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芜春不住》夜慕黎

1、第一章 梦断净虚

　　漠漠春芜春不住，藤刺牵衣，碍却行人路。偏是无情偏解舞，濛濛扑面皆飞絮。
　　绣院深沉谁是主？一朵孤花，墙角明如许！莫怨无人来折取，花开不合阳春暮。
　　——龚自珍《鹊踏枝》

　　壹梦断净虚
　　手指一根根的被掰开，死死攥紧的衣角，一点一点被撕破，那个可以依附生存的人，变得越来越模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我终于泣不成声。
　　“小姐，小姐，醒醒啊。小姐……”我从摇晃中渐渐醒来，泪水兀自沾湿双鬓。跪在我床榻前的女子破涕为笑，欢呼道，“小姐终于醒了，小姐你吓死我了。我这就告诉姑娘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跑了出去。我不得不承认，她的反应让我出现了短暂的慌张，因为我不认识她。我感觉我的脑中一片空白，整个身体就像坠入一片白的像云朵的棉花之中，仿若还在梦中。
　　细看周围也是十分陌生，我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些发慌，有些害怕。
　　门外脚步声急促而来，扑面迎来一位身着水红衣裳的女子，她娥眉微蹙，姣好的容颜即使没有颦笑也仍显风华，她的双眸深若寒潭、静如止水，独显她一世尊贵。
　　她的美，就像芍药。
　　“醒来就好。”水红女子坐在我的床边，伸出她白皙如羊脂玉的手摸了摸我的额，方淡淡笑道。
　　我又不得不说，我也不认识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对我很尊敬，眼前的这个尊贵女子对我也很热心，让我感觉我和她们以前是认识的，可是现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就变成了她们认识我，而我不认识她们。
　　这女子见我愣愣地看着她不说话，有些失落，叹了口气，淡淡道：“看来，正如问苏说的一样，脑部受伤，失了记忆。”
　　我有些忐忑地问道：“姑娘，这里是哪里？我又是谁？你所说的脑部受伤又是怎么回事？”
　　“鸢儿，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再告诉你。”那女子却不肯告诉我。她说完，就起身向外走去。
　　我忙要起身，却被一个人按在床上，她眉目冷淡，对着我毫无感情，却是十分恭敬，接着她退后一步，颔首低声道：“鸢儿小姐还是好好休息为妙，你若有个闪失，问苏可没法向若薇姑娘交代。”
　　这里富丽堂皇，不像是一般的小门小户，若说在皇宫，那就不可能出现什么姑娘小姐之类的称呼，可若说不是，大门大户家也不会出现这么严谨的尊卑制度。这个地方很奇怪，这里的人也很奇怪。
　　还好，我已知道自己是鸢儿，那个女子是若薇，而照料我康复的这位冷淡女子就是问苏。
　　问苏是个很好的大夫，这里的每个人都说她妙手回春，其医道在整个宁国堪当榜首，我也这么认为，在她的医治调理之下，没用三天，我便可以下床走动了。
　　而这三天，除了问苏，还有一个叫流离的女子精心照顾着我，就是那个我一睁眼便看到为我喜极而泣的女子，从她的口中，我渐渐知道了一些事情。
　　就像现在，我所居住的这片儿天地叫迎啼小筑，是一个十分清雅幽静的地方。
　　应若薇姑娘的传唤，我沿着游廊向西前行，廊柱梁柱以及廊檐都是一体的漆黑色泽，而每根枋梁都彩绘出恣意放纵的曼珠沙华。间断的八角亭子内，梁木之间也雕刻着镂空的曼珠沙华的叶子，抬头却见一朵偌大的曼珠沙华如同蜘蛛网一样彩绘在亭子内顶。
　　我不由得步履轻浮，流离看了出来，上前扶住我，小声道：“小姐以前可是很喜欢曼珠沙华的，你还说这花的红就像若薇姑娘衣服的颜色，很亲切。”
　　我望向游廊之外，那些庭院里到处都种满曼珠沙华，有几簇开得火红，而有几簇还是幽绿的叶子。触目的红，缭绕如火；望穿的黑廊，深沉如死。太明显的对比，太诡异的场景。
　　走了好一会儿，就到了若薇姑娘居住的系枫轩，她的庭院不比我的清幽，却比我的要宽敞许多。我进去的时候，她望着碧蓝澄澈的天空一动不动的立在那儿，我以为她没注意到我，决定走到她面前再向她行礼。可是我还没迈出三步，就听她慵懒的声音传来。
　　“可是大好了？”
　　我忙颔首低声道：“多谢若薇姑娘的关心，鸢儿已经大好了。”
　　这里就是净虚花畔，在江湖上传言继紫流阁之后又一大神秘邪派，坐落于宁国西部紧挨云槐天堑的淮章郡山林之中，因为云槐天堑的缘故，净虚花畔内天气异常的寒冷潮湿，也正是因为这寒冷潮湿，导致曼珠沙华随处而开。
　　眼前的这位若薇姑娘，就是这邪派净虚花畔的女主人。
　　流离还告诉我，仅次于净虚花畔女主人的人就是我，鸢儿，一个只有九岁的女孩，净虚花畔的侍花女司。
　　若薇看着我，嫣然一笑，她的笑容如同罂粟花一般，带着毒性却又异常艳丽，即使慑人魂魄，也会有人甘心情愿。
　　只见她右手收拢展开多次，豆蔻修长的指甲渐渐拈出片片花瓣，却不是净虚花畔内的曼珠沙华，那些花瓣越来越多，翩然飘飞在她的周围。突然她手势回收，那些姹紫嫣红随着她的手势凝聚一线。若薇双臂扭动，如同曼舞，手间的花好似她挽起的轻纱，伊人袅袅，如痴如醉。随后，她合拢双臂，似是结了一个印，接着很快又张开，她的双臂间，那些花瓣浮动的眼花缭乱，却渐渐凝聚在一起，结成了一张宽大繁复的花榻。
　　好诡异的场景，花瓣凭空出现，然后在她的臂弯间好似活物，最后结成一张花榻！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还没有醒来。
　　她似乎看出我诧异的表情，又是醉人一笑，她玉白的指尖拈起一枝开得正艳的曼珠沙华，轻轻放在花榻上，接着翩然一舞，卧倒在花榻上。
　　轻启朱唇，她叹息问道：“这个也不知道了？”
　　我听不懂她说什么，多日来，我不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我害怕她，根本不像流离说的那样，我喜欢她。
　　或许是我失神太久，连流离都看不过去，暗下拽了拽我的衣袖，小声问道道：“小姐难道连这简单的幻术都忘记了？”
　　幻术，不错，是幻术，净虚花畔就是靠这个立足于武林之中的。既然我是净虚花畔的侍花女司，那么我必定也会幻术，而且一定懂得很多，可是目前就是没有印象。
　　若薇招手，示意我过去，我坐在她的花榻边上，任她抚摸着我的头。她看着我，笑道：“这些都不碍事的，忘记了，可以重新学，你才九岁，还小，耽误不了多少。”
　　我诺诺答应。
　　“鸢儿，我知道你有好多不明白的东西，可是一时半会的也没有办法给你讲清楚，讲明白。以前的时候，也都是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从不问为什么，好多事也是不知道的。”她柔声对我说，而后对流离说道，“流离，鸢儿小姐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就告诉小姐，多让小姐重新了解了解。”
　　流离恭敬答应，感觉好像净虚花畔里的所有人都很害怕和尊敬若薇姑娘。我虽然有些害怕，但是感觉没他们厉害。而且此刻坐在她的身边，近距离的注视着她的一颦一笑，聆听着她的一言一语，除了无尽的关怀和温暖，我的害怕几乎不存在了，不知会不会像流离说的那样，我以前真的很喜欢若薇姑娘。
　　“问苏说，你的失忆症能治愈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一切要从头开始，你以前吃的苦又得重新再吃一遍了。”若薇执着我的手，道。
　　我淡淡笑道：“鸢儿明白，姑娘放心，能丢掉过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知道怎么做的。”
　　对于我的话，若薇听了很高兴，她又吩咐了流离一些事情就让我回来好好休息。
　　踏着回来的路，我有些烦躁。遗失过往，我真不知道是福是祸，也曾多次问过流离自己是怎么失忆的，她吞吞吐吐多次就是不肯说，如此说来，我只能靠自己才能得到一切真相。
　　想着，回身央求起流离来，“好姐姐，我不想这么早就会迎啼小筑，你带我去别处逛逛吧？”
　　令我没想到的是，流离立刻慌张地跪倒在地，道：“小姐有事直接吩咐流离就是了，千万不能逾越了身份。”
　　我倒是忘记了，净虚花畔里尊卑等级十分严格，不容半分逾越的，我身为流离服侍的小姐、净虚花畔的侍花女司，地位很是尊贵，即使年纪幼小也不例外。
　　我忙扶起流离，叹息道：“陪我去各处走走。”
　　她颔首低声答道：“是。”然后，诺诺地跟随在我的身后。
　　净虚花畔，让我觉得没有一丝生气，诸多的疑虑，让我这个年幼的女孩头痛欲裂。奇怪的地方，奇怪的人们，就这样，我在这个地方学习幻术、找寻过往。一晃，便是五年过去。

作者有话说

　　《春芜春不住》无关爱情，读者若是为爱情而来，慎入！