈锦凰淡淡应道,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做出疲惫的样子,"母亲,妹妹,我有些累了,想再睡一会儿。"

      目的已达到,她不想再与这两人虚情假意地周旋片刻。

      柳氏和沈月柔又说了几句关切的话,这才起身离去。

      听着脚步声远去,房门轻轻合上,沈锦凰才缓缓睁开眼。

      眼底,已是一片冰封千里的寒冽和锐利。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出府,前往锦霖别院。

      荆云...母亲...希望您留给女儿的这一线生机,还在。

      她望向窗外,春光依旧明媚,却再也照不进她心底那片被仇恨和算计冰封的荒原。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走的每一步,都将如踩在薄冰上,危机四伏。

      但她无所畏惧。

      因为从地狱归来的她,早已淬炼成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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